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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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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市在初秋的季节，仍挂着烈阳，大街小巷的空气中散发着城市独有的辛辣香气，卷着扬起来的泥灰层层叠叠，往人的鼻腔里钻。
建校已有二十年的凉县三中，校门口的匾上金漆脱落大半，露出发黑的金属体。
由于学校资金短缺，信奉着钱一定要使到刀尖上，故而从来没有人提议过将门匾重新上漆的事。
或许有过，但肯定会被抠门的校长驳回。
姜黎举着相机，找了半天角度，终于把自己和发黑泛旧的“凉县第三中学”，一起挤进了镜头里。
在铃声的催促中，她收起相机，不紧不慢地往学校里迈，刚踏进门口，一只手拦在她跟前。
姜黎抬眼，是一张带着黑框眼镜，找不出什么特点的脸。
“怎么了？”
她语调不重，尾音往上勾，天生有股撒娇的意味。
黑框眼镜听着，瞬间红了脸，根本不敢直视姜黎，指着她手上的相机，嗑嗑巴巴道：“同、同学，这个不能带，要没收。”
“学校只说过不能带手机吧？”姜黎晃了晃相机，她凑近黑框眼镜，指尖戳着黑框眼镜胸前名牌的“程”一字上，说：“程同学，我这可是相机。”
她眼尾微扬，似长了勾子，惹得人心痒。
黑框眼镜那能想到姜黎动作如此放肆，一时之间脸颊涨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黎见状，直起身，朝黑框眼镜眨了眨眼，径直往校内走。
她走出去好久，另一个男生来到黑框眼镜身边，推了下他的肩膀，“发什么呆？”
他顺着黑框眼镜的视线往前看，了解的哦了一声，“看公主呢？”
“啊？公主？”
男生脸上流露出暧昧的笑，“对啊，公主。”
黑框眼镜能听出男生语气里的戏谑，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叫她公主？”
男生摩挲着下巴，“长得好，脾气差，毛病多，不就是个公主。”
“还有啊，”男生勾住黑框眼镜的肩，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笑，“被包养的公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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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将书包扔到旁边的位置，掏出相机开始挑选照片。
她没拍几张，很快就选好了心仪的，轻车熟路地导进手机。
随后她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叫提款机的人，把照片发了过去，顺带还有三个字，“零花钱。”
提款机可谓秒回，“怎么又瘦了？”
“小姑娘年纪轻轻不要追求什么骨感美，瘦成一把骨头，美什么美？”
“你妈打算让你出国，你什么想法？”
……
对面劈哩叭啦发来一堆，姜黎眼皮子轻抬，视若无睹。
当见转帐2万时，姜黎终于有了反应，手往屏幕上一点，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不出。”
这时，许江拎着两袋豆浆进来，把其中一袋扔到姜黎桌上，顺势将手机上的内容看得干干净净。
许江啧啧道：“提款机又查岗呢？”
姜黎没好气地回他，“傻x。”
两人一个院里长大，偷鸡玩泥巴的关系，所以姜黎骂许江，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欠揍地往前凑了凑，“公主怎么又不高兴了？”
学校里的男生都喜欢喊姜黎公主，不过多数是在嘲讽姜黎，或者抱着不可告人的龌蹉心思。
但许江是个没脑子的，根本意识不到，觉着挺好玩，干脆就这么叫了。
姜黎没回他，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相册，一张一张地删。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今天拍的一张照片中，有另一个人的侧脸。
像是发现了新奇的宝藏，姜黎双指滑动，将照片放大数倍，定格在那人的面容上。
虽然只有小半张脸露了出来，仍然能看出来其长相优越。
姜黎拿书角捅许江的背。
许江吃疼，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结果差点撞上手机，他刚挪开了些，就听姜黎说：“这人你认识吗？”
照片里的人，穿着三中校服。
“谁啊？”许江仔细接过手机，“嘶，看着有点眼熟，等等啊，我问问。”
他把照片转发给自己。
“行。”姜黎把手机抽回来。
许江一边给他的好兄弟们发，一边问：“喜欢？”
姜黎撑着下巴，双眼微眯，思考着细声说：“看着很好吃。”
姜黎语言艺术不过关，通常夸人只有两个词。
一个是好用，譬如许江，任何事都可以麻烦他。
另一个就是好吃。
许江曾吐槽：“这什么鬼形容词！”
姜黎只懒洋洋道：“没听过秀色可餐？”
许江竖起大拇指，“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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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姜黎从打好饭，刚坐下，许江端着饭盘，不知从哪个旮旯角窜出来。
他夹起一个肉圆子，往嘴里塞，同时说着话，搞得姜黎一个字没听清。
许江终于把肉圆子吞完了，“你怎么没反应？”
姜黎慢条斯理吃了口饭，“没听清。”
“是一班这学期刚转过来的尖子生。”许江热情四溢，像到处吃瓜的猹，“叫什么来着，妈的忘了，你等一下！”
“哦哦哦，找到了。”他把一张学生证照片直接怼姜黎眼前。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在白框蓝底下，显得更加青涩。
