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未满》春风应曲

3、第 3 章

　　于津哲不再和我齐头并进，他的成绩掉入中游，我忍不住提醒他。

　　“喂，你不要谈恋爱谈昏头。”
　　“我没有。”
　　“那这几次月考你怎么回事？”
　　“我是故意的，我怕考太好了下学期保送我就不能和心怡读一个高中了。”
　　“你都初三了，不能有失误，你这是拿前途开玩笑。”我的语气不自觉加重。

　　“白露。”
　　他一直叫我白露，不像别人叫我常莹，从小时候那个关于惊蛰的故事开始。

　　“你怎么总在读书，你的人生除了成绩没有别的乐趣么？这样一点不可爱。你不想输，你一直想考第一，可是我不介意，我有其它想得到的东西。”是啊，骄傲如他，总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能把每件事都处理得游刃有余。而我，只能勤勤恳恳换回一点点关于第一名的骄傲，来抹平我骨子里的自卑。
　　瞬间的心酸涌上来，我只能用愤怒掩饰。

　　“我只知道我们才15岁！你懂什么叫爱情么？读书才是最重要的！”在眼泪抵达之前我转身跑开了。
　　我们冷战了一个月，接着我一周没去学校，最后是他在网吧找到了我。
　　我指责他不理智，自己何尝不是呢？年轻的时候总选择最愚蠢的方式伤人又伤己。

　　因为知道于津哲爱打游戏，第一次逃课去网吧练级，一周的时间从菜鸟练成高手，晚上跟宿管老师谎称身体不舒服，请假住回家里，不愿回学校见他。我想证明除了读书，我可以有别的兴趣。一向出名的乖乖牌不来上课很快引起了关注，我不知道他用了多少谎言瞒住老师。尽管他成绩下滑，但恋爱之事未被曝光，我俩都还算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没惊动我爸妈。
　　而他经过一周努力终于撬开罗欣欣的嘴巴获得了我的去向。

　　我倔强地不理他，他只能蛮横地把我从网吧座位上拽起，不知不觉他已经比我高了，力气也大了好多。
　　我们坐在麦当劳里，像六年级的那个晚上。

　　“白露，对不起。”
　　我低头猛吸可乐拼命忍住呼之欲出的眼泪。
　　“我不该那样说你。爱学习是好事。”
　　“我游戏都快通关了，都是你打断我。”
　　“别这样，如果你真喜欢打游戏，中考完的假期我们一起玩。”
　　“得了吧，你还是陪你的崔心怡吧。”
　　“我们分手了。”
　　一周没去学校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我跟她说等她考上了一中我们再继续。”
　　“她能考上么？”
　　“我不知道。但我决定上一中，因为你想上一中对吧。你这么蠢没我保护你怎么行。高中可不像初中那么简单，光会读书可不行。”
　　“少来了，我哪需要你保护。”
　　“我是你表弟呀。”

　　噗。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

　　“莫名其妙怎么成我表弟了。”
　　“你都不知道为了瞒住老师我费了多少精气神。我说你病了住院了，她要打电话问候你，我说你爸换号码了，给了她我家司机的号码，让他冒充你爸聊两句。还说其实我是你表弟，我爸是你舅舅，一直没张扬，并保证你落下的功课我会辅导的。本来我是想说我是你表哥的，可一想到老师有我们生日的资料，编谎话还是要符合逻辑，不然容易被拆穿。”
　　“我舅的孩子才三岁。”
　　“这你就不懂了，不说是亲戚，她哪能相信我啊！幸好我们长得还有那么一点儿像。”

　　“谁跟你像了！你长得那么难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如此轻松，开起不符合我一本正经形象的玩笑，好像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小小的自己慢慢醒来。看着正处在发育期中的他，已经逐渐有了英俊的轮廓，跟小时候的虎头虎脑全然不同。倒是自己，小时候算得上清秀可爱，却并没有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与出众的成绩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平凡的容貌和身材。
　　回到学校，同学们都来关心我身体状况，平时我也不怎么与人交往，突然遭遇此般热情很不适应。尤其是班长。

　　“原来于津哲是你弟弟。怪不得你俩这么要好。喏，这些吃的是我们全班同学的心意，多补补。”
　　抗两大袋水果零食回宿舍真是件体力活，同宿舍的江灵琳跑来帮我。崔心怡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那个…常莹。你叫常莹对么。”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崔心怡，也明白了为什么于津哲会喜欢她。

　　不只是漂亮，浑身散发一种春天的味道，说话吐出的气都有花草的芬芳，笑起来沁人心脾。是我这种没有其他爱好，只喜欢读各类书籍的清淡女生不可能拥有的气质。
　　那时我并不懂得这世界其实存在很多种女生，有玫瑰般娇艳的，荷花般甜美的，莲花般淡雅的，各有各的美。并不是所有人都爱玫瑰、荷花，也会有人欣赏莲花。
　　但因为对于津哲这份悄悄萌芽的喜欢，面若桃花的崔心怡瞬间就能激发出我内心的所有自卑。

