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诚难收》焚雨霓裳

14、心动

　　陈炽忽然从冷冻柜中看到了什么，一脸兴奋地从里面拿出一包东西来：“蕴知姐，我们做这个吧！”
　　周蕴知有些疑惑地抬头，见他拿着一包冷冻虾，像个等着表扬的小孩儿，冲她摇了摇。
　　周蕴知有些哭笑不得：“我没试过做龙虾。”
　　“没关系，我会。”陈炽说，“今天我下厨！”
　　这倒让周蕴知有些惊讶：“你会做菜？”
　　“嗯哼。”陈炽挑眉。
　　周蕴知又默默地在心里把他和自己的废物弟弟做了个比较，神情凝固了一秒。
　　“行，拿着吧。”
　　周蕴知连带着下午的菜也买了，想了想又去买了许多零食。陈炽去选了些调味料到柜台前，售货员扫完之后，周蕴知正准备付款，却被陈炽拦下，他抢先一步把付款码贴了上去。
　　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姐姐，这顿饭我请，算是给你交学费哦。”
　　往回走的路上，周蕴知试着抢了许多次袋子，陈炽都不让。
　　周蕴知再一次伸手准备拿袋子：“我拿吧，一直提着手会冷。”
　　陈炽反应很快，将提着的两只袋子藏在身后：“不给。”
　　周蕴知提醒：“好歹给我一只袋子啊，你两只手都在外面冻着呢。”
　　“不给，给你你就冷了。”陈炽眉眼弯弯，笑的灿烂。
　　周蕴知见他一直不肯给，停下来挡在他面前，陈炽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她稍微抬头，问他：“那你不会冷吗？”
　　陈炽想了想：“会，耳朵冷，你帮我捂一捂吧。”
　　周蕴知听他说冷，下意识就伸了手。
　　陈炽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忽然愣住了。
　　她的手也不热，大概是他的耳朵太冰冷，被她这样捂着，竟然还是能感觉到一丝热意。
　　那股热意从耳朵一直往下，暖到了他的心里。
　　周蕴知注意到他有些震惊的神情，极其不自然地迅速收回手，揣回了兜里，似是无意地向侧方看去。
　　陈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吐槽了一句：傲娇鬼。
　　陈炽看出了她的难堪，似是不经意地开玩笑说：“你的手还比我耳朵冷，还像个小孩一样抢着提袋子呢，要真让你提了，待会儿就得结冰啦。”
　　周蕴知不说话，依然挡在他前面。
　　陈炽哭笑不得：“姐姐要是真心疼我，那就赶紧回家吧。”
　　周蕴知终于动了步子，陈炽笑着看她在自己前面头也不回地走，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家姐姐怎么这么可爱。
　　到家之后，两人第二次一起进了厨房，不过这次周蕴知变成了半个打杂的。
　　陈炽煮好了米饭，回头发现周蕴知正在往自己身上套围裙。
　　陈炽微笑着伸手：“姐姐，围裙给我吧。”
　　周蕴知有些疑惑：“为什么？”
　　“说好了，今天的饭我来做的，你给我讲了一早上题，去休息休息吧。”
　　周蕴知有些不太情愿地递过去：“我也能帮忙。”
　　只是不会做虾而已，怎么就变得这么没有地位了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炽见到她已经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客气了，反而是把她当成了关系很好的姐姐，而她忽然多了一个很乖很乖的，会做饭的弟弟。
　　见她愣了半天也没有出去的意思，陈炽再一次耐心地提醒：“姐姐，等会儿油会炸的。”
　　周蕴知有些认命地出去了。
　　她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一个人太久了，生活中忽然又挤进来一个人，这个装修简约冷清的房子也忽然热闹了起来。
　　在人间百态的万家灯火里，忽然多了一丝烟火气。
　　她很少自己做饭，除非周迟偶尔来看她，她才会下一次厨，大部分时候要么不在公司，要么点外卖解决，厨房这个地方，几乎没怎么用过。
　　家对她来说，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现在却忽然有了一种家成了归宿的感觉。
　　这种感觉……挺好的。
　　她恍惚中想到上次和肖雅郑言言吃饭时的聊天。
　　想谈恋爱了，怎么办？
　　眼前忽然浮现出陈炽的脸。
　　有些好看的过分。
　　她被自己惊了一下，可是太困了。
　　挺好的。
　　陈炽将虾装进盘子，又打好米饭，往餐桌上端菜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蕴知已经睡着了。
　　他摆好午饭，摘下围裙，轻手轻脚地走到周蕴知身边。
　　他有些小心翼翼盯着她。
　　忽然就忍不住一笑。
