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后一个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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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荣城。
文新集团公关部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唐诺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视线，伸手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咖啡。
她轻啜一口，抬眼看向一旁的季泽。
咖啡里面加了红糖。
难为这个新来的实习生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辛苦你了，小季，刚入职就要加班。”
“不辛苦不辛苦，唐副经理，您才辛苦。”
季泽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唐诺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闭上眼睛单手揉着太阳穴。
另一只手朝季泽挥了挥，“很晚了，你去通知外面的人都散了吧，告诉他们，这段时间辛苦了，加班费我会报给财务的，等这次任务结束后，部门组织大家聚餐。”
“是。”
季泽应声离开。
片刻后，唐诺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这座城市。
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
只有不断闪烁的霓虹灯。
和为了生计，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的打工人。
唐诺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看向不断闪动的手机屏幕，点下了接听键。
“齐大律师，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来荣城出差。”
“注意审题，我没问你为什么来荣城，你这样我可是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八分，正常时间我已经在睡美容觉了。”
“你不是还没休息？”
唐诺睁眼说瞎话：“谁说的，我睡了。”
荣城市郊，公路上一辆奔驰的出租车里，齐之恒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后座。
车身颠簸了一下，耳边的手机随之晃动，屏幕亮起一瞬，显示正在通话中。
“小诺，崇明集团最近在跟文新集团竞争荣城市郊的一块地，他们很有把握。”
“哦，所以呢？”
“所以作为竞争对手的你们，最近应该都在加班。”
唐诺沉默。
想起今天写策划案时对着电脑屏幕看了一整天的名字。
几秒种后，她“嘁”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等我。”
“哦，知道了。”
唐诺摁了挂断键，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影——穿着一身职业办公装，半长披肩发垂下，发尾微微内扣，光洁饱满的额头下，是早已丧失了活力的无精打采的双目，好在唇上鲜艳的口红为其增添了几分气色。
唐诺盯着玻璃上近乎陌生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抬手将喝完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季泽小心翼翼推开门，只探进来一颗脑袋。
“小季？你还没走？”
唐诺走回办公桌，伸手合上电脑。
“唐副经理，大家都走了，您还不下班吗？”
唐诺收拾好包，来到门口，看着季泽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马上就走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就是，呃……想问问……需不需要我送您回去？”
季泽闭上眼，脖子一梗，最后一句话几乎要破音了。
唐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青年，开口道：“不用了，待会有人来接我。”
她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到电梯口，伸手按下按钮，转身瞧着季泽耷拉下去的脑袋，“一起下楼吧。”
小脑袋闻言终于抬头，一路小跑到电梯口。
电梯内，季泽乖乖站在角落里，垂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叮”的一声，电梯提示音响起：一楼到了。
唐诺迈步走出，季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你还不走？”
两分钟后，唐诺看着站在距离自己两米远地方的季泽，满脸无奈。
“唐副经理，我陪您等一会吧，”被质问的青年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最近看新闻，晚上不太安全，有酒鬼专门在深夜大街上骚扰独身女性。”
唐诺懂了，合着绕了这么大一圈，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朝对方温婉一笑：“那谢谢你了，小季，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季泽挠挠头，一脸憨笑。
“不过下次这种事情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
唐诺走近季泽，从包里摸出一颗糖果递给他。
季泽撕开包装袋，张口含住糖果，酸酸甜甜的，柠檬味儿。
他随手将包装纸放进口袋，抬眼瞄了瞄唐诺。
季泽入职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作为公关部副总经理的助理，负责协助唐诺处理日常工作。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脾气好、容易相处的领导。
临近毕业时他在网上刷到一个帖子，里面是各种奇葩老板的合集，网友以过来人的身份和口吻，控诉老板的剥削，哭诉打工人的艰辛。
季泽焦虑，校招时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投递了多份简历，又参加了多次笔试面试，连轴转了好几周。
