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丝竹私语》可木旦

5、演技

　　谷秋看着陆知旻消失的背影，她不甘心地把手放在李萌的鼻前，问：“臭吗？”

　　“啊？”李萌没明白她一番行为是搞什么，她凑到谷秋的手前，闻了又闻，“没啥味啊？就冬瓜的味。”

　　谷秋不死心，让她再闻闻。

　　“胡萝卜？”李萌不确定地说，“这味有点冲诶。”

　　难道陆知旻讨厌吃胡萝卜？

　　谷秋气冲冲地从脚边的袋子翻出所有的胡萝卜，仔仔细细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全部的菜后，她端着盆进屋，当着陆知旻的面，将盆狠狠磕在桌面。

　　陆知旻纳闷地接过来，却被谷秋拍了下手。

　　谷秋夸张地嫌弃道：“别碰，你手脏。”

　　陆知旻掀了掀眼皮，扫了她一眼，对她情绪的变化不明所以，而后转身去洗手间洗手。

　　很快，锅底煮好，喷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红油汤汁翻腾上下，薛洋边端着盘子往里面下菌类，边招呼他们赶紧调蘸料，等会出锅就吃。

　　许是味道太浓郁，本来不打算和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起热闹的谷爸，一时没忍住，闻着味，捧着保温杯就走进来，“今儿加我一个老年人？”

　　谷秋：“爸，你不是年纪大了要养生吗？”

　　李萌笑嘻嘻说：“您不老，谁没到五十就老年人了，我们二十几的可不想直接步入中年了，我还年轻呢。”

　　谷爸剐了二人一眼，拎个凳子坐上了刚给他腾的空间。

　　伴着外面细细碎碎、滴滴答答的雨声，五个人在热气腾腾地涮肉。

　　趁大家都忙着吃肉，谷秋不动声色地捞了一勺的胡萝卜给陆知旻，“多吃点，对眼睛好。”

　　陆知旻满眼疑惑地接过，放进自己的碗里，然后无比自然地吃进了嘴里。

　　谷秋不信邪地又捞了一勺胡萝卜，“再吃点，锅里还有很多。”

　　陆知旻再次接过，莫名其妙地看向谷秋，夹起一块胡萝卜，慢条斯理地吃着。

　　“你干啥呢？”谷爸问，“再不吃，肉没了！”

　　谷秋吃饭向来慢，抢肉也总比人慢了半拍，又经刚刚这么一折腾，锅里的肉一眨眼的功夫就别人吃得所剩不多。

　　“薛洋给我留点肥牛。”
　　她连忙伸筷子去捞锅里的肉，却见陆知旻捞了一勺满满当当的肉摆在她面前，谷秋愣住。

　　刚伸进锅面的筷子停在锅前，待李萌敲了下她的碗，她才反应过来，夹起肉，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陆知旻将她没夹完的肉倒进她的碗里。

　　就像是偶然发生的一个小插曲，没人留心到，也转瞬就被人翻篇。

　　吃完后，两个团队的关系也不再陌生，商量着合作的事。

　　谷秋：“周末，我和陆知旻要在隔壁邻居的婚礼上协奏。”

　　谷爸一脸懵，“什么时候的事？”

　　谷秋简单和谷爸等人说了这件事，而一边的陆知旻也表示有这回事。

　　“行，明天一起商量怎么合作的事，后天一起练习，正好周末看一下演奏的效果。”谷爸表示天晚了，先住下再说，“先来个中西合作的演练，具体合作，等周末效果出来，再深入商议。”

　　工作室简单整理下也能腾出过夜的地方，而多余的被子枕头都是常年备好。

　　他安排好了住处，就乐呵呵地领着薛洋去收拾屋子。

　　就在要离开的时候，却听到谷秋反对的声音。
　　她为难道：“陆知旻住我隔壁不太好吧？”

　　没想到找刺的人竟是自己的女儿，谷爸瞪着她说：“哪不好了？人家住你隔壁，我还怕你撬了人门锁，危害他的人身安全呢。”

　　陆知旻适时出声：“嗯，我害怕。”

　　为了可信度，他的眼睫一瞬微垂，不时颤动两下，作出一番楚楚可怜的姿态。

　　谷秋难以置信，“你怕啥？”

　　陆知旻抬眸，抿嘴，像是顾忌太多，犹豫着开口：“怕你大晚上闯入我房间。”
　　顿了顿，他再次强调：“想一想，就觉得可怕。”

　　*
　　许是睡前被陆知旻那一番无耻的言论气到，谷秋一夜都睡得不安稳。

　　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梦到了无数种撬陆知旻房门的方法，有偷他钥匙，也有刚细钢丝撬开，甚至还有拿着巨大无比的锤子砸烂了他的门。

　　在门打开的瞬间，她对上了他的睡颜，眯眼细细端详着，表情稍许有些猥琐。
　　就在她的手不受控制打算往前摸时，床上的那个人像是察觉般，突然挣开眼睛。

　　二人的视线直愣愣撞上。

　　下一秒，她猛地吓醒，再无睡意，无奈下，只能起床。

　　天还尚早，室外灰蒙蒙一片。

　　谷秋不甘心，翻出自己长久不用、小学所用的塑料长笛，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装作不经意般，侧耳偷听隔壁的动静。

　　似乎他还在深度睡眠中。

　　她寻了个绝佳的姿势，笛口对着隔壁的门，而后深呼一口气，放平笛孔，往外吐气。

　　寂静的上空中，骤然响起一阵短促的笛音。

　　垛——垛——

　　声音太过刺耳，谷秋自个都吓了一跳，正要继续吹奏时，终于听见隔壁有了动静，好似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她一惊，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在对面开门的那一刻，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又飞快地躺下，合衣盖上被子，假装不知情。

