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逾不过的新年 ...
-
寒假,陈慕宴和杨序带杨木易去了乡下的住宅过年。乡下的住宅里住着陈慕宴的母亲,一家4人过着惬意的生活。
有时没有吃食了,陈慕宴和杨序就从领居那借来电动车大早上的骑车去集市买,乡下的集市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2020年新冠疫情全面爆发,杨木易看着每天的新闻报道里感染的人数逐渐增加。抬头看见杨序戴着塑胶长手套在鸡圈里抓鸡,陈慕宴在一旁指挥,两人乐在其中。
阿婆走到杨木易身旁,“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大人没个大人的样。”杨木易走进去搬了椅子“阿婆,你坐着吧。”
她把火盆往阿婆的身旁推了推,阿婆看了看火盆走进厨房拿了几个红薯扔了进去,扬起的火灰落在水泥地面。阿婆看了看杨木易“等会咱们可以吃烤红薯。”杨木易点了点头,两人就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看着抓鸡的两人。
晚饭,4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月亮和星星都害羞得藏进了夜空。
四人欢乐地吃完了晚饭,杨木易回到房间里拿出手机放英语听力,坐在桌子上开始写听力作业。
写了一会后,陈慕宴敲了敲门把水果和热牛奶端到了杨木易的房间里,“都要过年了,休息会吧。”杨木易点了点头。陈慕宴打开门退出去。
杨木易打开窗户迎着有些凛冽的冬风,此时深冬的夜晚,天空漆暗,像是一大片的令人窒息的深海,没有了星星和月亮的点缀,即使是万家灯火也点不亮窒息的深空。
吹了一会风杨木易感觉有点冷,准备走出去接点热水喝,推开门听见陈慕宴和杨序在讨论疫情的严峻,两人的神情都不显轻松。
陈慕宴上前伸了伸身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捧在手上,“活着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平平安安地活到老真是幸运。”
杨木易捧着水杯拿起开水壶,拔开塞子水涌入水杯中。杨木易捧着水杯快步离开。
“易易,要不要看会电视。”身后传来陈慕宴的话。杨木易转头摇了摇头。
杨木易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看到新冠疫情的新闻,疫情依旧严峻。
杨木易又点开微信,点进和罗夕的聊天界面,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再见。
杨木易犹豫了片刻,打字发送“疫情严重,注意防护。”她久没有收到回复把手机放到一旁睡着了。
1月24日,除夕夜陈慕宴和杨序一起在厨房做饭,杨序在炒菜,陈慕宴就坐在灶台前烧火,杨木易就站在一旁洗下一个要炒的菜。
陈慕宴时不时就要跟杨序说话,两人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着边做饭。杨木易洗完菜就出去陪阿婆说说话,两人年龄相差大但却意外地能聊到一起。
年夜饭了后4人围坐在一起,杨序拿起脚边的大瓶花生奶准备打开,陈慕宴拍开杨序的手,“天这么冷,喝什么冷的,拿去在锅里热热灶里还有火。”杨序起身往厨房走去。
陈慕宴往杨木易碗里夹鱼,“多吃点,年年都有富余。”杨木易递过碗接过喂食。
几分钟之后,杨序去厨房拿来花生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上,4人共同举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一年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扫空。
年夜饭一家人就一起缩在沙发上看春晚,2020年1月24日的除夕夜有许多的医护人员不能回家团聚。
杨木易和阿婆盖着一床被子缩在沙发里,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班群里都在叫老詹发红包,老詹发了红包紧接着是注意防护的消息,罗梓发来新年快乐,班群里的红包也开始接力模式。
杨木易点开罗梓的微信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电视上的春晚在放小品节目,陈慕宴笑得前仰后合,杨序自然地接过陈慕宴手上的薯片拍了拍她的背。
11点30分,杨木易准备睡觉,杨序在身后说“易易,明天要早点起来哦。”杨木易点了点头。
她一边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黑夜,过了一会拿出手机点开和罗夕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还是停留在上次“疫情严重,注意防护。”顿了顿,她打字“罗夕,新年快乐。”没有等到回复就睡着了。
庆城的冬天到了早上六点依旧是暗沉沉的,气温很低,呼进肺的空气也是冷的。
屋外的鞭炮声霹雳拍啦的响着,杨木易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睁开眼睛看见时间是早上六点半,把手机设了一个7点的闹钟又转回被窝里,没一会闹钟就响了,关掉闹钟,她挣扎地起床。
早饭是汤圆加一个水煮蛋,4个人坐在一起吃完饭后。
杨木易回到房间点开手机罗夕发来新年快乐的消息。
疫情越发严峻,寒假也延长,全校都用钉钉上网课。
第一堂课是在下午六点,老詹大概讲了一下疫情防护,顿了顿听见他语气沉重地说,“之前填信息表的时候罗夕没有填,然后我们打电话了解。”
“罗夕同学一家因为密接感染了新冠被隔离了,然后罗夕在1月25日晚去世了。”
“怎么可能,罗夕身体那么好。”
老詹后面还说了什么但是杨木易听不见了,她觉得自己的听觉又出现了问题,她踉跄地站起来,玻璃杯被她碰碎在地,水洒了一地,陈慕宴慌张地跑进来,“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杨木易呆愣地看着陈慕宴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几分钟后,杨木易松开陈慕宴“阿姨,我没事,没有不舒服就是刚才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说完就去拿扫把碎片都扫干净了。
陈慕宴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关门声响起,杨木易蜷缩地坐在椅子上侧头看向外面渲染了一片的晚霞。
夕阳西下,火烧云映在天边,太阳也赶着回家,终是没有留下一缕余晖。
之后几天的杨木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她感到十分疲惫,只机械性地动着,听着老师在屏幕里的讲话,每天照常吃着一日三餐。
入夜,杨木易一个人靠在床头,风吹动木窗吱吱作响,月光洒进窗内,映出窗的形状,漆黑的夜裹挟着刺骨的风,将她淹入窒息的黑空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点开和罗夕的聊天界面刷新,可也只停留在新年快乐。
两三个月后,疫情好转,老詹在班群里发打扫学校的志愿者招募活动 。
杨木易看着不断跳动的消息,拿过手机按下报名。
第二天下午志愿者先负责将教室打扫干净然后再去打扫分配的区域。
班长把所有的椅子都搬到桌子上杨木易就负责拿着扫把扫,扫的时候恰巧有人在擦窗户,杨木易让她出去。
位置太窄,杨木易整个人靠着桌子让开位置,结果靠的桌子太轻导致桌子和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椅子向后靠最后两张桌椅都倒了,桌里的书本都侧翻在地。
所有人都跑过来问受伤没有,然后一起收拾残局,杨木易蹲下捡书本,将书按大小排好,将一堆散了的草稿纸整齐排好。
杨木易在一堆书本里翻出一个装着照片的小塑封袋,杨木易拿着看了看呆愣了会,一个男生拿过她手上的照片,“这照片是谁小时候吗?”