下面写着两行字。
高三一班，贺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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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霞光缀满走廊，高三一班的玻璃上，尽是五彩斑斓的点状光芒。
姜黎拎着书包在门口站着，她面容昳丽，穿着高腰牛仔裤，上衣是一件收腰短t，把曲线勾勒得刚刚好。
又身高腿长，往那一站，跟模特似的。
高三一班算是凉县三中的尖子班，成绩优异的都会被调到这个班来。
虽说教育局早就不允许有这种区别待遇的班级出现，可是家长们都不反对，学生自然默认了。
所以高三一班的存在，属于是心照不宣。
而姜黎在凉县三中是出了名的三差生，学习差，品行差，脾气差，跟一班的乖乖学生们，可谓是天差地别。
如今这么一个风云人物就站在他们班门口。
任谁路过她，都不由地多打量几眼。
交头接耳的声音四起——
“是不是那个谁啊？”
“听说她被老男人包养，一晚上这个数呢！”
“鼻子那么挺，一看就是整的。”
姜黎看了半天，愣是没瞧见贺淮，顺手拎住一个女同学的书包。
女同学被扯住，被迫停下脚步，正是说姜黎鼻子是整的人。
女同学讪讪回过头，尴尬地想钻水泥地，又想起关于姜黎打人下手黑的传闻，脸都白了些，萎萎缩缩道：“怎么了吗？”
“贺淮。”姜黎松开手，“你们班的？”
女同学没想到姜黎是问这个，顿时松了口气，瑟缩着点头，“是啊。”
“那他人呢？”
女同学如实回答：“他家有事，请假回去了。”
姜黎哦了声。
女同学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只见姜黎弯腰，将脸凑到女同学跟前，道：“我好看吗？”
凭良心说。
好看。
姜黎是纯正的浓颜大美人，加上眉长且深，更具侵略性，让人不敢直视，可又挪不开眼。
女同学忙不迭点头。
姜黎说：“喜欢吗？我可以把主刀医生的联系方式发你。”
“能打折哦。”她拉长声调，将指尖慢慢地划着自己的唇，舌尖恰到好处地轻舔，“毕竟我跟他睡过。”
说完她扬长而去，留下女同学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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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在高三一班门口，蹲了贺淮两天。
没蹲到。
人像是石沉大海，没了音讯。
有好事者，开始揣测姜黎与转校生的关系。
毕竟传闻里，姜黎放荡不堪，只要长得帅，她来者不拒。
而转校生确实长得足够帅，且个高腿长，谁看了谁迷糊。
姜黎被来来往往的目光打量着，没半点不自在，背着某个高奢牌子的包，懒洋洋地转一圈，没看到人就走。
天阴得早，瞧起来像是要下雨。
姜黎不上晚自习。
放学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没说两句，电话那头传来无尽的争吵。
姜黎没兴趣听他们吵架，冷着脸挂断了。
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该来接她的司机没来，过了一会儿，但司机才打电话来说车子出了问题，需要维修，要晚一个小时。
姜黎不高兴等，让司机修好直接回去，然后一个人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周遭的景物从小型商场，变成了承载着岁月痕迹的老街区，空气里有着若隐若现的下水道味。
人影也逐渐稀少。
路边开着几家网吧，其中夹杂着一间杂货店，三个染着稀奇古怪头发的混混，蹲在杂货店旁边的阴影处一块电子烟。
姜黎路过，个个眼直了。
其中一个黄毛站了起来，朝她吹口哨，“美女，加个微信？”
电子烟不仅在大都市风靡，小县城也盛行，黄毛抽的电子烟是蜜桃味，腻人。
姜黎闻不习惯，往后退了一步，自言自语了一句，“晦气。”
黄毛见姜黎又退又往四周看，当她是怕了。
又见四周没什么路人，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哥哥不是坏人，就想跟你耍个朋友。”
姜黎说：“耍朋友？”
黄毛美滋滋点头。
姜黎哦了一声，朝黄毛笑，她唇角微勾眼尾上扬的模样，像漫无边际的大海，供养出的海妖。
黄毛顿时眼冒绿光。
谁料，姜黎突然捡起一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而后敛起笑容，一砖头挥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给黄毛脑袋开了瓢。
她冷眼看着黄毛鲜血直流，吐出三个字，“耍你妈。”
黄毛傻了。
后面蹲着的小混混也傻了。
姜黎满腔的怒火消干净，知道自己冲动了，拔腿就跑。
“操他妈！”黄毛回过神，追出去。
老街的巷东弯西绕，姜黎不认路，完全靠感觉在跑，而后面的黄毛越追越紧。
她拐进一个巷子，约莫两人宽，不曾想，巷口站着个少年，她没刹住脚，将男少年撞了个满怀。
人很高，姜黎的头只到他嘴唇，巷子昏暗，瞧不清脸，只有粗糙劣质的烟草味灌入鼻腔。
姜黎抓了把头发，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抱歉啊。”
这时，黄毛追了上来，跟着两同伴。
“跑啊，”黄毛捂着头，凶狠地瞪住姜黎，“□□｜妈的贱货！”
姜黎逃不掉了，她连正眼都没给黄毛，望向少年，“打得过吗？”
少年还没开口，黄毛先出声了，“你是这臭婊｜子的男朋友？妈的，一起打！”
三人蜂拥而上。
气势是足了，但身板弱，没两下便被少年掀倒，其中一个被姜黎打得嗷嗷叫，最后三人落荒而逃。
六点，街上路灯亮起，小巷一道被照亮。
昏黄的光线，照在少年的脸上，干净而又帅气，偏偏眼窝很深，添了几分凌厉。
姜黎见过他，在蓝框白底与她的照片里。
她想，这人真不上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