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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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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一直就这样,一回来就钻被窝。”
“内务也不整理?”
“是,您也看见了,他的桌子也不收拾,被宿管说了好几次。”
“你没让他值日吗?”
“可不敢啊!他发起火来特别吓人,两只眼就瞪着你,我们可不敢说。上次老六从门口过不小心弄歪了他的凳子,他直接把凳子摔地上,全楼都听见了。”
“好……”南思沉思,“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早点洗漱。”
又去看了其他几个寝室,确认班里的男生都已在寝,她在政教老师那里签完查寝表,一个人走下楼。
虞南思回首望了眼五楼,默默叹了口气。
“宿主今天不回家吗?”小黑问。
“不回了。”
伴着城市昏沉的夜色灯晕,她今天决定去住教师公寓,万一宋文青那边有突发情况,她能够及时去处理。
教师公寓在操场斜对面的体育馆旁边,原来是一座办公楼,新行政楼建好后,这里就被改成了未婚老师的临时宿舍。
南思下午有课时,中午来不及回家就会过来午休,被褥和洗漱用品都有,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夜晚留宿。
上到四楼,她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沿着漆黑的走廊,走到尽头的玻璃窗前。
学区房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她仰望那些透着温暖光芒的家家户户,却找不到一盏灯是为了等待她回家。
“以前我晚上住校不回家时,都会给我妈发个信息,让他们不用等我。”南思小声说。
她想到含辛茹苦抚养她长大的父母,从小她就是父母的骄傲,一直顺风顺水不让家里操心。
高考,考研,毕业,关关难过关关过。可是找工作却让她饱尝失败的滋味,不是专业不符,就是错过应届,无数次笔试面试消磨了她的热情,也令她对这个世界日渐不满。
匆匆找到代课老师的工作,却被迫当班主任,她惶恐不安,又不敢拒绝。
在家“半躺不躺”的日子太焦虑了,她需要工作来让自己好起来。
父母的关心唠叨在她耳中变成了抱怨催促,有时候一句话说不对,就让南思受不了。
渐渐的父母开始不再说话,他们变得沉默,变得会看孩子的脸色。
可是桌子上热腾腾的饭菜,电脑前一杯温热的水,客厅里刻意调低的电视声……无不暗含着父母对她的关注与爱,无言而无处不在。
离开父母的庇护,她才发现,她一无所有。
宋文青的存在让她开始思考自己与家庭的关系,回忆曾经无意间那句话曾伤了父母的心,想来想去,越来越想回家。
想回到熟悉的怀抱里撒娇抱怨,想再叫一声爸,妈。
“唉,天下间到底还有多少这样不幸的家庭。”南思查看任务进度,觉得自己希望渺茫,无能为力。
“我只是个老师,不会治病,不会算命,我只能做到我该做的。”
初入校园文频道,她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以为凭借自己看小说多年的经验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可她高估了自己,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任务并不简单。这个世界很戏剧,也很真实。
“小黑,我可能真的做不到。”
“我不可能改变任何人。如果攻略成功的标志是要求宋文青脱胎换骨,和家庭和解,对不起,我认输。”
窗外刮起了风,南思被这风吹得眼睛生疼。
她浑身发冷,揉眼关了窗户,在心里叫小黑:“我刚在煽情,怎么突然刮风了……”
小黑语气紧张兮兮,故作镇静:“没事没事!宿主快睡吧,明天还要开教研会呢。”
“是吗?”南思抱着手臂往房间走,还在奇怪,“不是快入夏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冷?”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窗外下起了黑色的雪,哪还有万家灯火。
只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乱葬岗,无数漆黑墓碑东倒西歪,冷风呼啸吹过断壁残垣,瓦砾褴褛,卷起鬼烟阵阵,夹杂腐尸难闻的味道。
雪越下越大,将恐怖的残破场景覆盖,掩埋。
一只手,从雪堆里艰难伸出!满是血污,满是泥垢,却勇敢地抓住活下去的渺茫希望。
不知道被埋了多久,这个人从尸坑里爬出来,头戴破碎的防护面具,看不清脸。
黑雪漫天,落在染血破损的皮衣上,他从口袋掏出绷带,坐在歪倒的墓碑上,为自己受伤的手掌缠绕绷带。
周围很黑,静得可怕。他咬着绷带打结,抬头忽然发现对面的废弃小楼上有灯光。
除了他,这里还有活人……还是,幻觉?就像那天他在楼道里遇到的场景一样?
