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将你比作夏天》薛霸霸

10、第 10 章 几天未见

　　几天未见表姐，又安有些担心，约了晚上见面，表姐十分欣喜，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表示要约见到茶室，用上好的肉桂来招待她。
　　又安不喜茶，越好的茶越是铺张，但听到表姐的语气有些失落，便答应了她。
　　昨夜知道自己要醉酒，便没有吃感冒药，醒来后身上有些酒气，又安认真地漱了几次口，又冲了一个澡，而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愣神。她仗着皮肤白皙，极少全妆上班，今天破天荒地细致化了妆，挑选了一条连衣裙。
　　连衣裙是浅浅的黄色碎花，v领的设计衬得她脖颈更加修长，气质也极好。又安的个子不算高，但比例好，双腿纤直而长，平时穿衣也比较自由，偶尔被学生认成学姐也不为过。
　　昨夜哭了太久，又安在餐桌旁坐下的一刹那，感觉胸腔充满了空气，唯有长长叹一口气才能纾解。太过剧烈的波动之后，容易迎来情绪空白的时间。一整个早上，又安一件接着一件地做事，打扫卫生、洗漱装扮、烤面包、煎蛋，手脚忙乱着，但脑海却空空如也。
　　又安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种变化，她是情感极丰富细腻的人，一个人时，常常会有很多想法充斥脑内。而今天，她以为自己依然会崩溃，没想到一切如狂风骤雨过后的青草地，寂静得像什么都未发生过。
　　或许大脑认为，遗忘有利于身体健康吧。
　　又安静静地吃完一份早餐，擦桌洗碗，而后出门。楼栋门口的山茶花已经谢了，新长的绿叶嫩黄葱郁，也别有美感。阳光很好，一路上静静悄悄没有人与她打招呼，她也没有遇到白禾。
　　其实静静悄悄才是她生活的常态，一人独行、一人生活、一人吃饭，这才是她的常态。白禾偶然闯入掀起波澜，但无始无终迅速离开，终究还是要自己生活。
　　她已经三十岁了，已经经历过很多别离，经历过多次失望和歇斯底里，也经历过用尽全力而无果之事。每每从生命里剥离一个人，都以为将会带来带来终生的痛苦和创伤，然而时过境迁，所有情绪逐渐磨平，回忆时像在听别人诉说故事。
　　白禾从人海而来，又归还人海，对于又安来说没什么损失，只不过又回到了原本的生命轨迹中。
　　今天的阳光格外好，有骑车的学生呼啸而过，头发随着风飘扬，几位女生穿了很短的百褶裙，光洁的大腿裸露在空气中，留下一串笑声。青春永远在闪光，少年永远美好，情感永远热烈。
　　从没有哪一刻，又安像现在这样，期待着新生活的到来。
　　从明天开始，学校便开始五一假期的调休，几项工作要收尾，仔细梳理了今天的工作内容，又安开始一件件处理。小周老师已经订好机票，进门就格外雀跃，路过又安的座位多看了几眼，俯下身子小声问道：“又安，不开心呀？”
　　又安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而后摇摇头，小周老师嘟囔了一句，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今天阳光和煦明媚，暖意融融地洒在桌上，一株小小的盆栽被晒得金黄，水杯的影子投下来，形成一圈透亮的光晕。窗外人声喧闹，大家都沉浸在欢喜的氛围中，几位平时内敛的老师，脸上也露出轻松的表情。
　　自己看起来不开心吗？又安暗自想道，一件件工作处理，自己似乎不悲也不喜，周围人声偶尔入耳，也未分别内容，如同隐于闹市的禅修，内心空空旷旷。
　　一天几位老师过来问又安，是否心情不佳，甚至表姐夫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如此。
　　又安有些疑惑，将手中的补品递给他，边问道：“为什么这样问我，我的表情很不开心吗？”
　　表姐夫皱皱眉：“是呀，多么明显。”说着探头看向表姐：“是不是呀，你看看又安。”
