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惊鸿》堂只之

5、十二门

　　大概过了半柱香时间，沐笠恢复了一丝力气，但是气海丹田有一片灼烧之感，异常痛苦，额头沁出许多汗珠。

　　路上，沐笠一直痛骂云巧她们一行人卑鄙。不过任无论她怎么逞凶咒骂，都毫无作用。

　　沐笠嘶喊了好多次“救命”，也无人应答。

　　“姑娘，我劝你省省力气，我瞧你长得漂亮，就没割你的舌头了，这药效啊是你越挣扎，效果越强。我知道你武功好，但是你现在是不是感觉丹田中犹如火烧啊。”喜婆云巧自得地道。

　　沐笠僵硬了身体，不妙，每回来一丝内力，都像在丹田里被熔解了一样。这样下去，内力根本聚不上来。

　　她极力调息静坐。

　　“等一下……”随着喜婆云巧突然叫停了队伍。

　　在即将拐弯上桥的时候，敲敲打打的喜丧嫁娶队伍突然停下来了。抬轿人应声停下，锣鼓唢呐也戛然而止。

　　队伍前面不过有两个骑马的行人，却让云巧本来就涂的一片白的脸色更加不好看，简直惨白。

　　云巧弓起腰，退了好几步，十分警惕地瞪着双眼，有几分读不懂的又惊又愤的意思，眼球暴突，捏着的帕子手攥紧。

　　苏修齐倒是很奇怪，头一次看到这么诡异的迎亲队伍。

　　喜婆神色也是怪异。

　　抬轿人不耐烦地催促:“怎么了，已经快到喜堂了，不要耽误时间，我们快点走。”

　　喜婆凶狠地啐回去，轿子又抬起来了，颠簸摇晃着。

　　她双眼不离苏修齐的脸，又惊又俱不像假。

　　苏修齐莫名地摸摸自己的脸，对薪泽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薪泽:“公子，没有。”

　　苏修齐:“那她怎么那么害怕我？”

　　轿子路过苏修齐的白马，帘子微微被风吹起。

　　沐笠艰难地掀开眸子。

　　隐约看到了一个骑马男子路过，男子手中持着一把收起来的扇子。

　　扇子是蓝白色的扇骨。

　　这柄扇子眼熟。沐笠闭眼，突然，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到嘴边。

　　苏……

　　……

　　“苏修齐？”

　　沐笠牵动了绑住胳臂的绳子，往轿子一侧撞去:“救命——”

　　茶水里的药性强，她能喊出来的声音并不大，被山林里萧肃和唢呐的奏鸣声吞没。

　　苏修齐二人在原地等着，先让队伍过了桥，马蹄踏断了地面的断枝老藤。

　　苏修齐疑道:“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薪泽没有听到:“公子，是不是听错了？”

　　奔波了大半日，人和马都有些疲了。又缓行了会，苏修齐还是觉得有问题，道:“不对。”

　　他对薪泽嘱咐道:“你先往前，如果遇到沐姑娘，给我暗号，没有遇到就在常城等我，我折回去看看情况。”

　　薪泽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一向只听苏修齐的，道:“是。”

　　轿子过了桥，在往山上走，沐笠身体后倾，这里轿子走的很慢，山路狭小，细藤纠缠，枯木断树多，阴深的树丛后露出一些小小的荒坟。

　　路一侧突出来斑驳的红岩巨石，另一侧，在残枝矮木之后就是峭壁悬崖。

　　山腰处上一座废弃的庙，庙前远处有一道残破的木门。
　　木门旁立着一个佝偻的白发老人，辩不出男女，他皱纹满脸，眼睛狭长，扶着一个拐杖，手骨嶙峋，指甲极长。

　　老头给他们开门，云巧用婉转讨好的声调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四两祖宗好。”

　　四两？

　　“快进去吧，喜丧门主等候多时了。”一种极似孩童声音传来。

　　难以想象，这么稚嫩的声音是从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口里传出的。

　　沐笠好像听说过，四两是南疆十二门之首的猎血门的老祖宗，也是整个南疆最邪门的老毒物之一。
　　不人不鬼，不男不女，不老不少。

　　十二门，真的没有死绝……沐笠亲眼目睹，还是骇然。

　　“夫人呢？快抬过来！我的夫人啊……”轿子还未落下，一股强劲的阴风袭来，吹起门帘，也吹开了沐笠的白盖头。

　　喜丧门主如鬼魅一样飘到脸上，抓着轿门，他几乎是脸贴着沐笠的脸。

　　沐笠不由睁大眼睛，瞳孔骤缩。

　　吊死鬼也不过如此吧。

　　那喜丧门主披散着头发，也是惨白的脸，人死了十天也没这么白。
　　他扭转着头，吸取新娘子的气息，像吸食美味佳肴一样沉迷。

　　要是现在行动自如，沐笠一定把他脑袋卸掉。

　　“好美。”喜丧门主吊睛眼一合。

　　喜婆把白盖头捡起来，要给沐笠盖上:“快盖上，该不吉利了。”