　　本以为陆知旻会敲门询问或是指责她，但谷秋等了好久，也没等他的报复，反而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再次进入睡梦中。

　　再醒来，天已大亮。
　　雨依旧不停歇地下着。

　　谷秋走到餐厅刚坐下，而对面推过来一杯牛奶，以及一盘三明治。

　　她抬头，只见陆知旻懒散坐着，额前碎发凌乱地耷拉着，单手拖着下巴，扬眉问：“今早，你魔怔了？”

　　谷秋：“说啥呢，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

　　陆知旻：“今早不是你？”
　　谷秋嘴硬不认，“什么就是我了？”
　　“哦。”陆知旻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拿起旁边的牛奶喝一口。

　　谷秋偷偷窃喜一会，开口想打趣陆知旻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听到了不该听的。
　　却看见他忽地趴在桌上，眼皮松松垮垮地似垂不垂。

　　谷爸从外面进来坐下，见到陆知旻一脸困倦的样，他关心道：“怎么了，小陆，没睡好？”

　　陆知旻缓缓抬起头，半睁的睡眼里氲满水汽，“嗯，早上四点多就听到门外的广播声，以为你们要早起练琴呢。”
　　“啥广播声？”

　　“不是吗，就鸭子音。”陆知旻像是没睡醒，惺忪地眨了眨眼，长睫垂下，在鼻梁处落下一道阴影。

　　“鸭子音？”谷爸纳闷地瞅向谷秋，问她：“你在他门外干嘛了？”

　　谷秋震惊到难以言语，实在没想到有人这么厚颜无耻，二十来岁人竟还告状。

　　老天还是公平的，给了陆知旻绝色的皮囊，但也关上了其他的窗户，比如他的内在有待商榷。

　　谷爸见谷秋迟迟不回话，便催促道：“你怎么老欺负人？”

　　“什么鬼？”谷秋百口莫辩，“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无论她怎么解释，而谷爸就是不信。
　　始终相信小胳膊小腿的谷秋欺负一米八几大高个的陆知旻。

　　此时，陆知旻稍许坐直，不再趴着，眼角下垂，漆黑的碎发软趴趴地塌着，壁灯黄晕的暖灯斜斜洒在他的身上，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谷秋昂着下巴，瞪着陆知旻，“我有没有欺负你，你说！”

　　“没有...”陆知旻收敛起笑意，微抿嘴，作思索状，而后柔声帮她解围。

　　只是这一切，在谷爸的眼里就是，谷秋狠狠威胁陆知旻，让他不得不说违心话。

　　谷爸夺下谷秋的牛奶，夹起她盘里的肉肠，说：“你欺负人，今天不许吃肉。”

　　谷秋：？？？
　　气得她将三明治一口吞下，恶狠狠对着陆知旻说：“奥斯卡缺你一个小黄人，当小提琴家真的是可惜了你的演技天赋。”

　　*
　　上午，是谷秋练习弹奏的时间。
　　许是带了些愤怒情绪，怀里抱着的琵琶音都略有起伏，不时急促，继而缓慢低沉。

　　门口响起敲门声。
　　谷秋抬眼望向门口时，陆知旻已径直往她走来，将手里的旺仔牛奶摆至茶几上，大大的笑脸对向谷秋。

　　随后他自顾地拖过一个椅子坐在她的前面，放下手机，谷秋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他的锁屏壁纸，但手机的主人反应极快，按息屏幕。

　　切，谷秋不屑一顾，改问：“你怎么来这了？”
　　“来——”陆知旻刚要出声，就被一句“小谷”打断，他蹙起眉头，看似有些不虞。

　　来人是隔壁的张婶，她挎着竹篮走进来，见陆知旻也在，就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将注意力投向谷秋。
　　先递了一张婚礼的请柬，又将竹篮放下，她怕耽误二人的练习，只说了句：“小谷，这鸡蛋作为婚礼表演的酬金，周末记得来啊。”

　　谷秋连忙拿起竹篮送还给张婶，却没想到，张婶竟灵活地避开，转眼间就打着伞冲进雨幕。

　　见状，谷秋只能收下礼物，重新坐回后，拨开篮子上盖着的布料，让底下的鸡蛋露出来，挑挑拣拣选了两个看起来美观的鸡蛋，沿着桌面滚给陆知旻。

　　他挑了下眉，拿手戳了戳鸡蛋头，显然不太明白她的行为。
　　“见者有份。”谷秋说。

　　陆知旻逗趣的念头涌现，他换了个懒散的坐姿，斜斜地倚在椅子上，玩味道：“可她说是表演的酬金。”
　　谷秋觑了他一眼，“对啊，所以给你两个。”
　　“我就值两个鸡蛋？”
　　闻言，谷秋又随便捡了三个递给他，“五个？”

　　“不行。”陆知旻拒绝，“篮子里有十几个呢。”
　　“你撑死值五个鸡蛋。”

　　陆知旻：“不行，太少了。”

　　谷秋懒得惯他，索性将他面前的鸡蛋全部捞回，打算一个都不给，但陆知旻拦住了她的动作，护住手心下的鸡蛋，“这是我的。”

　　“我决定不给了。”
　　“这更不行，哪有收回的道理，小心我告诉你爸。”陆知旻无赖地躲开她的手。
　　谷秋：......

　　真的老天爷白给他这一张好看的皮囊，看看他干的都是什么事？
　　没皮没脸的。

　　最后，她手一摊，略扬下巴，尽量让两人的眼神在同一水平线上碰撞交汇。
　　“就是不给怎么着，你去告状吧，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