　　他的语气格外夸张，又安有些无奈，做了一个拱鼻子的动作，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自己向里走。
　　室内茶香飘逸，炉上正滚滚地沸着，表姐坐在长桌一侧，招手示意她过来，又安走近一些，才看到靠窗一侧，竟坐着陈加隽。
　　又安有些诧异，表姐说道：“加隽刚好来看我。”陈加隽向她点头致意，说了句好久不见。
　　又安也笑着回应，看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材质很好，并无半分老气，反倒衬的他肩膀宽阔，肌肉线条流畅，青春了许多。表姐为又安烫茶杯，一边补充道：“今天加隽带了十六年的熟普过来，你来尝尝看。”
　　“我品不出茶的，表姐你也是知道的。”又安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来品茶爱茶人士都会觉得可惜。”
　　“不好意思之前没有了解到”陈加隽说道：“我让姐夫用来煮茶叶蛋了，要不你尝尝看怎么样。”
　　话音未落表姐便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向姐夫，又安惊诧地啊了一声：“不要浪费这么珍贵的茶，对于我来说，就是牛嚼牡丹。”
　　“才不是的”话音刚落，表姐夫便端着小锅过来，看着加隽：“就是因为好茶，所以才配你，是不是啊加隽。”
　　陈加隽会意地看了又安一眼，起身协助姐夫，说道：“只有你喜欢，它的珍贵才有价值。”说罢，将碗摆到又安面前，盛了一枚茶叶蛋：“又安，尝尝看。”
　　他的语气温柔得有些宠溺，表姐和姐夫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大笑出声。笑声有些突然，一旁的小宝受惊哭了起来。二人忙噤声，表姐欲起身被又安阻拦，说道：“我来吧，你脚不方便的。”
　　又安背对着他们抱起小宝，沉默地看着怀中孩子因为哭泣皱成一团的小脸，慌乱中不知如何讨小婴儿的欢心，她知道自己动作笨拙，但下意识的举动就是逃离。小宝在哭，又安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他哭，直到陈加隽过来解围。
　　“交给我吧”陈加隽伸手接过小宝，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怕不怕，小宝乖。”
　　他语气温柔地呵弄着，不知是在安抚小宝，还是在安抚又安。又安回头看，表姐和姐夫正看向这边，眼神里是意味深长的赞许和暗示，一刹那又安有些茫然。
　　没有人可以拒绝陈加隽吧，关怀有加的表姐，聪明周全的姐夫，素未平生的阿姨，甚至是襁褓之中的婴儿。又安看了看表姐，又看了看姐夫，二人神色暧昧，似乎背后的加隽也看向这边，三个人眼神正在交汇。
　　自己困在三角的视线中，仿佛激光灼烧般，又安觉得极度不适。
　　幼时便与表姐两小无猜，又安每任恋爱对象，姐妹俩都斟酌剖析过。唯有此刻，表姐都如陌生人般，与陈加隽相视一笑时，又安甚至滋生出了一些恨意。
　　一顿晚餐兴致缺缺，结束时又安准备离开，表姐用悦和回家来挽留也无济于事。陈加隽主动请缨送她回家，深夜独行不安全，表姐也赞成。暑热散去的夜晚，散步的人也多了起来，路边的小吃摊香气四溢，烟火气息滚滚而来。
　　又安出神地望着窗外，听到加隽问道：“你也喜欢路边摊吗？”
　　学生时代常常与同学深夜相聚，烧烤小酌，二十出头，生活简单，对未来心怀憧憬，笑闹天真，格外怀念。又安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加隽笑了笑：“我知道几家很好吃的小摊，脆皮豆腐配上他们家的秘制酱汁，相信你也会喜欢。”
　　“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些”又安干笑了一声，几次与陈加隽交道，他对吃似乎颇有见解，虽说又安有些抗拒，但他的品味，着实不能否认，没想到他也会喜欢烟熏火燎的路边摊。
