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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黄莺啼破旧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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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
米郎清站起,白衣飘飘,她的双腿,竟早已完全好了。
箫南的脸上露出一抹讶色,随即又欣慰的笑了。
白市中立于医术顶端的人,医隐米郎清,在她手上,若真有医不好的腿伤,才让人觉得奇怪吧。只是有点郁闷,自己怎么才看出来呢?
所以说,女人是天生会演戏的动物。
米郎清站起了。黑夜中,白衣才是骄傲的色彩。
只是站起,就像是能把世界都踩在脚下那样自信。
米郎清动了,袅娜的身形在夜幕下轻灵如羽,不是所有的轻功都是以内力为基础的,没有内力只是不能腾跃而已,贴着地面前行,更显得急速无伦。
箫南注视着米郎清的白衣在夜幕下一闪而过,脸上微微还带着笑容——已然凝固的笑容。
不是没有察觉到,米郎清和正岚间越发疏离的态度,两个人貌合神离的谈笑戏谑,越来越找不到原本亲密的感觉。
当时自己和正岚接触的时候,只觉得他满心都是米郎清,没有一丝可容纳其他的缝隙。
但随着昭明四宝的渐渐集中,正岚和米郎清间的关系也渐渐紧张了起来,和柳衣的温和包容不同,正岚在米郎清面前,一向是神采飞扬,朝气蓬勃的,所以一旦失却了内心深处某种不可撼动的力量,再怎样灿烂的笑容,也显得苍白起来。
不过是强颜欢笑而已。
箫南闭上眼,连自己都能看清楚地事,心细如尘的米郎清怎会察觉不到?
打了个响指,一位面色暗黄相貌平庸的中年男子推开暗门走了进来。
“殿下。”男子向箫南躬身行礼。
“若是易容成米郎清,你能保证多长时间不被柳衣正岚看穿?”箫南问,这是他手下易容水平最好的暗卫,他还是颇有信心的。
暗三,在投入九王府前,是白市上有名的独脚大盗,后来因为拒绝命门殷壌驷的招揽而被命门迫害,箫南掐准实际救下了他,从而为箫南服务。
暗三思索了一会,回答道:“若是米家那位的话……恕属下直言,可能连一秒钟都瞒不过去。”
箫南挑眉,轻佻的笑道:“当真?”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暗三长揖到地,眼角的余光不时往屋外飘去。
箫南明了,那是殷罗的位置。
看来不是本身的能力做不到,而是内心的抗拒,所以再精妙的技术也有了无法弥补的破绽。
人心是不能勉强的啊,所有强制暴力的手段,仅仅只适用于自己的敌人罢了。
微微笑着,轻佻的神色没有一丝改变:“你下去罢。”
“殿下。”暗三又唤了箫南一声,神色挣扎,“要不然,让属下试试好了。”
要不然,您会为难的吧?
箫南摇了摇头,有些事。勉强来做的话,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门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师父。”柳衣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休息了。”
箫南神色一紧——怎会,这还不到每天晚上米郎清应该离开他这里的时候呢。
柳衣他今天来的远比平时要早啊。
恐怕是柳衣和正岚刚刚交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一定要让米郎清知道的事吧?
想了一会,箫南笑吟吟的开口:“柳医师,你师父现在,和我……不方便。”
染了情欲色彩的低音,连空气中都带着暧昧的色彩,内室还传来衣料抖动的声音,细微的呻吟挣扎声,难免让外屋的人浮想联翩。
柳衣攥紧了拳头,白玉般的面上掠过一丝红晕,但随即又转为更深的苍白,这个声音,不对!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虽然箫南的行事轻佻风流,但柳衣能看出,他绝不是一个随意的人。
特别是在这种强敌环伺,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最后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的关键时刻。
箫南啊箫南,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变故,一定发生了什么你不能让我们知道的变故!
而且,你若知道我的出身的话,就应该想到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过我!
柳衣毅然的转过头:“有劳师兄把门打开。”
正岚上前,毫不留情的用双掌把门劈开。
只听一声巨响,木门的碎屑向室内暴裂开来,箫南在门碎的那一刻就已了然。
柳衣,已经确定米郎清不在室内了呢。
要不然,门的爆裂方向不该是朝向里头。
就因为米郎清不在了,所以才完全不用顾忌到会伤到她。
呀呀,自己什么时候弱到居然连做这种小事也会有破绽留下来呢~
箫南微微垂下眼睫,无声的笑了,若是米郎清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露出了破绽,会不会嘲笑自己呢?
柳衣怔怔地望着自己,脸色苍白。
是哦,不管是谁,就算心中已然确认,发现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师父消失的无影无踪,都会惊讶的吧?
