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天下》一柄眉间尺

7、报这血海深仇！ 好香啊？比

　　听到这位北离王的叹息，秦羽洛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归于平静。

　　“难怪朝廷那边一直没能如愿，原来是王爷在暗中相帮，倒是在下，将他拖入了这乱局之中。”

　　沐戎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这些年朝廷影司那边的确一直在找他，本王受朋友所托，自然要护他周全，当年他入北离的第一天，本王便亲自去问过他，但他不愿再卷入尔虞我诈的朝局之中，没想到今时能被先生说服，本王想知道为什么？”

　　秦羽洛语气平静道：“我记得那天鸿山先生也说过，天下有谁想战争，大概因为我们都是旧燕人，有着不愿再见天下苍生受苦的共鸣吧。”

　　沐戎轻皱眉头，“先生既是旧燕人，不知祖籍何处？”

　　她眼神并不闪躲，“南岭渠县。”

　　沐戎轻叹口气。

　　“原来如此，没想到沐某一介降将，能有幸得两位先生相助。”

　　“王爷能得十八万北离将士相助，也能得数百万北离百姓相助，为何就不能得我二人相助？如此，无愧。”

　　两人的交谈以这句‘无愧’结束。

　　她知道，这位北离王终究还是忘不了当年降乾一事，对于军人来说，可以战死沙场，何须马革裹尸，唯独降将二字需要愧疚一生。

　　可是对于那些免受大骊铁骑践踏的寻常百姓来说，这样的决策无疑是对的。

　　大雪连下了两夜，整个北离王府沉入皑皑白雪之中，庭院显得有些清冷。

　　清晨，梳洗完毕后，秦羽洛便捧着袖炉在凤栖苑里四处走动。

　　今天让夕沫给她挽了一副精致的朝月髻，是江南书生最喜的风格，文雅朝气兼具，加上一袭白袍，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路走来行礼仆人不在少数，但大都是些十来岁的年轻丫鬟。

　　她也并不惊讶，毕竟凤鸾楼那晚过后，心里已经大致有数。

　　院子里那颗粗壮的梧桐树下，一道灵活的身影左右翻飞，手中一杆银枪若舞梨花，横挑竖劈，枪尖所至处积雪四溅，凌厉无比。

　　秦羽洛循声而来，站在檐下细细望去。

　　这位世子殿下不说话时样貌颇为惊艳，五官精致如白玉雕琢，加上其眉宇间浮有几丝少年应有的羁狂，也就难怪那晚凤鸾楼的姑娘们都争抢着与他把酒言欢，并非单单贪图他世子之名。

　　失神间，利刃破空的声音呼啸而来。

　　她悠然站立并不闪躲，任凭那一点寒芒停留在眼前一尺，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位世子殿下假的不能再假的关怀声。

　　“不知道先生在这里，没吓坏先生吧？本世子失手了，失手。”

　　秦羽洛莞尔一笑。

　　“殿下还是不够自信，远隔一寸便仓促收枪，岂不知习武之人对决，争的都是毫厘之间。”

　　眼见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他潇洒收枪，凑上前一脸得意道：“怎么样，本世子这沐家枪法练的还不错吧？”

　　“和江南两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们比起来要好得多，但是在这北离境内，只怕还不如街道上十岁的孩童。”

　　虽然她故意相激，这位世子殿下还是有被气到，当即轻挑剑眉，讽道：“你这个病秧子，也敢对本世子的枪法指指点点？”

　　隔得近了些，只觉一股女子方有的淡香掠过鼻尖，他便忍不住多嗅了两下，“好香啊？比我院子里的丫鬟可香多了。”

　　感受到耳畔一股热气袭来，秦羽洛长眉一凝，那柄银枪顿时落入掌中，随后俯身后仰，脚尖轻点枪柄，银枪霎如离弦之箭，从那位正沉浸在遐想中的世子殿下肩上穿过，锋利的枪尖顿时刺入他身后的柱梁之中。

　　然而还未等他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她纤细的五指握住枪柄末端，又是借力一震，柱子猛然炸裂，立时木屑横飞。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让这位世子殿下看呆了神，转身摸了摸那满目疮痍的柱子，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膛。

　　“其实我早就知道，沐戎不会派一个籍籍无名之辈随我进京，看吧？被本世子猜中了，先生一定是位绝世高手。”

　　秦羽洛双手入怀，站立梧桐树下，背对着他道：

　　“在下并无半点武艺在身，只是王爷当年在燕地素有‘银枪扫漠北’之称，这套沐家枪法大开大合，讲究沉肘运气，力从臂起，适用于沙场冲阵，是王爷在战场上拼杀多年领悟而来，乃真正的杀人技，只要将这套枪法融会贯通，即便遇上江湖中的枪法名家也有一战之力。”

