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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恐夜深花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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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郎清伤的很重,从地洞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昏迷。
柳衣检查过她的伤势——腿骨折断,内腑错位,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没人知道她怎么能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后,还把自己和殷罗带了出来。
殷罗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了,一种无比绝望的痛苦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除了痛苦,殷罗已感觉不到其他,在情场上,哪里去寻找比自己更失意的人呢?初恋因无知而葬送,挚爱又因为犹豫和怀疑而毁灭。
地洞里的一幕幕在殷罗的眼前闪过——终于明白了,米郎清的白衣上绣的不是花纹,而是血迹;“滴答”的水声,是她伤势严重的再也无法控制住鲜血的流淌;情绪的波动,是她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和自己的决绝,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重伤的样子……
他是踩着米郎清的鲜血找出了生路!
“走开。”柳衣为米郎清处理好伤口后,对殷罗这么说。没有多余的理由和责备,甚至连一丝怒意也没有,柳衣所有的感情都只在于米郎清,若是郞清不在了,柳衣的灵魂也就不在了,何来愤怒?
“你根本就不明白爱,你也根本不配爱。”正岚的眼睛很没落也很沉重,他很想责怪,责怪自己,责怪米郎清,责怪殷罗,但内心却空洞的绝望。正岚恨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却没能保护唯一想保护的人。
三天过去了,米郎清还是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
又是一个夜晚,月光和从前什么也没发生时一样美丽。
屋内,安神香的气味温柔又清和,好像情人的手,带着醉人的爱意,催人入睡。
柳衣和正岚已经被三天的痛苦与疲倦压垮了,他们睡得很沉。
有点不应该。
就在这时,米郎清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你的意识恢复了?”只有三个人的屋子里,却突然传来了第四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很好听,好听到再动听的音乐比起这个声音也像是杀猪的惨叫了。
米郎清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她的意识确实恢复了,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我来了。”声音的主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这是个很美的女人,米郎清对她很熟悉——红城的当家花魁,红苕娘子。
她没有穿一贯的红衣,一身素白却衬得她美丽的容颜宛如盛极的牡丹,万千繁华瑰丽也比不上她绽放的容光。霎时,月的光辉黯淡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是光明。
“你的安神香真好用。”美丽的眼波在柳衣和正岚的身上流过,即使没人欣赏,红苕走的每一步依旧是完美的诱人。她在米郎清的床边坐下,“我知道你现在很累,没力气和我说话,所以这次就由我一个人开口,你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好吗?”
米郎清只能答应,更何况她现在既没力气答应,也没力气反对。
“三天前你在青楼遇到的事,的确是长兴王做的手脚,不过他没想要重创你,只是要警告你一下而已。”红苕的声音里带着了解与同情,“知道你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也难过的紧。”
米郎清气得头晕,不是因为红苕的话,而是因为红苕说话的语气。
“医隐”米郎清什么时候让人同情过了?她从来只是运筹帷幄,俯视众生,嘲弄他人的角色。
可偏偏就让人伤了,被人嘲笑了,欺负了。
红苕好像没看到米郎清的笑容已经消失掉一样,接着说道:“不过长兴王虽然难过伤了你,却不后悔伤了你,只因为他觉得你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长兴王虽然伤了你,却不能阻止事情的走向,你希望的事,已经开始了。”
红苕笑的很甜,她妩媚的风度能让天下绝大多数雄性生物为她折腰,米郎清虽然是女子,却几乎也为她沉迷。
“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已经考虑好了。”红苕笑的更加妩媚,乌云般的秀发在风中飘拂,钩动心弦,“我愿意成为你的棋子。”
米郎清有点想苦笑,利用红苕是她原本的想法,只是在经过殷罗的事情后,她发现了一件事——她对于人心的了解,远不如自己想的深刻。
在掉进地洞里的时候,她原以为殷罗一定会拉她一把,可是殷罗没有,自己差一点就摔死了;
在她从地洞里出来了之后,她原以为柳衣和正岚一定不会放过殷罗,可是她的两个好徒弟却并没有去找那位殷大少爷的麻烦;
人心的变化,是她计划中唯一的弱点。
所以米郎清现在一听到用人做棋子,就觉得有点头疼。
红苕还在笑,她知道米郎清睁不开眼睛,但她知道米郎清一定能“看”到她的笑容,她也知道,在她笑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拒绝她的要求,虽说这件事怎么看都是米郎清在要求她。
米郎清的苦笑已经浮现在脸上了,红苕知道,这就是米郎清答应了的意思。
于是红苕站了起来,离开了床边,和来时一样突然,在夜色中消失了。
月光依旧成了整个世界的光明。
自从那一晚红苕来过之后,米郎清的身体奇迹般的好转了。伤成那样,怎么说也不应该好的这么快。
身为医生,米郎清自己更加清楚这一点,只是目前的形势不允许她慢慢养伤。
在这期间,殷罗一直守在她住所的门口,不过一次都没有进来。
柳衣和正岚也只当他不存在。
米郎清在等待,但人可以等,时间却不等人。
“你走了一招险棋。”柳衣看着米郎清,一字一字的说。
“我当然知道。”米郎清懒懒的躺在椅子上,经过这次重伤后,米郎清身上的童稚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睿智的成熟,“殷罗那孩子太情绪化,也太任性。”
“和你相比到真是半斤八两。”大徒弟正岚阴着一张脸,站在椅子旁,“很相配啊,师父~”
米郎清莞尔,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正岚的脑袋。情感方面,米郎清也不过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她虽然明白,却不敢深入了解。
“最近朝廷内部动荡的很厉害。”正岚说话的音调阴阳怪气,“正好如你所愿。”
“你似乎很不高兴我这样做。”米郎清笑道,“怎么了?”
“怕你会不了头。”柳衣叹了口气,“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是会支持你的,哪怕你下次还是伤成这样。”
“我受伤你也不阻止我。”米郎清的声音很委屈。
“那也得阻止的了。”正岚的眉毛一轩,“你做事的风格向来是把南墙撞破了也不回头。”
“师父下一步要用殷罗吗?”犹豫了许久,柳衣还是忍不住问了。
“既然我敢用红苕,那么用殷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米郎清苦笑了下,“但前提是他得肯为我所用。”
“那你干嘛不当面问问他?”正岚问。
“因为我觉得愧疚。”米郎清眨了眨眼,“红苕是个很成熟的女人,我利用她的时候也同时给了她想要的,所以可以心安理得。但殷罗不同,
他的内心还是个孩子。虽然我也明白他想要的,但是我给不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愿为我所用,我会很失望,但如果他肯听我的话,我又会很难受。”
“他会愿意为你所用的。”柳衣笑笑,“他害你受了伤,你却又救了他,像殷罗这种人一定会替你做事来报答你的。”
“吓,那我下次一定要争取多救他几次。”米郎清信心满满的说,还握了握拳头。
“我有个提议。”正岚插话,“师父擅长的是医术,所以我和小衣可以负责向殷罗砍人和下毒,然后让师父你去救他,很快殷罗就能欠你无数条命了。”
“……我很相信你们的实力,不过,那位殷大少爷可是老狐狸殷壌驷的儿子,你确定你这样做不会被人家父亲给灭掉?别忘了命门可是杀手界的领头羊哦。”米郎清笑道。
“唔……”正岚笑着点点头,“这是有些麻烦,那要不要考虑先灭掉命门?”
“……这种想法很好很富有新意,我强烈建议你一定要尝试一下。”米郎清一脸黑线,“为师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能完成这种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在精神上我会支持你的,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