　　陈加隽侧过脸看了看她，唇角勾得很深：“人间烟火气，就是在最平凡的街头巷尾里，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一起去发现。”
　　每次与他交谈，又安最害怕的便是话题回到自己身上，又安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空气忽然寂静下来，陈加隽也没有说话，又安第一次从他身上嗅到明显失落的气息，仿佛气温都渐渐降下来，又安滋生出格外愧疚的感觉。
　　陈加隽极少对外表达负面的情绪，他示人以温和、谦逊、彬彬有礼，对自己也真诚忍让。想到自己一次次有意或无意流露出拒绝的态度，又安有些自责。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陈加隽打了转向，问道：“又安，上次你下车，又走了一段距离，是不是我走错了，没有送到你楼下。”
　　“不是”又安忙摆手，有些心虚道：“我总是记不得路，可能是记错了。”
　　上次他送她回来，话题和气氛尴尬得要命，为了打破与他的独处时间，胡乱编造了一个最近的入口。
　　“上次看你向左走了一段距离，你家楼下，应该是C口吧。”车子开得很慢，陈加隽的声音也慢而轻柔，一字字敲入又安的耳孔。
　　又安抿抿唇，嗯了一声，想要长叹一口气，但酝酿片刻只能咳了出来。车子转过弯，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逼停，对向车开着远光灯，甚至在陈加隽停下之后，仍旧长长地按了一声喇叭。
　　陈加隽解开安全带正欲开门下车，对车关了远光，又安才看清是柏云舟，副驾竟是白禾，忙说道：“不要生气，是我的学生，年轻人比较莽撞。”
　　陈加隽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愠怒的神色在：“我怕你受到惊吓，没有关系吧？”
　　又安摇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
　　话音还未落，又安便下车，关上车门，加隽将车窗落下，问道：“又安，八号是我的生日，你会祝我生日快乐吗？”
　　八号，再过三天，也是下周一，又安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正是假期第三天，想到还有一只表姐托自己给他的茶杯，想到陈加隽方才失落的情绪。对车等待得似乎有些不满，更加急促地按了一声喇叭。
　　又安被吓了一跳，余光扫到是副驾的白禾伸手按了喇叭，柏云舟回身制止白禾，又有些歉意地对她笑了笑。又安平复过来忙点点头，而后挥手与他告别。听到两辆车分别驶离，又安回望着刚才的方向，路并不狭窄，会车有足够空间，白禾这是在做什么。
　　不敢继续细想，又安用力摇摇头，试图驱赶每种混乱涌现的念头，看着电梯的面板，身体向后靠着，久久没有按下楼层。
　　夏夜的晚风，久违的假期，多么适合约会啊。青春的少男少女，美好的面庞与身体，不管是喧闹的酒吧，抑或是夜色朦胧下的海滩，都气氛正好，撩人心弦。年轻包含所有躁动不安，容忍所有心照不宣，自己也年轻过，也拥有过许多惊喜时刻，浪漫情愫，也曾满载爱意，也曾被爱意包围。
　　二十岁啊，有什么对和错，分什么结不结果，白禾和柏云舟，他们两个还不够登对吗？
　　又安又安你在想什么！电梯有人进来，按下楼层，又安随后也按下楼层，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跃，脑海中不住地浮现出刚才柏云舟的笑脸。
　　就像在容忍自己顽皮的女儿，温柔的，不忍苛责的，宠溺的笑脸。
　　又安，快停下来！又安内心怒吼，为什么要不停地不争气地想这些。为什么要自我代入，暗自神伤，做好自己的教师角色，过好自己的生活，必须从这种司空见惯的少男少女恋爱事纪中脱身出来。
　　但方才白禾按下喇叭的那一刻，向左靠向柏云舟，两个人靠得太近。内心酸酸涩涩的感觉不断往上冲，又安感觉连鼻腔都酸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