　　“不会武功？”

　　沐凤临不死心的追问道：“那你刚才那招叫什么？”

　　秦羽洛转过身道：“天下枪法同出一脉，初学时皆有扎，刺，点，崩几大要点，刚才我只是模仿殿下所练的其中一式，还不到沐家枪法的一成火候。”

　　“切，故作高深。”

　　沐凤临两手一背，棱角分明的脸颊上顿时浮现莫名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

　　“对了，我说你个大老爷们儿，身上怎么那么香，还出现在凤鸾楼里，八成是想跟我争月鸾姑娘吧？ ”

　　秦羽洛沉默不语，不经意的抬眸间，看见围墙之上一角，一名少年正傻笑着朝自己勾手指。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杀意将整座凤栖苑笼罩。

　　眨眼间，那少年身后便多了一名黑衣男子，两人不曾多言，便赤手空拳战在一起。

　　一时间，飞雪连天，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沐凤临也不慌张，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梨，随便擦拭一下躺在栏杆上啃了起来，并饶有兴致的关注着这场打斗，还不忘安慰一旁的秦羽洛道：

　　“不用担心，本世子呢从小就在王府里长大，从我打娘胎开始，每隔几天就有一批人想潜入杀我，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世子不仅活着，还每天风流快活，而那些杀手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王府，算上最早投胎的那批，估计都跟本世子一样大了。”

　　这一点她深信不疑，多年来自己所经营的眼线广布天下，唯独北离王府森严得如铁桶一般，滴水不进。

　　然而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场上的情况。

　　黑衣男子拳势威猛，每一拳挥出都有千斤之力，且攻守有度，招数多变。

　　白衣少年身形灵动，并没有选择与对方硬拼，而是且战且退，一时间双方竟然打成了平手。

　　直到五十招后，白衣少年才缓缓露出颓势，被黑衣男子逼至一角落，躲过一拳后，少年划拳为掌，看准时机直击对方腰腹。

　　掌风呼啸！

　　黑衣男子不闪不避，待其掌势将至时，方才侧身闪躲，随即长臂一展，带着开山破石之力挥出。

　　少年只觉耳旁鹤唳风声转瞬即止，以手拄地蓄力一击竖踢，两者拳脚碰撞，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黑衣男子后退三步。

　　而白衣少年却是被震退了十几步，借着石墙方才稳住身形。

　　他看了眼一旁的秦羽洛，明显不服气，作势就要再战，却被一旁正忙着啃梨的木疯了喝止，“我说小鬼，怎么年纪轻轻就想不开呢？本世子今天心情好，就不杀你了，你走吧。”

　　秦羽洛自然看得出来，他这是担心那少年情急之下会伤及无辜，便微颔首道：“殿下，他叫云召，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话，他口中的梨子瞬间便不甜了，随意一扔便起身拍了拍手，朝那名黑衣人打了声招呼，“聂大哥，今天这么快就巡防回来了？”

　　那黑衣男子看了眼名唤云召的少年，双方的戒心明显还未放下。

　　“今天府里有客人，耽误了。”

　　男子话很少，削瘦的脸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沐凤临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板正的模样，便懒得多说，而是将注意力放到刚来的云召身上。

　　“小鬼，你的武功跟谁学的？竟然能跟聂大哥打个不相上下。”

　　见到黑衣人离开后，云召鼓着脸跑到一旁的梧桐树下，蹲在地上捧起一堆堆积雪，捏成一个雪人儿，又狠狠的摔在地上。

　　重复几次，依旧不解气。

　　秦羽洛跟上前解释道：“云召是我从山上的狼窝里带出来的，那个时候他才七岁，所以到现在都不善言辞，至于他的身手，完全是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被逼出来的，最近两三年才得到一位前辈的指导，学习了一些名家武艺，算起来，今年刚满十五，想必是刚才打输了，才生起了闷气。”

　　“两三年？就这么能打了？”

　　沐凤临怀揣着诧异的心情，喊道：“小鬼，胜败乃兵家常事，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就知道了，武功再好，也怕人多。”

　　正埋头苦干的云召忽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秦羽洛识相的提前退了几步，但一旁沐凤临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躲闪不及，一团巴掌大的雪球正中面门。

　　刚想发火，在注意到秦羽洛的表情后，又只得强行忍住。

　　“本世子怎么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呢，等我勤练武艺，再来报此血海深仇”

　　她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这叫什么血海深仇？”

　　沐凤临盯着她，眨了眨那对勾人魂的凤眼，“你啊，就应该多笑笑，来到本世子的府中还每天愁眉苦脸，传出去本世子还要不要交朋友了？”

　　秦羽洛正色道：“殿下地位如此显赫，应该是外面的人求着与殿下交朋友才对，况且府里这么多丫鬟，还不能为世子排忧解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