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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昨夜睡得浅 ...

  •   昨夜睡得浅,海浪声如雷鸣轰轰,仿佛千军万马过境,几次闯入梦中,又安惊醒,四野空空,起身看向窗外,夜色和大海黑得深沉,东海之东,无边无涯。
      又安滋生出格外恐惧的情绪,黑暗里独坐良久。
      清晨朦胧入眠,不久却听到老康叫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赶海。
      睁眼阳光已洒满帐篷,长空万里无云,大海远阔而蓝,入画一般色彩浓郁。老康穿着印花的衬衫和沙滩裤,手里提了一只小桶和沙网,老板娘围着纱巾,环抱着双手笑着看着她,白禾戴了一顶棒球帽,站在远处,手里也提着一只小桶。又安起床简单洗漱,便与他们一道去。
      今天潮退得早,沙土还很湿润,几人都不会赶海,也没什么经验,面对着辽阔海滩面面相觑。老康思考了片刻,将老板娘揽过来,发话道:“我和老婆一组,你们俩一组,如果你们挖到的东西多,那这次住宿餐食,我全免啦。”
      老板娘看着她的样子哈哈大笑,用下颌指了指又安和白禾:“人家又不是海边长大,怎么会赶海呀。”
      “放心,我刚才过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一些教程了”白禾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对着他们笑道。
      这是她今天讲的第一句话,也是看向又安的第一眼,又安看了她一眼迅速低下头,老板娘用手肘捅了捅老康:“白禾学东西很快的,你输定了。”
      “那也不会那么快的,我住在海边这么久,怎么可能输给她”老康说着便蹲下来,用沙网兜起沙土,用海水冲洗。
      这边二人也行动起来,全程几乎无话,气氛极其尴尬,听到老康在欢呼收获,又安看着自己捞起几枚海瓜子和残破的贝壳,有些心急地看向白禾。
      白禾弓着身子寻找,偶尔蹲下来,手拎的红色小桶放在一旁,不知有无收获。
      又安不敢问询,继续低头寻找,似乎是蛏子气孔,但深挖又一无所获,叹了一口气蹲下来,继续淘着沙土,筛选着小小的泥螺。
      太阳已经逐渐烈起来,老康提议收工,边走边吆喝着自己收获颇多,白禾已经走了很远,几人站着等她过来。
      老康的桶里也是贝螺居多,但老板娘笑眼盈盈地捧着一只海螺壳给又安看,五彩斑斓,构造精妙,又安也不断称赞。老康双手叉腰,看起来神气又骄傲:“老婆,我厉害吧,这种海螺很难找的。”
      老板娘哈哈笑着回应她,几人看向走近的白禾,她拿起又安的小桶,一股脑将自己的捕获倒入,几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贝类密密麻麻地垫着桶底,上面竟有两只拳大的猫眼螺和几只蛏子。
      老康不可置信地摇头:“你是不是去我厨房拿来的,怎么这么多。”
      老板娘推了她一把:“说什么呢,白禾本来就很聪明,你呀就是在自取其辱。”说完笑着看向又安,又安慌乱地随着她点点头。
      白禾是北方人,长居的城市也距离海边很远,有赶海经验的几率也微乎其微。难道就是在路上,看了几个教学视频,又安胡乱地想着,狐疑地看了一眼白禾。
      她没有看她,似乎今天,她只看了她一眼。
      又安内心涌出淡淡的失落,前面几人在聊天,仿佛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又安茫然地随着他们走回去。
      白禾订了下午返回的班船,这件事又安都是从老康口中得知。午餐由东道主亲自烹饪,二人边做饭边嬉笑打闹着,又安坐在远处,怔怔地看着他们。
      上班时分别,下班去临近菜场买菜做饭,窝在一起看电影或者出去走走,相拥入眠,这就是又安所希望的恋爱状态。但易求之事最难求,她的情窦开得并不晚,十余年来情路有始无终,希冀之事从无回音,哪怕心有灵犀的旧人也分道扬镳,所幸自洽于孤独,但每每看到心意相通的伴侣,又怎能不羡慕。
      老康和爱人居于这座小岛,二人意趣相投,恩爱有加,相携多年知己知彼,开设这处露营营地,是兴趣也是生活,像世外仙侣般不问世事,教人怎么能不羡慕。
      白禾不知道去哪里了,又安环视一圈无果,靠在躺椅上思量。
      白禾在生气,不论如何逃避如何否认,她的怒气已经无法掩饰,她像小狗一般直接而热烈的眼神,已经很久没有看向自己。
      回想起昨晚她的那滴泪,又安涌出极其慌乱的情绪。
      白禾的心意还需要猜测吗?她的表达还需要更热烈吗?她的言行还不够直接吗?难道心意的表达,一定要直接地大声地讲出来,一定要说我爱你,一定要说我们要在一起?
