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丢失太宰的那一天》夏天舞

1、开端

　　0.
　　“谢谢。”太宰略微笑了下，背向我离开了，“再见，织田作。”
　　他没有回头，登上了店内的楼梯，最终消失在视野内。
　　关门的声音，静静地回响在店里。

　　我看着吧台上的那杯吉姆雷特，黄绿色的酒液让我联想到了胆汁。虽然没有放苦精的吉姆雷特口味偏甜，可一股苦涩味却在我嘴里慢慢扩散开来。
　　有种做错了事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没能成功和黑手党交涉，不得不另想办法救芥川的缘故。我这么告诉自己，起身离开酒吧。
　　街道被越来越像血一样鲜红的余晖浸润。我一边试图思考如何延长芥川兄妹的余寿，一边向港口黑手党总部的方向走去，希望能给同事们帮上一点忙。

　　我差不多走到半路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了。
　　世界突然被明晃晃的银光照亮了。
　　像是电影里，角色在黑暗中潜行时突然被探照灯直射一样。突如其来的强光使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炸雷般的轰鸣声从空中扫过，像是大炮发射时被绑在炮管下方的音效。
　　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被闪电劈中了。但我立刻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只是视野还有些模糊，证明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天衣无缝的预知。我环顾四周，为数不多的行人看起来跟我一样迷惑。
　　紧接着，在巨大的声浪过后没几秒钟，一阵小型地震般的震动又袭击过来。之所以说这不是真的小型地震，是因为它也只是短暂地扫过，从某处一路向外传播。
　　震源、声源和光源的方向，虽然不能精确定位，但感觉似乎是……港口黑手党总部的方向。
　　这件事恐怕是侦探社和黑手党交战引发的。
　　不需要异能我也能看出情况不妙，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向着黑手党总部奔跑起来。
　　穿过夕阳下血红的街道，路过因为异状而惊慌的人群，经过站在墙头东张西望的三花猫，就在不远处那五栋大楼的轮廓逐渐清晰的同时——
　　＊＊结束了。

　　1.
　　织田作之助从自己家的床上惊醒。
　　他茫然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几秒，坐起来查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6月13日 0:00a.m.
　　今天下午芥川会和黑手党成员在咖啡厅打起来，然后他会被与谢野医生治疗并集齐“好的哦卡”，然后他会被允许查看那份资料，然后他会闯进港口黑手党总部去救妹妹……如果织田作之助刚刚经历的那个“6月13日”是真的话。
　　那是梦境吗？是因为他太担心芥川为了复仇不顾一切而做的梦吗？还是说，那是预知吗？是天衣无缝的力量影响了他的睡眠吗？
　　织田作呆坐了一会儿，决定先睡到天亮。

　　因为不确定真假也不明白原理，织田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照原来的轨迹行动着。他白天没有出门，遵守乱步先生之前的嘱咐，一直在尝试联系那位提供港口黑手党把柄的老人。
　　但是，最终对方指定的接头地点令织田作感到了动摇。
　　那是和“梦”中一样的，他曾经十分熟悉的Lupin酒吧。

　　黄昏时分，酒吧开业之前。由于太宰的事先安排，Lupin酒吧的木门敞开着。
　　我钻进门中，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幽暗干燥的下行阶梯令人产生一种回溯时间的通道一般的错觉。
　　酒吧的内部狭窄而寂静，没有一个店员。唯一的一位客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
　　那是和“梦”中一样的，身穿黑色外套的青年。
　　“……你是谁？”
　　青年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呀，织田作，好久不见。我猜现在喝酒嫌早了点。”