好在最终收到了文新集团的offer，这可是荣城的知名企业，公司发展蒸蒸日上。
签完合同后等待入职，季泽在激动之余又想到曾经刷过的帖子，不免对职场生活多了几分担忧。
好在，他的上司是个很温柔的人。
公司的一位老同事提起唐诺来，也是赞不绝口。说唐副经理为人和善，从不刁难员工，餐补费加班费每月按时下发，还经常组织部门聚餐，是很好的一个人。
罢了又惋惜地感叹，说打他来到公司，也有五年时间了，从没见唐副经理谈过恋爱，大好的青春年华，全放在事业上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男朋友照顾自己。
季泽不信。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是……男朋友吗？要来接您的那位。”
等发觉自己已经把心里想的问题直接问了出来时，季泽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好在唐诺并没觉得这个问题有所冒犯。
“不是，一个朋友而已。”
“哦哦，是这样。”
“小季，刚刚在楼上你说要送我回去，你刚毕业就有车了？”
“啊，是二手的，大学兼职赚来的钱加上家里垫了一些，为了工作方便。”
“哦，挺好的，我刚毕业那会儿，差点连工作都找不到。”
唐诺也剥了一颗糖果，放在嘴里，薄荷的清甜在嘴里逸开。
“怎么会？唐副经理您这么优秀，工作能力这么强……”
“优秀也是后来的，没谁刚毕业就能在职场混的风生水起、游刃有余。”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日日夜夜加班加点，牺牲假期，熬夜想方案，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成就。”
唐诺感叹一句，想起这些年来的经历，有意给眼前的小青年一个忠告。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凡事必须不遗余力，才能做到毫不费力。”
是啊，要是可以的话，谁不想一直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她也想抛却一切，只为守在那个人身边。
可惜现实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两束耀眼的车灯亮起，由远至近，随之响起“嘀嘀”的喇叭声。
“嘭”的一声车门关闭，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来人身形清瘦，穿着裁剪合身的西装，面庞斯文俊秀，逆着车灯而来。
是齐之恒。
齐之恒走到唐诺面前，目光在她露出的半截小腿上掠过，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却并未言语，将刚刚在路上买的一杯热饮送到她手中。
八月末的荣城，夜晚的风已经带了些许凉意。
唐诺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被风吹得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伸手一指季泽，“小季，我们部门的员工。”
齐之恒朝他微微颔首。
“你好，齐之恒，就职于诚合律师事务所。”
“齐先生，你好你好，我是唐副经理的助理，刚入职，还在实习期。”
“行了，人到了，小季你先回去吧，怪冷的。今天辛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哎，好，唐副经理再见，齐先生再见。”
唐诺挥了挥手，迈步跟齐之恒一起坐进出租车。
“师傅，去明德路附近的花园小区。”
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疾驰而过。
接近深夜十一点，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车子的高速运转下连出一片片光晕，看得人眼花缭乱。
唐诺单手托着下巴，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崇明集□□到荣城的负责人，是陈与。”
齐之恒平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唐诺瞬间没了睡意。
“陈与”两个字，被齐之恒波澜不惊地说出，仿佛带有某种魔力，钻进了唐诺耳里。
陈与。
这个名字，时隔多年，终于有人重新提起。
崇明集□□来荣城的负责人么？
她当然知道。
房地产大亨陈建明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长子陈与，是这两年房地产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手段高明，雷厉风行。和他妹妹陈雾一起，将崇明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叶城呼风唤雨惯了，如今竟然将手伸到荣城来。
文新集团虽说作为荣城开发区的重点扶持企业，但到底是比不上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崇明集团根基深厚，两家集团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似乎结局已定，但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拜陈与所赐，她们公关部、营销部、市场部，文新集团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最近统统都在加班。
想起许多年前那个玩世不恭、脾气暴躁的陈与，唐诺只能暗道一声好手段。
她抓了抓脑袋，将头发揉得一团糟。
又张大嘴巴使劲吸了一大口空气，然后用力吐出去。
仿佛这样，心里的郁结便会消散一样。
“嗯。”
唐诺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又怎么样，我跟他已经分手那么多年了，我当初还以为他死了。”
“我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话毕，是良久的沉默。
唐诺偏头倚在车窗上，神情落寞又寂寥。
旧事重提，像一把锋利的刀，凌迟着她的心脏。
唐诺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浮现。浮光掠影中，白色的鸟儿展翅高飞，天空湛蓝，云朵洁白，轻柔的风吹来阳光的味道。
少年笑容温柔，对她张开双臂，白色衬衫被风吹起。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后一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