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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意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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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些事还真就那么巧。
众学子惊疑的目光投向这位嬉笑着的不速之客,而掌教刀子似的眼神也嗖嗖往季允面上扎去。
季允笑容不变,甚至连根睫毛都没颤一下。
院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咳,季学子。”老掌院见状轻咳一声,看向季允温和道,“入院初日便未遵时,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显然掌院的话中还有些余地,虽然不知季允能否瞧得见,许鹊棠还是在下面朝着季允拼命使眼色。
“回掌院的话,只是学生不小心睡过头而已。”季允行了学生礼,张口说出的话却让许鹊棠两眼一黑。
她的眼神都使给瞎子看了!
抬头看了看日上三竿的天色,许鹊棠已经不敢去看掌教的脸色了。
她真的能顺利通过年试吗……
“放肆!”掌教一甩袖,震怒的声音响彻书院,“这才第一日便如此懈怠不思悔改,日后如何修习课业,又如何为朝廷效力?”
掌教的目光扫过季允腰间的葫芦,更是怒极:“甚至还将酒这等违禁之物带入书院,你给我将书院的规矩抄上一百遍,三日后交予我,否则就带着你的葫芦给我滚出书院!”
季允面上的笑容就像是覆上的面具般未曾变过半分,闻言既无诚惶诚恐也未出言挑衅,只同样行礼道,“掌教教诲的是。”
像是没想到季允认错如此爽快,掌教噎了一下,看了一眼老掌院的神情,重重地哼了一声,咽下还未出口的训诫,拂袖坐了回去。
许鹊棠长舒了一口气,一颗心又放回肚中,看来此事算是就此揭过了。
见季允领了罚,掌院示意书童将木匣里最后一张笺纸拿出,而季允却扫了眼挂在一旁的卷轴,拿过书童的笔,随笔挥就“季允”二字,正巧落在许鹊棠一侧。
许鹊棠托腮看着一切,心下不禁撇撇嘴,这人现下眼神倒是好了起来,怎的刚才她使眼色时是一点没瞧见。
正腹诽着,许鹊棠却见一旁的木荣眼神微讶,神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许鹊棠小声凑近了木荣。
微微摇了摇头,木荣也轻声回道:“无事,只是我们这位舍友虽顽劣,却是书得一手好字。”
许鹊棠闻言又扭脸去瞧那两个大字,只是她不通文墨,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瞧着还算顺眼。
“如此,稍等会有人领诸位前去斋舍,今日的入学礼便到此结束。”老掌院与各位夫子先行离开了中庭,接着便有小厮带着众学子从两侧月洞门鱼贯而出。
因男女分宿,是以许鹊棠跟着木荣往右侧走去时,瞥见了缀在左侧人群末尾的季允,正如上次一般晃晃悠悠地走着,发尾在身后一荡一荡。
方才季允那一通折腾显然是惹怒了掌教,于是现下众人都或多或少避开了季允,四周热热闹闹的交谈声将季允完全隔绝在外,然而这人却像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甚至在许鹊棠看过来时还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看来连那个叫白行之的舍友都懒得搭理他。
许鹊棠鼓着脸瞪了季允一眼。
不行,她不能让季允碍了她进九霄司的路,既然成了舍友,那至少在书院的这一年中,他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许鹊棠咬着牙在心底摩拳擦掌。
……
九重书院不愧是圣上一手创办的,连伙食都不比酒楼的差,小小地打了个饱嗝,许鹊棠在柔软的被褥上滚了一圈,眯起眼乐呵呵地傻笑一声。
对面正在灯下整理带来书卷的木荣抬眼见此情状也不禁眼中染上笑意:“许同砚对食物的热情便是让我也胃口好了几分,今日难得吃得开怀。”
这已是第二次有人这么说了,许鹊棠搂着被子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叫你见笑了,不过这书院的厨子手艺是真的很不错!”
“对了!”许鹊棠两步蹦到木荣面前,一把握住对方纤纤十指,“我们难得投缘又同舍,还许同砚许同砚叫着多见外,叫我名字吧。”
木荣轻轻回握住许鹊棠的手,毫不忸怩地接受了她的好意:“我今年二十有一,便托大唤你一声小棠。”
许鹊棠闻言笑道:“没想到姐姐竟与我家中姐姐一般年纪,我十六了,那我以后就叫你荣姐姐吧。”
“好。”
木荣眼神微动,抿唇纠结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小棠你似乎对我的年纪毫不惊讶。”
“惊讶?”许鹊棠歪着头有些不明白木荣的意思,“嗯……还是有些吧,我本以为荣姐姐比我大不了两岁。”
“不过荣姐姐生得这样好看,什么样的年纪都好看。”许鹊棠笑眯眯道。
木荣一愣,被这声直白但真切的夸赞弄得粉面微红,末了换了个话题:“小棠是为了什么来九重书院求学?”