      难道不需要吗?越是难以置信的事,越是需要笃定的确认,越是崎岖绵长的猜测,越是需要斩钉截铁的回应。
      但她也是人,她也需要肯定,她也需要爱,哪怕只是一只小狗,在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时,也需要肯定的爱抚吧。
      又安叹了一口气,将遮阳帽盖在脸色,向后靠在椅背上。
      一餐吃得很沉默,老康二人也察觉到微妙的氛围,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没有戳破。回去的轮渡也很沉默,回家的路也很沉默,二人没有互相打扰,又安看着窗外的景物,余光瞥了几次,白禾都在安静地开车,坐姿极其端正,从未看向自己。
      又安叹了一口气,但声音微小得几不可闻,将头靠在玻璃上,忍受着轻微的颠簸感。
      车子经过码头,郊外,一路开向城市,风物换了几番,两人却依旧沉默着。又安想张口说些什么,问问她是否疲惫,安慰她不要生气,还是说点其他的。
      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气压低得恐怖,又安将想法吞咽回去。
      还有十分钟的车程,又安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看到是陈加隽的来电,正迟疑之际,听到白禾问:“你和他怎么还有联系?”
      又安忙挂断,将手机翻过放到膝上,嗫嚅一下回答道:“没有再联系了,他突然打来电话而已。”
      白禾冷笑了一声:“你还在怀抱期待吗,你没有一丝一毫,被欺骗之后的愤怒和后怕吗,你是觉得还有余地吗,还留着他的电话?”
      她说着看了一眼又安又迅速看向前方,眼神冰冷得像利刃,扫视过让又安觉的遍体生寒,又安摇头:“不是的,我没有再联系,也不打算继续,只是忘记删掉联系方式……”
      白禾没有说话,但能明显地感受到怒气燎烧着空气,狭小的空间里,平静而窒息。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只有几条减速带的震动打破寂静的空气,忽然的光线暗下,两人仿佛坠向深渊。
      “其实……白禾……你和我讲完那番话,我没有为此难过或者愤怒,反倒当你和我说时,我有些庆幸,有些开心。没有删掉他联系方式,是因为完全忘记这件事,一想到人生不必再有交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解脱。那天睡的很好,以至于再没思考过关于他的任何事,他的电话,他的消息……”
      “这几天,他也没有联系我……今天打电话,你看到了,我也才想起来……”
      又安缓缓地说着,唯有缓慢地吐字,才能掩饰自己慌乱的情绪,混乱的措辞,甚至在言语结束时,她感觉到连肩膀都在颤抖。
      她好像必须要做些什么了,哪怕是简单的解释,稍微的挽留,打破沉默的空气,回应白禾利刃一般的眼神。但当做些什么的时候,又安开始质疑,她是否会相信自己,是否有解释的必要,解释是因为有期待,但是自己和她,可以去期待吗?
      又安的声音越来越弱,车子驶向C口,那盏闪烁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了,光线直直地射向这边,白禾将车子停下来,回复了一声:
      “嗯。”
      白禾将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依旧没有表情的面庞,和似乎有所柔和的眼神,又安暗自松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
      白禾伸手按了启停键,将手撑在座椅上,面庞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扑在又安的脸上。距离太近,又安甚至能感受到她鼻腔呼出滚烫的鼻息,甚至,甚至她的睫毛轻轻扫在自己的肌肤上,像新生长的草木,浓密又柔软。
      还有她的味道,清新的松木味,像林浪般,四面八方将又安围拢。
      她好像要吻自己!
      又安甚至不敢睁眼,她能感受到白禾炙热的目光,如果此时睁开眼,必然会迎上她的目光。
      她不敢看她,白禾永远直接而热烈,永远如太阳一般,而自己怯懦又逃避,长居黑暗里,突然见到阳光,必然会被灼伤。
      又安下意识地后仰,伸手摸索着开了门,几乎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她扶着车身大口大口地喘气,听到白禾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将自己的小包递过来。
      又安甚至没有力气直起身子,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正笑着看自己,又安迅速低下头。
      白禾拿出一只海螺,递给她,是一只洁白的千手螺,样式奇异而美丽,又安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她问道:“不喜欢吗,看你那么羡慕老康捡到的那只,我也去找了一个。”
      又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感觉肺里急需大量氧气,想必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厉害,唯有大口呼吸,才能有所纾解。
      白禾一手拎着她的包,一手拿着海螺,保持着双手向前的姿势,饶有趣味地笑着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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