　　怎么这么好看。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有些自言自语道：“留我一个男生在家，还敢睡觉，怎么这么放心我？”
　　他看了她一会儿，神情有些无奈：“怎么还不醒，这么香的味儿，闻不到吗？”
　　他又低下头自言自语：“我做的饭，只有爸妈尝过，周迟没有，贺忱也没尝过。爸妈说很好吃。”
　　“我会好多东西的，我觉得我可以照顾你。”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你别嫌我小。”
　　他贴近了一点，她的呼吸声很浅很浅，慢悠悠地扑在他脸上，似乎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他小心地拉开了距离。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少了平时大大咧咧的少年气：“蕴知姐，姐姐。”
　　他说：“周蕴知，我喜欢你。”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接着迷迷糊糊睁开眼：“你说什么？”
　　陈炽一脸无辜，笑得温柔：“我说，该起来吃饭啦。怎么还睡着了？”
　　周蕴知迷茫地摇了摇头，稍微清醒了一点：“大概是因为昨晚失眠，没有睡好吧。做好了吗，去吃饭吧。”
　　“好。”
　　上了餐桌，陈炽扒了两口饭，就套上了一次性手套。
　　他手法娴熟地剥了一只虾，将虾肉放进周蕴知碗里：“快快快，姐姐尝尝。”
　　周蕴知没拒绝，拿筷子夹起了虾，咬了一口，毫不吝啬地夸赞：“特别好吃。”
　　于是陈炽就笑，趁着这个功夫又剥了虾放在她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周蕴知见他又给自己剥了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也吃。”
　　陈炽笑意不减，又拿起一只虾：“好，我现在尝尝。”
　　虾很快被剥完，却再次被放到了周蕴知碗里。
　　周蕴知放下筷子，假意威胁：“陈炽。”
　　陈炽就哄着她：“好好好，那我下次不放你碗里了。”
　　周蕴知这才动了筷子，扒了两口饭，也取了一次性手套，刚刚戴上就看见陈炽把剥干净的几只虾肉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自己盘子的那边。
　　周蕴知：“………”
　　她没忍住拿了一块虾肉递过去：“不好吃，你尝尝。”
　　陈炽直接抬身伸头叼过了那只虾，用舌尖卷入口中，面上依然挂着人畜无害的笑：“谢谢姐姐，特别好吃。”
　　周蕴知叹了口气，腼腆乖巧的小男孩没有了，面前的是一只长着天使面孔的小恶魔。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在一个小男孩面前败下阵来。
　　“别贫了，快吃饭。”
　　陈炽歪头：“好。”
　　他终于开始老实地吃饭了，只不过每次等周蕴知面前地虾肉快吃完时，他就会继续剥好，摆放在原位。
　　“下午还写作业吗？”周蕴知抽出吃饭的空档问陈炽。
　　陈炽点点头：“嗯，还有一点儿，写完了我再刷会儿题。”
　　“睡午觉吗？”
　　陈炽愣了一秒，失笑：“不睡了，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吃完饭我就去写作业了。”
　　“行，那把碗放着我来收拾。”
　　“好。”陈炽这次没有拒绝。
　　周蕴知收拾好碗筷出了厨房，就见陈炽坐在原来的地方写着作业。
　　他写的很专注，并没有发现她出来，时不时伸手摸摸耳朵，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他低着脑袋，乌黑的头发下垂，他的侧脸好看的不像真人，倒像个放大版的，精致的要命的娃娃。
　　他个子挺高，茶几就有点矮了，那样坐着写作业，委实有些别扭。
　　周蕴知不想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坐到他身旁，看着他写作业。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看的眼睛有些酸了，于是在一旁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她的生活本来就没什么规律，这个长假放的反而让她过得更乱了，昨晚几乎一夜未眠，一直熬到早上才打了个盹。
　　没睡半小时就被陈炽的敲门声扰醒了。
　　陈炽合上写完的作业，神采奕奕地回过头：“姐姐，我……”
　　他倏地住了嘴。
　　她偏过头，靠着沙发背，呼吸均匀地睡着。