“……师父?”柳衣小声的喊道,柳衣身旁的正岚也是一脸讶然。
箫南霍的转过头去:“郞清——?”
箫南觉得自己面部的肌肉都已经僵硬了,窗子旁边,坐在轮椅上,白衣飘飘的少年,不是郞清是谁?
不管是外貌,衣着,神态,还有那顾盼生辉的黑宝石般的眼眸,那就是郞清没错!
她怎么还在这里?箫南觉得自己晕了,不仅是自己,柳衣和正岚也双双晕了,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们真是太失礼了。”米郎清注视着柳衣和正岚,用折扇掩住檀口,美丽的眼眸弯成月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师父。”柳衣最快反应过来,恢复以往的温和清雅,微微笑道,“师父刚刚在我敲门的时候,怎么不回答徒弟的话呢,我还以为师父受伤了,很担心啊。”
“是么,很抱歉啊~”米郎清笑的有些戏谑促狭,“不过,刚刚箫殿下不是说了么,我们……不方便啊~”
此言一出,不仅是柳衣和正岚,连箫南都觉得自己有想要呕血的冲动。
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箫南自己也常常说一些更加劲爆的话,问题是,说这句话的人,是那个米郎清啊米郎清!
“这里已经被你们破坏了,我和箫殿下还是换个房间好了。”米郎清笑着,最后一句话说的回肠荡气,宛转悠扬——“今晚,你们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箫南忽然有一种吃黄连的感觉。
只是目光而已,目光是不能杀人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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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刚的剧烈冲击中缓了回来,箫南注视面前的米郎清,叹了口气:“阁下——”
“米郎清”笑了,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是皇甫家的哪一位?”箫南问,尾音淡淡,桃花眼中光彩晶莹。
“在下皇甫修。”一瞬间改变了声音,清脆的女声变得温厚儒雅,黑宝石色的光华在眼中散去,银光如乱,丝丝缕缕,黑色的光晕如夜幕般寂寞深沉。
“皇甫二公子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萧南微微颔首,轻佻风流却礼仪工整,气势强大,微黄的脸色竟也显不出病态。
皇甫修微微笑了,抹去脸上的妆容——极俊逸的一张脸,黑色的眼中带了丝丝点点的银白,一时间如黑洞般诱惑。
他的举止潇洒,虽坐在轮椅上却显不出弱势,萧南,同为人中龙凤,不自禁的拿他和自己比较——在相貌心机上,起码他是不输给自己的。
而且也明了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为什么会真的以为是米郎清本人——就气质而言,同是云梦泽出身的人,实在是极为相近啊。
而且,他们又是那么的熟悉。
皇甫修笑道:“萧王爷弄错了……如果在下还是皇甫家的二公子的话,今夜恐怕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云梦泽的人,因为某些原因,除非必要,不能离开。
所以想帮郎清的话,就要丢弃皇甫家的身份。
萧南嘴角溢出一丝笑容,十分明了的和皇甫修对视一眼——“有幸。”
不同的人,说出同样的话。
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郎清的幸运。
然而,能认识郎清,也是在下|小王的幸运。
“修公子不愧是郎清的好友。”一瞬间的交心过后,萧南又变成了那个狐狸般轻佻风流的逍遥王爷,眯起一双桃花眼,水光荡荡,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不愧是郎清的好友,对她的举动如此的一清二楚,居然能找到自己的所在,还及时的现身解除了他的危机……皇甫修到了多久,监视了自己多久,打算做什么?
即使知道面前的人对自己无害,有的事情,还是不能完全释怀。
总觉得有些羞辱,自己就这样完全的暴露在别人的监视下了。
如果对方打算对自己不利的话,完全来不及反应啊。
“我什么也没有打算对你做。”皇甫修微笑,他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萧南的潜台词,“我出来只是为了帮助郎清罢了。”
而且,若是我真的对你下手,恐怕走不出这个九王府吧?
郎清的朋友,不会是我的敌人。
“我一直在奇怪。”凝视了皇甫修半晌,萧南眼眸微垂,转了话题,“真的只有米郎清是在外为令兄奔波操劳吗?“
太奇怪了,若是皇甫医隐命如悬线,云梦泽怎可能安之若素,只凭一个米郎清在外奔波?
即使对郎清的本事有信心,但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即使能够成功,耽误的时间也是很难弥补的。
皇甫修轻笑——这个萧王爷的问题,没有一个缺乏内涵。
但自己怎么解释呢,即使云梦泽的秘密没有什么,米郎清的事也需要斟酌。
她高兴让萧南知道吗?
在不确定郎清的心意前,皇甫修决定谨慎一点。
“云梦泽的事情,我一个已经离开的外人哪里能知道呢。“皇甫修直视萧南,眼神干净,笑容单纯,不似说谎。
萧南笑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时机还未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