班长凑过来看了看,“这是罗夕小时候的照片,之前要交一寸蓝底照片他拿错了,我见过。”
众人都沉默起来,杨木易拿过照片,她定定地看着,记忆被拉入那个寒风刺骨的深冬。
那年冬天,游乐园的摩天轮留在那场绚烂的烟火中,没有一起走完的长廊也随寒风消散。
父母去世几个月后,亲戚家的小孩吵着要去游乐园,杨木易也被拉着一起前往。
大人去买票,小孩站在一旁。
大人买了票拉着她们一起进场,杨木易默默跟在一家人后面,大人着急上厕所,两个小孩就在外面等着,“你不能走,我们要在外面等她出来。”
“我又不走远了,我就那边看看。”另一个小孩跑了出去,杨木易跟在后面。
几分钟后,两个小孩来到孩子聚集地,杨木易站在一旁看着闹成一团的小孩,“我们快回去了,等下大人要找不到我们了。”亲戚家小孩没有看她仍旧在玩闹。一声声的话语跳入杨木易的耳朵。
“她爸爸妈妈不见了,她要来抢我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都只护着她了,我讨厌她。”………
小时候的无心之语却可以铭记于心。
杨木易默默走到一旁,“嘿,你怎么不一起去玩呀。”杨木易抬头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面前,她没有说话默默站远了,小男孩也上前一步,“你几岁呀,我10岁了。”
小男孩锲而不舍地一直找话题,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你是不是不能说话呀。”
杨木易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哑巴。”男孩笑着挠了挠头“对不起,对不起。”
杨木易看着男孩慌乱的样子没有说话,越过他跟在亲戚家小孩后面。“哎哎,你别走呀。”
男孩跟在杨木易后面,游客越来越多,杨木易急忙拨开人群,却被人群推搡到左右摇摆,一只手拉住杨木易向前跑,人群的嘈杂都被甩在身后。
来到空地杨木易撑着建筑物喘气,男孩伸出手拉着杨木易“你没事吧。”杨木易摇摇头,“谢谢,只是有个小孩不见了我要去找找。”
“那我和你一起呗。”男孩定定地望着杨木易。杨木易看了看“你不去找你父母一起玩吗?
男孩低下头没有说话,杨木易无奈地看着拍了拍男孩的肩“好,我们一起。”
两人一起开始找人之旅,夜晚很快降临,欢笑声充满在园内。
两人安静地走着,霓虹的灯光照亮孤影,一声声的嘈杂响起,“你看烟花,好多颜色的烟花呀。”
杨木易转头看见绚烂烟花下的摩天轮依旧轮转着,男孩笑着拿出糖果罐递给杨木易“吃糖吗?要什么颜色的。”
杨木易在一旁摇了摇头,男孩从罐子里倒出几个糖果挑出蓝色的糖递给杨木易,“给你吃蓝天的味道。”杨木易看了看笑了出来,“好呀,谢谢。”糖果入口是一股酸涩味,杨木易皱着眉头吃完了,“这糖不应该是蓝天的味道,是乌云的味道吧。”
“也对,蓝色也不一定代表天空,这只是人类给它们的定义罢了。”
身后传来喊声“杨木易,你在这干嘛?回家了,刚刚都找不到你,能不能不要乱跑。”
亲戚家的小孩和大人拉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杨木易,她被拽着离开,回头看男孩站在长廊里朝她挥手道别。
杨木易被人拍了拍肩。
思绪回归,杨木易手里攥着照片站起来眼前一片眩晕,缓了一会,杨木易拿起扫把继续扫着地。
傍晚杨木易回到家中陈慕宴出来迎接,“吃饭了吗?累不累呀?”杨木易挤出微笑,“我在外面和同学一起吃过了,我有点累了,我先休息了哦。”
杨木易打开房门坐在椅子上从衣兜里拿出照片,“原来那是你。”
杨木易木然地望向窗外,天空中的鸟雀也三两只飞着前去觅食,树枝没有了嫩绿树叶,光秃秃地树立在天空中,一根根细小的枝丫就像是树木的根须倒立竖在天际。
入夜天空很快不见颜色,陈慕宴走进来递给杨木易牛奶,“早点睡哦。”杨木易点了点头。
喝了牛奶躺在被窝里,杨木易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眼泪从眼眶里跑到枕头上。
风从没有关紧的窗户里跑进来,月光被窗帘紧紧地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