　　陈炽失笑，眼中含了些无奈，生怕吵醒她，刻意把声音压的很低：“又睡着了啊。你说昨晚失眠，肯定一晚上都没睡吧？那我今天来那么早，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睡熟的人不会回答他，他无声无息地伸出手虚虚地在她脸旁停下，做出抚摸的动作。
　　“我知道这样不好，是有点趁人之危了。”陈炽喃喃道，“可我还是忍不住，你别怪我啊，姐姐。”
　　他有些无措地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觉得尽管这样，我还是离你好远。”
　　周蕴知太优秀了，她是高高在上的上市公司执行总裁，而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那天他见到的那个男人，比他看起来好看，沉稳，成熟，一身贵气，太相配了，他觉得只有那样的人，才是配站在她身边的。
　　他什么也不是。他学习一般，家境算不上多优越，仿佛处处都要比她矮上一头。
　　可喜欢就是喜欢了，心动是不会偏心于任何东西的。
　　哪怕她没有那样出众的长相，没有那样完美的背景，可就是偶然相遇了好多次，有人告诉他，那个人是周蕴知。
　　这就够了。
　　十八岁这一年，陈炽开了情智，他心里偷偷藏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周蕴知。
　　“姐姐，”他说，“要是我再好看一点就好了，是不是就能让你喜欢我。”
　　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失笑：“怎么可能，你不会是那样肤浅的人。”
　　“可你这样优秀的人，应该是看不到我的吧？”
　　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浅，但还是从窗外打了进来，温和的日光照向她，在她身侧留下一道阴影。
　　陈炽感觉自己疯了。
　　他伸出双手，企图拥住她的影子。他过去的一瞬间，影子消失了，在他身后，像是擦肩而过的两个路人。
　　周蕴知醒来的时候，晚霞已经从窗外透进来了，冬日的晚霞不像夏日的那样炽热，不平不淡地照在她家的电视屏幕上。
　　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她有些疑惑地起身，正巧碰到穿着围裙的少年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他看到她，只是弯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醒啦？过来吃饭吧。”
　　周蕴知到餐桌前坐下，见他做了一桌子好菜，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我要是走了，你是不是又打算把晚餐随便糊弄过去？”陈炽把筷子递过去，“姐姐，你太瘦了。”
　　周蕴知接过筷子，却没说话。
　　他见她不动筷也不说话，有些奇怪的说：“姐姐，怎么不吃饭啊？这一桌都是犒劳你的，多谢你愿意指导我。”
　　周蕴知往碗里夹了菜，有些别扭地说：“下午不小心睡着了，也没指导多少。”
　　“这不还有以后嘛，”陈炽不以为然，“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周蕴知忽然问：“你怎么这么会做菜？”
　　他的厨艺真的好到没话说，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高中还没有毕业的男孩子会的。
　　“噢，小时候爸妈经常不在家，我自己泡面吃腻了，就趁他们不在溜进厨房开火。”陈炽想起往事来笑的有些开心，“一开始烧焦了七八次，后来就慢慢会了。后来我有次刚刚做好，他俩突然回家了，我被抓了个现行，但是因为做的还不错，还被夸奖了呢。”
　　周蕴知听完也有些忍俊不禁：我还以为你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呢。”
　　陈炽眨了眨眼：“现在不乖吗？”
　　周蕴知噗嗤一笑，顺着他说：“乖。”
　　听到满意的答复，陈炽笑得更开心了。
　　他特别爱笑，本来就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笑起来更令人喜欢，他的身上总是充满着朝气，只看外表都能看出这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周蕴知想，这样的男孩子，在学校里，一定特别特别受人喜欢。
　　两人边吃饭边随意的聊着天，周蕴知忽然觉得这个长假放的也不算无聊，起码身边还有一个人，活跃着气氛。
　　他们互相都以为一开始的偶遇不过是巧合罢了，谁曾想相遇的次数那么多，生活也逐渐有了更多的交集。
　　可也许他们内心都有所庆幸。
　　还好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