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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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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动了动身子抱住了他,我知道他没睡:“那几天你没回家怎么解释?还有你衣服上的檀香味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语气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沈教授说有办法能让你想起过去的事,那几日我在跟进他的治疗,不免沾上了他的味。”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他的后背,心中恐慌不已,可是我会装,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问他:“那个和尚味的沈教授说我什么时候能好了吗?”
“目前不太理想,过程很煎熬,我让他另辟蹊径寻找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听了这话心中酸涩不已,抬眼打量着这间卧室,高大的落地窗,米白色的窗帘,就连床都是这种颜色。
这种颜色放在家里是最不好打理的,可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那么干净整洁。
我的心好像被巨石狠狠砸中,有一处痛的不行,这几年我都觉得煎熬难忍。
他呢?他背负着一切一个人向前走,还要拉着我,拖着我,我还要和他闹。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商量着:“明天带我去见沈教授吧。”
我说完这句话就不在言语,一下又一下的数着自己的心跳
1、2、3……
768、769……
1027、1028……
就在我数到第1776下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好。
……
我见到了那名和尚味的教授,看着他锃亮的头顶我有些适应不良,原来让我吃醋的和尚味是这个老头身上的。
那名沈教授告诉我,我情况比别人特殊,我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太过可怖继而生成应激,后来又滥用药物才导致变成了这样。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又继续对我说了一堆治疗方案和专业术语,可我分明看清了他眼底的兴奋。
这个沈教授把我当成小白鼠了。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他,他接收到我的眼神,站起来把我拉到他的怀里轻轻拍着我。
“没关系的阿原,害怕咱们就回去,我有你就够了,什么样子的你我都爱。”
我承认自己失过忆,可是我不傻。
面前这一个书架的档案袋,和眼前这个沈教授跃跃欲试表情,分明在告诉我,他这些年有多努力,有多想让我记起来。
于是我问了他一个与治疗无关的问题:“那个黑心老板你替我教训了吗?”
没等他回答沈教授就先开口了:“司先生你放心,纪先生找了一个代表团的律师,那人这辈子都出不来了,有了那些犯罪记录,他的亲人子孙也仕途无望,正经八百的企业也不会录取这种人家的孩子。”
我点点头推开了他,对沈教授说:“那就按您的治疗方案来吧,我全力配合,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的表情:“阿原,我们再等等吧,还有没……”
实验室同时响起了我和那名沈教授的话:“纪先生,这种治疗鲜少百分之百的成功率的。”
“阿泽,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我们搬回了那间别墅,我以为所谓的治疗会让我每天吃大把大把的药物,结果却只是定时定点的深度催眠。
我想起了很多美好的事情。
我又看到了那束玫瑰。
原来那个款式是他当年第一次送我的玫瑰。
他好傻啊。
一种款式的玫瑰送了十来年,也不怕腻。
我看到了两个人为了高考一起努力。
在我们同时收到A大录取书的那天。
他拥有了我。
我也拥有了他。
多么美好啊。
每次深度催眠后,我都会靠在他的怀里抚摸着他的脸颊,和他絮叨着相识相爱的过程,我实在是想不通,这种美好的记忆怎么会可怖呢?
可很快我的梦变了,我没有梦到大学时期的事情,而是……别的!
我的梦直接把我从美好的少年时代扔到了一个残酷的夜晚。
那天我开车去找他,副驾驶放着一束向日葵。
梦里的我急着去见爱人,所以走了一条平时不会走的路,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车被撞翻了。
有几个男人把我在主驾驶拖了出来,扔到了旁边树林里。
我尖叫着挣扎着,他们的棍子落在了我的身上,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有人将一管针剂打进了我的血管。
我浑身抽搐着,每一寸骨头都好像被啃噬的痛,每一滴血都沸腾了起来。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又冷又热的感觉让我痛苦的想死,可我的大脑告诉,我这种感觉是欢愉。
眼前的最后一幕是那辆车被熊熊烈火燃烧,副驾驶的向日葵花瓣不停的卷曲,直至化为灰烬。
我觉得我疯了,潮水裹挟着泥沙回来了,它们想将我活活憋死。
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感觉到他臂弯的温度。
我拼了命在沉沦的地狱里扒出了一条路,我要看见他,就算是把我杀了,我变成鬼也要回到他的身边。
于是我疯了,沈教授的催眠只进行了一半,我的灵魂又浮在了半空中看着自己发疯。
看着自己将眼前的桌子推翻在地,看着我拿着烟灰缸砸到了他的头上,看到他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最后他抱紧了我,将我裹在他的怀里,我累极了才睡了过去。
……
我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距离那场梦魇已经过去两周。
那次催眠后沈教授一直住在这栋别墅里,还有一个医生和几个保镖保姆。
他端来了一杯自己煮的奶茶递给我,我接了过去放在床头柜上,让他靠在床头,将自己缩在了他怀里。
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用他的手机刷着购物软件,他揉着我的头发在我耳边吹气,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下单了好几十根麻绳后,我才将手机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阿泽,下次我要是在发疯的话,你就拿这个把我绑起来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含了一口奶茶渡到了我的嘴里,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睡了过去。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已经空空如也,拿起手机一看时间23:24。
我起身向外走去,这个时间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门缝底下偷透着一丝光。
我像是被蛊惑般的跑了过去,那道门在我面前,我却不敢打开它,因为我听见了他在门内在对着沈教授咆哮。
“什么药物治疗?不可能!”
