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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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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殷说苏容公主因为哥哥死了。
沐笠心底冷笑。
谁能比付殷更希望苏容公主死。
苏容公主,中州国开国皇帝陛下苏维桢的小女儿。
这位被刺而亡的开国皇帝仅两位两个皇子,相继死在他前面。
死时,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孙儿。
部将付氏争夺到大权,挟天子以令诸侯,若不是年幼的苏容公主从中斡旋,力保皇太孙,付姓天下早已没这号人物了。
如今,皇太孙苏修齐已经都年过十八了,皇位传来传去,却传给了付殷。
皇太孙苏修齐不学无术,体弱多病,名存实亡。
当今天下,唯有苏容公主可以号令苏家旧臣。
而现在,公主死了。
便如此。
管他天下姓谁,沐笠并不甚关心。公主是生亦或死,付殷不该归咎到她哥。
“听说当日信使曾将一封信交与你,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付殷继续追问。
那信上的内容没有必要给付殷看见。
沐笠不欲回应,闭紧眼,骨节捏得紧,她不能再跟付殷周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克制住自己不对付殷动手。
这时,外面院中就传来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焦急地喊道:“小栗子!小栗子!我来了——”
乐柠!
宁州到东都有一百多里,她居然这么快就赶来了!
听到是师妹乐柠的声音,沐笠睁眼望去,乐柠翻过走廊的栏杆,大步流星往这边跑来。后面追过来的家从见到沐笠的神色,便知这位风风火火的姑娘是小姐的故人,没多做阻拦就退下了。
乐柠的双颊尚有稚气,脸上尽是涉世未深,小巧的发簪也是歪斜,头发松散,身上湿漉漉的。
看得出来这一百多里,她应该是没有耽误片刻。
她从宁州打马来到东都,一路上听到好些消息。
乐柠见到沐笠,她杏眼圆睁,冲过来扑到沐笠身上:“小栗子,我好想你啊,一收到你的信我就马不停蹄来了,师兄师姐都没追上我。”
高她半头的沐笠用梗咽的声音含混地“嗯”了一声。
自从沐笠在宁州学武归来一年,跟师妹只有见面少之又少。
只有沐羽南下的时候带她路过一次。
乐柠不知拘束,性情跳脱,她捧起沐笠的脸,惊疑道:“这是怎么了?”
乐柠不知情对东都的传闻尚不知情,看到还有个陌生男子站在这里,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偏头问付殷:“你是谁啊?”
付殷迟疑了一下,便道:“我只是个传信的,来转告沐小姐,下个月将与皇太孙苏修齐的婚事在即,好好做准备,”说罢,付殷施施然转身离开,“消息既然已经传到,我就先行离开了。”
沐笠冷着脸,乐柠如遭雷劈。
乐柠:“他,他,他说的是真的?我记得一年前东都来接你的人说,你到要适婚的年龄了,不能和我们在宁州生活了,将你接回东都。这,这怎么选了一年,是那个皇太孙。”
皇太孙名声在外,乐柠也是听说过的,脸上流露出一言难尽的面色。
沐笠冷声不屑道:“……他是谁,说是就是?”
乐柠帮腔:“对啊,他是谁?咱不嫁!”
沐笠“呵”了一声,一字一字地咬着字眼:“付、殷……”
乐柠琢磨了一声:“付,殷,听着耳熟……”
似曾听闻,记不清楚,乐柠摇摇头。
沐笠木着脸,走到门口对远处的婢女道:“吩咐下去,无论谁来,都不见。把我这边院子门锁上。”
沐笠与乐柠回到屋内关上门,拉下帘子。
沐笠搞得十分神秘,乐柠不解其意。沐笠拿起惊鸿枪,然后突然在枪尾一旋,一柄枪一分为二,里面掉下一道卷纸在沐笠手中。在乐柠好奇的眼神中,沐笠将纸张递给了乐柠。
“阿柠,你看。”
她将来信藏在了这处。
这正是付殷询问的信,信使临死之前交给她的,上面清楚写着——苏容公主被抓,贼子谎报军情,引吾入苍崖险境,前路未可知,望吾妹珍重小心,勿被奸人害。再回东都无期,他日天游城见。
乐柠比沐笠认得字多。
一字一读,读完一顿。
乐柠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焦急地询问:“这是哪里来的?沐大哥有没有事?”
沐笠:“嘘——”心说,果然哥哥无碍,信上她能认出的意思果然是对的。悬着的心落回到肚子里。
她将沐羽被陷害叛国的事跟她略说了一遍。
乐柠会意地捂住嘴巴,安静下来,手慢慢放下,迫不及待小声说:“那你要去天游城去见他?”
沐笠思忖了片刻,点头,拉着乐柠双手道:“阿柠,这封信的内容,我已经对比过字迹,字字都是哥哥所写。既然哥哥动身之前就知道苍崖山一行有诈,那他断不会就丧命在那。付殷不是善类,不怀好心,我一定不能坐以待毙!”