提到这个话题许鹊棠就来了精神,她左手叉腰,右手拍了拍胸前:“自然是为了成为天下闻名的大侠而来!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有个名为许鹊棠的大侠!”
放下手后许鹊棠眨眨眼:“那荣姐姐呢,是为了实现什么心愿吗?”
想到那个曾被无数人嘲笑不解的目标,木荣长睫微垂:“我……我想成为涤尽冤狱的仵作,为死者说话,为生者雪冤。”
“一定可以的!荣姐姐医术卓绝又有破案的经验,一定可以的。”许鹊棠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坚定。
“你不惧我?”木荣抬眼。
“为何要惧?”许鹊棠双手按在木荣单薄的肩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这世上生来就有太多不公,可那又如何,何必让世人断言我们自己的生命,只要是想做的,便无人可阻。”
“一定可以的。”收回手的许鹊棠唇角微勾,烛火在她眼中燃起灼灼火光,又在木荣心底烧成一片热切的希望。
“……好。”
“好。”
……
不慎吃太多的后果就是直到入睡前也毫无困意,许鹊棠瘫在椅子上看着木荣翻看着有她两指厚的医术,哗啦哗啦的书页声往常最能勾起她的瞌睡,如今却也不好使了。
和木荣打了个招呼,许鹊棠决定出门溜达溜达消消食,顺便熟悉一下整个书院的地形,至少得知道后厨在哪不是?
此时书院内早已掌灯,人声渐息,许鹊棠找了处空地打了套拳,揉了揉肚子觉着腹中好过些了,提气纵身轻手轻脚地跃上了屋顶。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这样开阔的视角。
只是环顾间却看见隔壁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一豆油灯,隐隐映出那人认真的眉眼。
一旁放着的一沓纸张在夜风中微微摇曳,而上方压着的却是一只葫芦。
许鹊棠嘴角一抽,不知若是掌教看见季允拿酒葫芦压着罚抄的规矩,会不会再让他抄上一百遍。
脚尖轻点,许鹊棠蹿过墙头,眨眼间就蹲在了季允对面的石凳上。
季允八风不动,一点没被吓到,而是抬眼看着许鹊棠笑道:“许姑娘怎的有空过来了,莫不是想要同我赌一把?”
拳头痒了。
许鹊棠这气:“赌赌赌,我赌你个头,你这呆瓜脑袋里就不能装些有用的东西?”
一掌拍得桌上的纸张颤了颤,许鹊棠压低声咬牙道:“掌院问话时分明就是要给你个台阶下,你就是说你早上被狗撵摔进护城河被人捞出来又回家烘衣服所以迟了都比睡过头了强啊!”
连珠炮似的不停顿说完一大串,许鹊棠狠狠喘了一大口气:“白瞎本姑娘给你拼命使眼色了。”
季允眼底笑意一闪而过,神情茫然地眨了眨眼:“啊我还以为是姑娘眼睛不适呢。”
她更想让季允感受一下什么叫身体不适。
许鹊棠双手撑在桌面上,在石凳上微微站起身俯视着对面的季允,眯着眼咧嘴凉丝丝道:“季允,季大公子,既然跟你成为同舍,那你最好给本姑娘支楞起来,不许影响本姑娘的年试考核,否则——”
活动着手腕,许鹊棠比着手刀的模样在季允颈侧划来划去,像只亮爪子的猫:“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缩回手又蹲了回去,许鹊棠屈指敲了敲罚抄的纸张,下了最后通牒:“明日早课不许迟到!”
季允配合地微微后仰身体,忙举起双手以证清白:“不迟不迟。”
只是那副眉眼微弯的神情瞧不出半点害怕的样子。
“哼,算你识相。”许鹊棠跳下石凳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
似乎是觉得这么恐吓也不太好,对方毕竟不是刀上舔血的江湖中人,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挠了挠脸颊,许鹊棠抬头望天,有些别扭道:“那什么,嗯,反正有本姑娘在,我会帮你的。”
说完又想起自己那也无法保证的文试,尴尬地一嘬牙花,顿了一下后加了句:“……至少武试。”
话音刚落就听得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她从未见过季允这般笑过,眉梢眼角都流露出真切的笑意。
许鹊棠被他笑得又羞又恼:“有什么可笑的!不许笑!”
季允马上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眼底却还残留着零星笑意:“不敢不敢,既如此,今后在下便要多多仰仗姑娘了。”
各种意义上而言,季允眯起眼心下哂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