　　“我是。你有什么事么？”
　　“能不能请你替我辅导功课？拜托了。”校服裙沙沙作响，崔心怡向我鞠了个躬。
　　“啊？为…”疑问句还没出口，崔心怡就自顾自回答。
　　“我知道你成绩很好，又是于津哲的姐姐，我想请你帮我提高成绩，我想努力跟他考上同一个高中。真的非常感谢。”于津哲从来不是单恋，他的确有被喜欢的资本。

　　我想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一个笑的真诚、一心为了我“表弟”努力上进的姑娘。
　　逃课一周后马上迎来月考，我仍然是全班第一。当年小升初年级第一的班长早就不能继续称霸了。老师自然以为于津哲认真替我辅导落下的功课才保证我未受影响，而他也以第二名向老师证明了前两次月考只是状态不佳。

　　只有我自己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成绩和我的努力并不完全对等，我的智商也发挥了作用。一周完全不碰课本，所有试卷的题目还是能从脑中快速反应出答案。但这并不表示我以后也敢继续如此，毕竟我骨子里是怯懦又小心翼翼的人，犯不着冒险。
　　不过至少，我可以稍微抽出一点学习的功夫去培养一些不一样的爱好，像崔心怡那样。

　　自从辅导了她之后，我也慢慢意识到一个爱弹琴会跳舞懂潮流，喜欢旅游的姑娘多么招人喜爱。尽管她的成绩差强人意，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务正业，她还是鲜活地跳跃在她的童话世界。她是单纯的，没有跌倒过，安心地做着闪闪发光的小公主。
　　何况，她如此善良。

　　看到路上的乞丐会掏出零钱，为了文艺汇演班级的荣誉练舞练到脚趾发肿，对每一个人真诚地微笑，表达抱歉和感谢，努力地为于津哲付出，无条件地喜爱着一个嫉妒她的我。
　　因为我的帮助和她本身的努力，她的成绩很快便有了进步。在初三下刚开学的摸底考甚至成为了五班第一，年级十七。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年的三月爆发了SARS。
　　崔心怡三周没来学校，后来确认受到感染，需要隔离。五班因此放假一周，进行全面消毒，年级里的其他班级也开始少至一天多则三天的轮流放假。

　　我跟于津哲去医院看望过崔心怡，在隔离病房内，身体不适的她还努力朝窗外的我们挤出微笑。
　　还没走出医院，于津哲就非逼我去做检查。

　　“你这段时间和她走的近，也许你也有危险，早查出来比较好。”
　　“我什么症状都没有你让医生查什么。况且她同学说寒假她们一起出来买过书，当时她人还好好的。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上个学期期末，那时候还没SARS呢，不会有事的。”
　　“说不定有潜伏期呢。”

　　“于津哲”，我突然有些生气，“崔心怡现在都这样了，你不应该多担心一下她么？”
　　“就是看到她这样，我更加害怕有一天你也变成这样。”我真不知道该难过还是感动。
　　我当然没有受感染，但临近模拟考，崔心怡无法赶回学校，而这次考试是中考前最重要的一次大考，对于一心想和于津哲携手进入一中的她无疑是场打击。我又单独去看过她一次，那时她已经没有大碍，解除了隔离，只是以防万一留院观察。

　　“常莹谢谢你。之前都是因为你帮我，我才能有那么大进步。你还来看我。”
　　“这都是应该的，你不用那么客气，而且也全靠你自己努力啊。”
　　“你那么聪明与善良，一定会考上一中的！我相信你！我也会好好努力考上二中！”
　　“二中？！你的目标不是一中么？”
　　“不啊，你弟没和你说么，因为担心我考一中比较吃力，他决定跟我一起上二中，津哲真是个好人。”

　　我也不知道于津哲为什么要骗我，或许他也是临时改变的主意。明明他的成绩完全可以上一中。
　　模拟考排名出炉，这次我超常发挥，除了保住班级第一的名号，还意外收获了年级第一的宝座。因为我之前同样优异的成绩，首轮保送机会落在我身上。
　　班主任给我的表格自然是全省第一的高中，但最后我选择了二中。班主任诧异我的决定，也实在为我感到惋惜。

　　“二中虽然也不错，但比起一中还是差了些，你为什么要放弃保送一中的机会？”
　　“二中离我家近，我不想再住宿。”
　　我告诉了于津哲这个消息，也用同样的理由应付了他的疑虑。

　　只有我自己知道，懦弱的我害怕揭晓答案的那天到来，我不能确信于津哲是骗了我还是为了宽慰崔心怡骗了她，也许他也在纠结犹豫。我不能想象万一他真的在一中和二中之间选择后者我有怎样的心情，所以，我先选择二中，即使他决定考二中，我也能有所期待有那么一点可能是为了我。

　　于津哲因为之前两次月考的失误，成绩总评在年级第十，轮到他选的时候所有省重点都没有名额了，只有本校高中部和另一所市重点，他放弃保送，选择参加中考。
　　崔心怡并没有顺利考上二中。在医院的三个月是考前最关键的时刻，落下的功课实在太多。但她本身的努力还是有了回报，她考上了我们学校的高中部，也是一所不错的市重点中学。至于她跟于津哲，在中考完的暑假还延续过一小段时间的交往，直到各自投入了高中生活，便自然地断了联系。少年时代并不太牢靠的感情基础终究抵不过距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