他没有轻举妄动,果然一眨眼,对面的灯光不见了,世界恢复黑白空旷。
·
早上不到六点,虞南思就被哨声和学生跑早操的口号声吵醒。
“住学校就是这点不好,跑操老师一吹哨我就心慌。”
南思认命地起床洗漱,对着穿衣镜扎头发时,眯眼轻揉眉心,试探问小黑:“你有没有觉得我印堂发黑?”
小黑:“还、还好吧。”
“真是奇怪,昨晚感觉好冷啊,好像一夜回到了冬天。睡也睡不好,总觉得外面有什么动静,嘭嘭嘭的,还有怪味。”
小黑:“可能是你太焦虑宋文青的事情,睡眠不好。”绝口不提它昨夜悄悄给翻来覆去的南思加了昏睡buff。
南思点头认同,也觉得是自己太迷信:“对,校园文里能出什么事?……只要你别再乱串频道。”
“不会,不会。”小黑心虚,趁南思收拾包,赶快把外面墙面忘清理的突兀血手印抹掉。
跑操的队伍原地解散,学生结伴走回班里开始早读,虞南思也按时到教室布置背书任务。
扫视一圈,她惊讶发现语文课代表宋文青竟然不在?
担心出事,就悄悄把宋文青的宿舍长和小胖叫出去,问怎么回事。
宿舍长困惑摇头,说自己昨天睡的早,今天出门也早,不太清楚。
小胖表情却很纠结,看了眼宿舍长,又看了看虞老师,似乎有话想说,但欲言又止。
“没事,你说。”南思目光温和。
小胖咽了咽唾沫,小心说:“我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宋文青在里面,我也不敢催他,就在外面憋着。”
那是他此生不愿回忆的几分钟,对小胖来说度秒如年,夹生夹死。
“……实在忍不住,我就偷偷从门缝看他啥时候出来,就看见他——把药全倒了。”
“药全倒了?”南思惊讶。
宿舍长以为虞老师不知道宋文青吃药的事,小声给老师补充:“我们都知道他睡前吃药的事,但他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也不问,就装不知道。”
“那现在宋文青人呢?还在宿舍?”南思担心问。
小胖今天起床晚,快寝室楼快锁门才出来,他摇头:“不知道。我醒的时候都快迟到了,慌里慌张,也不记得他是在我前面还是后面起的。”
“嗯。估计是被锁寝室,等下课我去捞他,你们先早读吧。”
虞南思不想制造恐慌,压下焦虑情绪,脸上不动声色,“淡定”打发宿舍长和小胖先进班。
匆匆绕着全班走了一圈,她走出教室。
实在放心不下,她躲到楼道口准备给宿管老师打电话,确认宋文青的安全。
刚掏出手机,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怒气和担忧一起爆发,虞南思攥紧手机,瞪着迟到的宋文青,严厉低喝:“去哪儿了?”
“对不起,虞老师。我睡过头了。”宋文青抓着校服衣摆,垂眼低头主动认错。
他态度诚恳又可怜:“我担心扣班级考评分,趁宿管在大门点名,从后门溜出来,就来晚了。”
“迟到我认,按班规处理,我都接受。”少年人微哑的声线听起来充满破碎感,令人心疼。
南思却看得清清楚楚,他是装的!
镜片后,他的眼神分明冷漠嘲弄,对她不屑一顾,以为靠这些花言巧语就能欺骗老师。
“你!”南思厌恶欺骗,厌恶被愚弄的感觉,可她不能生气,她不能发火!
因为一旦发火就顺了他的意,宋文青就是在故意激怒她,逼她小事化大,气急败坏。
她甚至不能指出来!
只能咽下怒气自我消化,收敛委屈汹涌的情绪:“按班规扣分个人分,站着早读到下课。进班吧。”
“是。”宋文青乖巧点头,一步步走上楼梯。
经过虞南思身边,她瞥见他唇角得逞的微妙笑意,瞬间感觉格外扎心。
“这样的人有攻略的必要吗!他父母都放弃他了,女主也不要他了,为什么还要我去圣母?”
紧绷多天的理智断裂,虞南思浑身颤抖,在心底崩溃大吼,“我是大怨种吗???”
“因为你是班主任。”小黑本想安慰她,结果正好撞上南思的痛点。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虞南思再也忍不住,飞快捂上嘴,哽咽着跑回教室旁边的办公室,锁上门。
“???”
小黑疑惑她的反应怎会如此激烈,下一秒就被真实世界曾经发生的浓烈记忆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