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环玥

22、05.小草被欺的道理（4）

　　怎么晓晴的脸色比她这个病人还要糟糕许多。
　　一一好奇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晓晴，上午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刚刚响过，温暖的学生餐厅里没有了别人，空旷得可以听到彼此说话的回音。
　　晓晴把先前抱在怀里的纸盒子放在桌上，推向一一的方向：“你储物柜里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学姐他们要扔掉的时候被我看到捡回来的，所以上面的本子都脏了。”
　　一一不在意地点头，珍贵的白色手套显眼地躺在一堆杂物的中间，一一确定上面幸运的没有沾染泥水的痕迹，放心地松了口气，她看着晓晴，真心地微笑：“麻烦你了，晓晴，谢谢。”
　　“你怎么可以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晓晴瞪着她，慌乱的眼睛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寄托注意力的定点，怔怔地盯着她，原本灰白的脸慢慢涨红起来，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紧张地交握，“何一一，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谢谢’？”
　　一一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在箱子里翻找的手停下来，她挺直坐着的脊背，看向晓晴：“有什么问题吗？是你帮我找回我想要拿回的东西，它们都是我仅剩的财产，难道我不应该感谢你吗？”
　　“你是在嘲笑我吗？明明是我的证词才害你被停学劝退，不但是开明，整个景城的学校都会因为你冒犯霍家的事情而拒绝你的入学，除非你离开景城，否则你就不能再上学也没关系吗？”
　　“义务教育本来就只有九年。”
　　“什么？”
　　快要中午了，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外洒进来，坐在窗边的一一要眯起眼睛躲避阳光的刺眼，她看着因为她的话而不解的晓晴，“国家规定的义务教育本来就只有九年，我已经完成了，高一开始的学费都涨价了，我本来就不想读了，是爸爸的坚持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可是现在的大学本科生都很难找到工作，你连高中都不读的话将来怎么办？”晓晴是真心的担心，一一看得清楚，她的浅色眼睛里都是因为她的前途而起的阴影，微笑着扬起唇角，她认真地摇头：“你想的太远了，我只要顾好眼前的生活就好，如果我和爸爸真的能够存活到那个时候，我们自然会有办法解决吃饭的问题，我不需要前途，我只要能够活着就很好了。”
　　“一一……”晓晴震惊地看着她，从没听说过的残忍现实让她无法说话。一一对她示意地点头，缓慢的站起身，将桌面上的盒子吃力地抱进怀里，她想要走出去，晓晴却在她身后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
　　“何一一，你知道的对吧，我除了出卖你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是你在这学期转到开明来，我就会是那个被派到博雅去的倒霉鬼。我其实很高兴倒霉的这个人是你。”晓晴的声音闷闷的，一一不用转身就能听到她用鼻子抽气的声音，泪水连续地落在铝制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嗤——，一一觉得正对着的阳光太强，抗拒地闭上了眼睛。晓晴的声音在她耳边流水一样的继续——
　　“我讨厌你，不，应该说是嫉妒更恰当。你穿的那样普通，在教室里不特意和任何人说话，可是大家都喜欢你，老师称赞你的一切，你就坐在我的前面，我看到所有人留意你的眼光，甚至是我都不敢接近的宋学长。他用哀求的语气问和你接近的办法，他们都说你身上有奇怪的光环，好像一个真正的公主。公主？你从容貌到家境，哪里可以像是一个公主的模样？可是大家都这样觉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直视你的眼睛。我知道那天是张学姐值日，她也会到开水房去，所以我让宋学长去那里找你，我知道她喜欢宋学长。我很聪明吧？”
　　只有情敌才会特别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一一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过这样的教导，她慢慢地转身，疑惑地看着晓晴满面泪痕的脸：“学长有那么好吗？连你都喜欢他。”
　　晓晴吃惊地愣了一下，抬头直视着一一的眼睛，缓慢地点头：“我喜欢学长，从进入开明初中部的第一天看到他在台上致辞开始，我就喜欢他。
　　可是他从不曾在意过我，那么多出色的人喜欢他，他都没有在意，他居然喜欢你，他说你是他的公主，你明明都没有留意过他，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一一，我不服气，张学姐也不会同意，她姐姐也喜欢宋学长，而且是博雅学生会的成员，我没想到那么巧，她们两个居然同时出现在学校里，连老天都帮我，你成了替代我去博雅倒霉的人，而且你居然还被赶出了开明。一一，你现在恨我了吗？你还会谢谢我吗？”
　　“嫉妒是很可怕的力量，晓晴，你其实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如果学长看见了也会留意你的吧。”一一认真地赞叹，用肩部的力量固定住稍有重量的箱子，她艰难地空出一只手握住晓晴的手掌，“我谢谢你，因为你是那个在我转学第一天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而且你陪我回家骗我爸爸。谢谢你帮我捡回这些东西。我真的要走了，再见。”一一紧握了晓晴的手一下才松开，转过身，她拖沓的步子在餐厅里缓慢地移动。
　　晓晴的哭声在身后大起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何一一，你明明那么穷，为什么还这么像一个真正的公主，我讨厌你让我愧疚的无法入睡，我讨厌你让我想要做你的朋友，我讨厌你，何一一！”
　　适当的哭泣对紧绷的身心都有好处，一一走出学生餐厅，抱着箱子一路走出开明的大门，晓晴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她都不屑于反驳。她知道的公主都是童话里的白痴，而且只有晓晴或者学长那样衣食无忧的人才有空去认定那样无聊的身份，她担心的只有爸爸的药钱。低头再次确定箱子里昂贵的白色手套，一一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从车里把它扔出来的主人就是莲怡。晓晴和张学姐讨厌她都是嫉妒的力量，那么莲怡甚至为了让她退学提前到学校来打招呼吗？他那样有权势的少年那时候甚至不认识她呢，为什么要对付她，还是用她去对付别人？
　　她想到黎钟阳和肖冰的脸孔，他们和莲怡对峙的目光可以结冰，而莲怡的褐色眸子里是对他们的憎恶，好像他们曾经夺去他最珍惜的宝物。他们都不过是少年啊，怎么已经有了成人的仇恨呢。一一模糊地想着，沿着开明中学门外左边的大路直行，平时要走十五分钟可以到达的当铺现在的速度需要二十五分钟吧。
　　一一认真地走路，都没有抬头留恋过开明中学的匾牌，这次的学校她待了三个月呢，在习惯的转学历程里并不算短的时间了。她不认真地笑起来，想起爸爸说过的树大招风的道理，可是她明明很谨慎的生活，没有出风头的冲动，一棵小草才更容易被寒风欺压践踏，她觉得爸爸也有出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