　　事到如今也没有再多考虑的余地了。
　　那肯定不是单纯的梦。
　　肯定是预知。
　　大概是天衣无缝发生了某种变化。
　　但是为何？
　　“总之坐下吧，织田作。”太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吧台椅，“要喝什么？”
　　“吉姆雷特，不要苦精。”
　　我还是坐在了和太宰间隔一个位置的地方。
　　在他调酒的时候，我快速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对策。由于根本没有搞懂预知梦的情况，甚至不知道预知结束的原因，我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太宰调好了酒，回到座位上，举起酒杯做出干杯的示意。我仍然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喝那杯酒。
　　在酒杯中冰块旋转的声音里，我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然后开口了：
　　“太宰，你为什么要把芥川引到港口黑手党？”
　　如同被贯穿心脏般的错愕。这次持续了远超一瞬的时间，大概有好几秒吧。随后太宰的表情还是平静下来，不过这次他没有笑。
　　“你怎么会看出来的？有人告诉你？”他上下打量着我。
　　“随便猜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没有说谎，“所以你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太宰无言地点点头，眼睛里似乎透露出一丝悲伤。我不禁想起，预知梦中的他说，他并不是想当首领才当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相信了他的话。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预知梦内容的真假。
　　“看来，我需要另想办法救芥川了？”
　　太宰摇摇头，用意外又疲惫的眼神看着我：“芥川君的事你不用担心。如果他今天能活着从总部出来，我保证黑手党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没有任何例外或保留事项，他会完全平稳地生活。”
　　和预知梦中的话基本一样。已经不需要再多试探了。
　　现在我只希望能尽快结束交涉，然后赶到港口黑手党总部，看清那道银光的源头，并探明预知梦结束是否也意味着我的死亡。
　　我注视着太宰的眼睛，而他有些慌张地转开了头。那双眼睛流露出某种奇怪的心情，就像是看到一个曾经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
　　我又想起预知梦中他说的那些话，他说在本来的世界我和他是朋友。
　　我决定暂时不拿出枪。

　　在因沉默而漫长的三十秒后，太宰喃喃着开口：“织田作，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把芥川君招到黑手党对吧？这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
　　“为了守护世界？”
　　“我们需要‘新时代的双黑’，需要敦和芥川两人的力量。”太宰呢喃着，比起回答我的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的异能交汇时产生的‘特异点’，以及灵魂交汇时所产生的，超越力量的东西。为此，他们必须要先战斗一次，站在死亡的深渊边上了解对方。”
　　我尝试着理解他的话：“敦……是黑手党的成员吗？他现在就在总部阻拦芥川吗？”
　　太宰说了句“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们不会真的杀死彼此的。小银也不会真的被处刑。”
　　那真是太好了——前提是，太宰说的话能当真。我从未被认为是一个很有常识的人，但连我都听闻过港口黑手党首领的黑暗、残暴和狡诈。
　　不过，至少从预知梦的内容来看，这次会面确实没有设下陷阱。
　　“那么，为了让芥川君能四肢健全地离开黑手党，我希望能去帮助他。”我委婉地提出了离开的诉求。
　　太宰显然听出了这一点，犹豫了一会儿，用镇定的声音说：“织田作，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和你说一声再见。我认为，有可以说再见的对象的人生，是不错的人生。若对方会为再见而感到悲伤，那就再也没有遗憾了。对吧？”
　　这也和预知梦的内容基本一致，只是语气有点不同。我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
　　太宰缓慢地，像是很不舍般站起身：“我要走了。谢谢你，织田作，再见了。”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我的脑海深处闪过一丝挽留的冲动，但我没有动。太宰一步一步登上狭窄幽暗的楼梯，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几分钟后，织田作奔跑在前往港口黑手党总部的路上时，那件事发生了。
　　刺眼的银光、剧烈的轰鸣和震动再一次席卷了横滨。
　　尽管强光刺激令人眼冒金星，堪比地震的余波令人平衡不稳，他还是凭借异能与作战经验避开障碍物奔跑着。
　　穿过夕阳下血红的街道，路过因为异状而惊慌的人群，经过站在墙头东张西望的三花猫，不远处那五栋大楼的轮廓逐渐清晰。
　　离总部还有约七百米时，他远远地看到了大楼四周因为战斗而产生的建筑残渣。他想到芥川现在肯定在大楼高层战斗，暂时停下脚步，抬起头扫视天空。
　　然后他看见一个小黑点从楼顶落了下来。完全出于侦探社社员救人的本能，织田作再次奔跑起来。
　　堆满建筑残渣的地面很难前进，而自由落体的加速度很快。已经足以看出那个黑点是一个人的时候，织田作才跑了两百多米。已经可以看见那个人一身黑衣服上显眼的红围巾的时候，织田作才跑了三百多米。已经能够看清港口黑手党首领放松神态的时候，织田作才跑了六百多米。
　　隔着不到一百米的直线距离，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砸落在地上，就在那个瞬间——
　　＊＊结束了。

　　2.0.
　　织田作之助从自己家的床上惊醒。
　　他茫然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几秒，坐起来查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6月13日 0:00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