天游城是非去不可。
天游城那边,如今已经是西洲属地了,一路上不免凶险。沐笠一个人,乐柠也不放心。
沐笠找来师妹是让她读信。谁知道,乐柠知道她的打算,便暗自决定和她一同去天游。
乐柠是江湖中人,行事随性,来到沐羽书桌前,坐下道:“小栗子,借纸笔一用,我要写信送回宁州老家,告诉师父我要与你去天游城。”
“?”沐笠犹疑了,夺过笔,劝她别跟着,“阿柠,你别跟着我,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没办法跟师父师娘交代。”
“遇到什么我也不怕,快意门乐柠不是被吓大的。要是没我,下次谁给你看信纸?”乐柠心意已决,极力打动她,反手抢笔。
两人僵持中。
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婢女来敲门道:“小姐,宫中的教习嬷嬷来府上了,说要教小姐规矩。”
沐笠开门,莫名其妙道:“什么规矩?”
婢女贴耳小声道:“是说您要与皇太孙成亲,提前学一学宫里的规矩。”
这皇太孙殿下本人都不够格住宫中,她沐笠居然要学什么破规矩。
婢女继续道:“随行而来的还有宫中侍卫,说您要是不学,就将您带到宫中调教。”
付殷这厮,真有他的。
沐笠气窒,看了看身后的乐柠,心思微动,关上门对外面的婢女道:“你先让她们等一会,我让进来,你就引她们进院子,你自己退下。”
不一会儿,一位脸带半脸狐狸白色面具且身着粉衫的女子踏出房门,道:“可以进来了。”
婢女闻言,开院门引嬷嬷们进了院子。粉衫女子话毕,纵身越上墙头,俯身查看了一下底下,状况无异。
待会她们会看见,屋内一位脸带面纱的“沐小姐”。
沐笠让乐柠扮做她,与她们周旋久一点,宫中教习嬷嬷并不认识沐笠,只要骗过去就行了。乐柠一脸绝对不负重望的样子,眼神里透露着清澈的单纯好骗!
沐笠勾起嘴角,脸上面具是她很久以前买来的玩意,如今倒是有点用处,她抽紧脑门后的线,而后在屋顶上几个轻跳,如飞鸟掠过水面,轻松出了沐府。
东都已经不能再待下去,婚期很近。付殷将这撞婚事昭告,坊街邻里议论纷纷,意味深长——
大抵就是:“这姑娘,以后惨啦!”
沐笠往城门方向赶去,她一个人走,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牵连乐柠。
沐笠低头穿行在人群中,尽力不惹人注意,去往城门的最近的坊街,那有一处很有名的逍遥窟,金玉阁,说是阁中妓子卖艺不卖身,不知真假。
远远便觉暗香浮动,贵人才子、纨绔富商人来人往。
主街当中有一辆马车驰到金玉阁前停了下来,华丽金贵,一只纤纤玉手将帘子掀起来,随后一位貌美的女子下了车。
这女子名叫金苒苒,色若桃李,身形窈窕,往常都是笑意盈盈,今日则没了笑意,甚至面有哀戚,她正是这间金玉阁的主人。以前听哥哥提过她是苏家旧臣之女,家中祖父早已辞官归隐,定居江南,产业许多,富甲一方。
以前,沐笠偶尔能在金玉阁中寻到沐羽,看到沐羽与金苒苒谈笑风声。
金苒苒眼尖,远看到沐笠的方向,一脸哀戚,转而一惊。
沐笠见到马车时候几乎已经背过身低头侧行,不过她感觉的到金苒苒好像瞧见她了。
果然,还没走多远,金苒苒跟身后追上来了。
金苒苒喊住她:“小笠妹妹,多日不见了,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呢?”
“不如到我阁中一叙,今天我带了一位极善音律的妓子来”,她来到沐笠面前,看着沐笠晦暗不明的脸色,又说,“皇太孙殿下也会赏脸来。”
沐笠看着她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面具,听着她不疾不徐地道:“你是要出城吗?你也是出不了城的,陛下在城门处加派了人手。他必定是知道你不愿意成亲的,怎么会不动心思。我刚进城,亲眼所见,今日城门口把守严密,我不会诓你。”
金苒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好言相劝,小声附耳道:“你若是想出城,得寻个夜里的时间。”
这个女子简直心有七窍,一语中的。
沐笠动摇了出城的心思。
金苒苒拉住沐笠到金玉阁的卧房中,把自己的一些贵重的首饰珍宝送给沐笠,红着眼睛让沐笠收下:“你以后是要嫁给皇太孙殿下,吃穿用度比不了以前了,要是还差什么的,都跟我说,我与你哥哥同龄,你也可以唤我一声姐姐,他不在了,我也应当照顾你。”
金苒苒当真出手阔绰。
沐笠颇为不解,难道金苒苒本来是自己嫂子吗?
瞬间卸掉了七八分防备心,反而叹气起来,自己还能去天游城寻哥哥。
那金苒苒若是与哥哥有情,那得何日何时才能重逢。
一瞬间,在心里已经将她当成嫂嫂,竟险些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末了,还是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不过这些东西带着也是麻烦,不肯接受:“苒苒姐姐,这些不必了,太贵重,我不要。”
沐笠抬腿要退出金苒苒卧房,转身撞上一个男子的胸膛。
“诶呀,小姑娘没事吧?”男子关切的问,声如弦音铮铮,清朗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