“没有办法就去给我想办法!我每年给你那么多钱不是为了看他吃苦受罪的!”
我手贴着门板,双腿无力的滑倒在地,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大概是因为他哭了吧,我是他的爱人,所以我也应该哭。
最后他哽咽着说:“沈教授我求你了,不能用药物治疗,你是这方面最权威的心理专家了,我求求你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停掉吧……”
我摇摇晃晃的扶着墙走回了卧室,躺在床上闭上了眼,许久以后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他回来了。
他的手指好冷,好像化不开的坚冰一样,我装成刚睡醒的样子睁开了眼,看着这个天之骄子。
是的,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优渥的家庭,完美的外形,还这么深情,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整个宇宙。
我对上他的眼睛:“阿泽,明天让沈教授继续吧,我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你听见了?”
我装傻,眨了眨眼睛问他:“听见什么啊?”
他松了口气似的摇摇头,钻进被窝紧紧的抱着我。
他很少会拒绝我的要求,于是我又开始做梦。
在梦里我染上了一种瘾,那些人把那管针剂推进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就已经被毁了。
每次发作的时候,我崩溃的殴打他,甚至拿刀抵着自己脖子威胁他,让他给我那管针剂,把我推入深渊的针剂。
他却只是紧紧的抱着我,默认着我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直在我身边守着我。
那股瘾头过后,我会像一只乖顺的小狗一样舔着他身上的伤口。
而他,就这么陪着一个疯子过了一年。
整整一年,他身上的皮肉永远都是伤着的。
后来他以为我好了,只有上帝视角的我知道,好转是因为每次发作的时候……我都会吞安眠药强迫自己睡过去。
一片不行就两片……
最后什么药物都敢滥用,只要是镇痛的,能让我冷静的,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瘾虽然戒了,但戒断的反应太严重了,严重到我们都承担不起。
最后我终于失常了,眼前的人不在是我所认识的爱人。
那天清晨,我们的噩梦来了。
当他拥着我醒来的时候,我却一把推开了他质问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边。
再后来……
再后来,我梦见了我和他大学的时候,那段本应该先想起的大学时光。
半夜寝室的走廊。
一起在图书馆窃窃私语讨论功课。
他会像个捣蛋鬼一样在我的画作上添上几笔。
我也会顽劣的打断他的思路。
毕业那天,我跑过大半个学校在他的所有同学面前亲吻他,他给了我回应,两个穿着学士服的男人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亲吻。
最后我们出柜了,我妈把我打了一顿。
他家里的处理方式就很斯文,冻结了他的所有银行卡。
高贵的王子也不得不低头,我们住在出租屋里,干着平凡的工作。
最后实在是撑不住的两家人默认了我们的情感。
所有爱情都应该站在阳光下,我们光明正大。
……
别墅没有保镖的第四天。
我窝在他怀里大笑:“阿泽,我以为我们相识不过五年,原来从高中到现在,十多年已经过去了。”
他点点头抚摸着我手中的相册,指尖停在那张两名学士服少年旁若无人的亲吻的画面上。
“我们已经认识十五年了,你今年已经30了。”
我点点头,语气也有一丝责备:“是啊,十六岁上高中,十八岁就跟你在一起了,有谁会选择在高三表白啊?影响学业懂吗?”
“我要是没在高三表白,我们就不能上同一所大学。”
我心中暖的不行:“去给我做饭,我今晚想吃你做的蘑菇汤。”
等他走后我收起笑容,捧着垃圾桶干呕了起来。
记忆回来了,可是那些痛苦的记忆像是要将我撕开一样。
我不知不觉下楼,走到泳池边,自从好了以后他就将那些保镖和保姆遣散了。
我看着深水区发着呆,心中有个声音蛊惑我:还想吸对吗?跳下去,跳下去一切的痛苦就结束了,你就再也不用忍了,别怕,纪泽会过来陪你的。
我蹲下来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脑袋。
不,我还要在阿泽身边,我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还要用余生去保护他,怎么能这么结束呢?
最后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现在了水里,我不会游泳,只能拼了命的挣扎,手脚越来越沉,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好像看到了阿泽……抱歉啊……
……
我睁开了眼,入目一片雪白,他握着我的手在一边沉睡着。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对不起他,我将他拉到了地狱,我配不上他。
我那么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旁边,那么想像曾经那样和他在阳光下拥吻,可我好像做不到了。
到了出院的日子,我过去亲了他一下,对他说:“要不你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吧。”
他不同意,所以我只能积极的配合治疗。
一个月……
半年……
一年……
三年……
那天医生对我下了最后的诊断,他说:“恭喜你司先生,你痊愈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医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心中的狂喜压抑不住。
我扑到了他的怀里,不住的亲吻他:“阿泽,我们回家……”
我们终于能在阳光下拥抱。
……
事后,我费力的伸出胳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之前特别怕我抽烟,因为烟草有成瘾性,他现在终于不怕了,因为那些在我身上的不堪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将我从地狱中拉了出来,我还剩一口气,算是爬出来的。
眼前这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渐渐和记忆中的十八岁少年重合。
我们十六相识,十八相恋,二十二在阳光下穿着学士服拥吻,二十五我被拖入了地狱,二十六我又遇见了他。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眼前这个男人都会破开层层荆棘来到我的身边。
以爱之名。
以爱之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