　　沐笠被她牵引着往庙里去。

　　刚刚沐笠一瞥，猜想原来这里应该是一座正常的山庙，被这一帮魑魅霸占，供奉的山神的位置摆放了一些鬼神像。

　　沐笠心道，晦气，内力还是没办法聚起，可是好像灼烧感淡了许多……

　　喜丧门主桀桀地笑，念着:“拜堂，成亲，练功。”

　　四两叫住众人:“不行，去刺杀苏修齐的鬼没门还没有回来，既然是喜事，得等他们一起回来办。我们现在十二门是一体，要想东山再起，缺一个人都不行，你知不知道？”

　　喜丧门主有些泄气，不满地抱怨:“到时间了啊到时间了，该不吉利了。”

　　这里还有其他十二门的人，他们眼神各异，不过没人敢出来顶撞四两。

　　四两脸色不好，狭长的眼睛睁开了条缝，猛然窜到喜婆身边，一掌拍在她腰上。

　　“噗呲。”

　　不对！是指甲钻到她骨肉中。

　　沐笠分明听到了声音，扶着沐笠的手突然松开、滑下。

　　云巧死了。

　　四两杀了人，依然用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埋怨道:“都说了我们是一起的，别意气用事啊。”

　　喜丧门主大叫，哭了起来，哭得哭天抢地:“丧事办在喜事前面，大凶、大凶！”

　　四两又要发作，喜丧门主也是哭喊之中掏出白绫。沐笠就夹在二人之间，一旦二人动手，沐笠不知道是生是死。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所有人神色一变。

　　“有人！”

　　空气中射来一堆暗器，十二门的几十人纷纷躲避，无一人中招，毕竟这都是能在沐羽清剿中存活下来的，武功都不俗。

　　只有沐笠一人未曾挪开，但是暗器并为伤及到她。

　　“什么人？坏我喜事？”喜丧门主啜泣着打噎道。
　　喜丧门主看喜服上被暗器剐蹭到一角，又嚷嚷着大凶。

　　好像有人躲在暗处，沐笠想，她现在只希望来人拖住这些人。

　　“在下是谁，你们不配知道？倒是你们这群宵小，休要害人。”
　　来人武功极高，几乎无人辨得出他的方位。

　　四两退到人后，道:“阁下竟敢坏我们十二门的好事，真是有胆识，不如现身，让本座来瞧瞧，是何方神圣。”
　　声音听起来像个乖孩子，无辜无害。

　　“不必。”那人道。

　　不知道是谁这时候意识到方才射过来的暗器有异:“不对，这是鬼没门的暗器！”

　　“鬼没门前去刺杀苏修齐，现在他们的暗器被夺走……”
　　鬼没门没了。

　　四两喃喃道:“皇太孙没死？”

　　这时风起，风里有极霸道的内力挟裹着一把长剑飞出，直插一人胸口，接着飞出一个蒙面黑衣人。

　　所有人退了一退，欢喜门主拉着沐笠往后退。十二门中一些好斗者冲上去迎战，武器各异，路数诡谲。

　　但是来着动作极其迅速，身法极快，世间罕有。打斗中只有残影，若不是他声音压的低沉，属实陌生，不曾听过。

　　众人都要怀疑沐羽从死里复活了。

　　黑衣人剑法利落，很迅速的解决了三人，甚至杀掉第三人时候，第一个死人还未倒下。眼睛是睁着的，呲呲的飚血声依次传出。

　　“世间竟还有如此高手，如不是身形不对……”四两的声音渐渐小去，隐没在林子里。
　　他逃走了。

　　逃的真快。

　　沐笠刚刚的想法是，等她内力一恢复，就刀了这老怪物。

　　十二门人像黑夜里的鬼魅，散在四周，隐藏在黑暗中。

　　喜丧门的丧爹交代在沐羽手里，刚刚也死了喜婆，喜丧门主垂头丧气，真真如丧考妣。

　　他抬手牵着白绫掉着脖子，做出上吊的样子，没有退到一旁，反而站在沐笠身边:“大凶之兆啊……”

　　说着，他疯疯癫癫地两步并一步，跳在破钟上，借力越起以白绫为武器，刺向黑衣人。白绫如有意识，一股分开化作五条，像魔抓一样兜头射下。

　　突然白绫在空中软榻松散开来，在他落下的身体后，在更高处有一人。

　　是穿着喜服的沐笠，她勉强恢复了内力。

　　喜丧门主背上扎着一柄暗刃，是沐笠刺出的。他吃惊扭头，看着落下的沐笠，口吐鲜血道:“你……怎么会……”

　　沐笠丢掉头上钗字，不耐烦地抹掉脸上的妆容，这给涂的是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喜丧门被灭两年来，没有培养新药师吗？药效不太好了。”

　　喜丧门主:“……”
　　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鬼没门的暗器上淬的毒倒是狠绝。

　　喜丧门主死不瞑目。

　　黑衣人靠近沐笠身边，一把搂住沐笠的腰，飞身而走。沐笠并没有恢复好，而且因为刚才强杀喜丧门主，药效的灼烧感又回来了一些。

　　这黑衣人仿佛有所察觉，搂的很紧，轻功极好，带着她越行越远。

　　他臂弯温热，轻轻的鼻息在她头顶，沐笠心底有一丝奇异的舒心。

　　她仰头看去，看不分明这人的面容，却很有一种想去揭开面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