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环玥

40、10.幽灵(3) 麻醉药的效

　　手术中——

　　局部麻醉的效果让脖子僵硬，感知都迟钝，一一张开的眼睛都不会闭，只能愣愣地看着头顶的无影灯，手术室里一片的白，她躺在不锈钢的手术台上，看着塑胶手套里摇晃的刀光，带着口罩的一张脸凑近到她视线里，模糊的声音属于成年的女子，是陌生的医生问她：“何一一？”
　　她想点头，用不了力，只能眨眼睛，睫毛轻微地颤动，在眼下遮盖出青色的光圈。那女医生的眼睛里都是同情，用剪刀小心地撕开她的衣领，看到深深浅浅的伤痕地图时明显地倒抽气，一一担心她手里的剪子会落下来扎到她的眼睛，幸好她的手还是稳的。
　　“这些伤口……何一一，如果你被虐待，我可以帮你报警的。”正义凛然的声音清楚起来，一一只是想要摇头，都是过去的事情，她自己都不记得。医生用酒精擦过她的脖子，她右手的一片指甲掉下来，她望到紫色的指肉上血都是凝固的褐色。女医生是个新手，止不住反胃的呕吐，只能让护士接手缝合伤口。麻醉药的效力强，她看着针线在皮肉间游走，都不能察觉这是她自己的皮肤。
　　“何一一，你的脖子上有清楚的刀伤，手腕上的伤口都是明显的人为效果，我可以从这些伤口确定你遭受了一定程度的暴力行为，你真的不需要报警吗？”
　　“不。”她勉强地挤出爆破音，头疼得厉害，她整张脸还是火烫的红色，额上的发落到眼睛里，涩涩的很不舒服，她想要抬手去拨，医生按住她：“你确定不要吗？你是在清醒的前提下拒绝我的提议吗？何一一，那么你告诉我，今天是几号？”
　　“二零零七年一月二十号。”一一从心里厌烦那医生的认真，看到护士熟练的手势，在给她脖子上的缝合线打结，她以为苦难终于结束，放心地轻舒出口气，护士和女医生合力把她从手术台上抬下来，放到白色的活动担架床上。她闻到福尔马林的消毒味道，眼睛终于能闭起来，她的脖子上开始有细细的疼痛，很快被指尖的剧烈疼痛取代，她放心得太早，麻醉药的效力就要过了。她不想清醒地面对疼痛，可是更不愿意去哀求一脸挫败的女医生。
　　厚重的门被用力推开，担架床因为护士的用力不当撞在门上，她的身体都被这冲力弹跳起来，幸亏有门外的人赶紧的上前，按住她，她不情愿地要给一个感激的眼神，看进一双深黑的眼睛里。
　　“一一——”看着她的少年迟疑地喊，用力握住她的手，她想提醒他握在她失去指甲的伤口上，然而面对那样内蕴的激动说不出口，他的眼睛就像是黎明前的深海，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看上去平静，海面下的漩涡其实可以淹死所有活物的。
　　“商臣，先送一一到病房去休息吧。”靠过来的疲惫面孔是一一熟悉的一张脸，“黎钟阳——”断续的景象都回来，她模糊地发音，“让我和我爸爸一起。”她看到少年肯定地点头，才放心重新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那据说是她哥哥的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害怕，疼痛让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她在不安的昏迷里一直感受外在的温度，有人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她觉得手上的伤口因为这紧握而崩裂，有液体缓慢地流出来，染上两只不同主人的手。

　　“商臣，你握住了一一的伤口。”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都是封闭的淡绿色，没有窗户存在的余地，空气自然地不流通，呼出吸进的都是废气，午夜到天光的变化全看不见。日光灯惨白的光照下来，让行进的人在身后拖出笔直的一道阴影，商臣小心地跟在担架的旁边，紧握着一一垂在担架外的手，他的眼睛都在她脸上，自己手上的鲜红自然被忽略，钟阳的声音也要迟一拍才能落入他的耳朵。停住脚步，他不肯放开她的手，在手掌上摊开了她的手指，看到紫色的部分，右手中指尖上方形的空白，细密的血珠串成一道细线，他愣住，空着的另一只手在反应之前探向她的颈子，被剪碎的黑色布料挂在她的后背上，他轻轻拨开白色的病人衣领就能看到她后背的大片肌肤，苍白的身体不正常的泛红，他看到曲线缠绕的伤口，那是很久以前疤痕脱落的残余。钟阳不小心瞥到都不忍地偏过头：“商臣，这不是你的错。”
　　他握住商臣的手，商臣却甩开他，抬起头，钟阳看到他的脸上空白的平静，他问他：“你说一一的养父也在这里？”
　　“我带你们去。”钟阳看着商臣点头，小心地拖住一一的手腕，他不肯离开她体温的距离，身体的姿势连他想要帮助的意图都拒绝，他只好退开，让他一个人推着担架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