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光谱》长序

4、第四章

　　翌日清晨，谌镜就被消息轰炸醒，一条接着一条的，谌镜心口憋着一股气，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小崽子。
　　哦，原来是他的好大儿，他看也没看给对方来了条语音。
　　“你特么一大早的催魂呢？不知道你爹这个点起不来？再有下次咱俩就绝交。”
　　周星皓也回的很快。
　　[儿砸]：你快看看我上面发的！
　　谌镜往上翻，是一个hot校园帖子：速来吃瓜，阅后即焚！！！
　　[谁想上学谁有病]：校草被堵了！一比七！！
　　很有噱头，一是校草是谁？二是一比七，谁这么牛？
　　[**你个***]：校草？哪位？
　　[谁不是个小公举]：高二那个，xy！
　　[缩写课代表]：我知道，后门那位！
　　[班主任是逗比]：楼主，楼主呢？速更！
　　[俺是马超儿]：＋1
　　...
　　[谁想上学谁有病]：来也，昨晚不是没有晚自习嘛，我有个朋友放学后看见校草跟着一群人走了，他觉得不对劲，就跟过去看看，结果他们去的是废老校区后面。我那朋友离得远，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反正没几句就打起来了。
　　[霸道总裁再爱我一次]：我靠？一言不合就打啊？
　　[花手]：这，校草得吃亏吧？
　　[别靠近○我心]：我觉得倒不是，要不楼主不会起这个标题。
　　[时光神偷]：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谁想上学谁有病]：听说校草一直在躲没有动手，最后校草被打了一拳，嘴角都流血了，然后巧的是！！警察过来了，他们就都被带走了，补充：不是我那朋友报的警，而且没有打多久。
　　[一看书就犯困]：我我我，我来补充！他们被带走后，由于校草没有还手，所有罪责都是那七个人的，不仅要被拘留在派出所三天，还要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还要写保证书，并通知了他们的家长和班主任呢！带头的那个是高三的何成！
　　[AAA龙头企业]：绝啊！直接进局子！
　　[缩写课代表]：警察来的这么巧？
　　[看见我请让我快去学习]：是有些巧，校草被打的时候警察就来了。
　　[神笔玛丽亚]：快去学习！
　　[俺是马超儿]：校草也是有些本事在身的，这么多人也没受什么伤。
　　看到这里之后谌镜就没往下翻了，谌镜想：
　　或许对方还是将自己的提醒记在心里了，也有所准备。
　　[儿砸]：爸爸看完了吗？
　　[儿砸]；宣昱也是真的牛啊，直接把人送派出所去了。
　　[儿砸]：这下好了，那七个人不仅要被留档案，还被请家长、老师，还要蹲局子，真·丢人丢到家了。
　　[儿砸]：都高三了还要搞这些小动作，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镜子]：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想到。
　　[儿砸]：你是说宣昱早有准备？
　　[镜子]：应该吧。
　　[儿砸]：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天出来吗？老地方？
　　谌镜想了想，总之也没什么事情。
　　[镜子]：嗯。
　　[儿砸]：好嘞！！
　　...
　　宣昱见奶奶心疼他沉默的样子后，后悔什么要上去挨那一拳，至少不要伤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奶奶，真的不小心磕桌角上的。”
　　“哎哟，这破皮了都，也不看仔细着些。”宣奶奶拍了一下他的背没好气地说，然后去厨房给他们盛豆浆。
　　等宣奶奶进去后，俞闵凑近宣昱悄悄说：
　　“这不像你啊，你怎么能等着被人揍？”
　　宣昱淡淡说道：“他想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那就成全他。”
　　“就凭何成他妈那暴脾气，出来得挨一顿毒打。”俞闵幸灾乐祸。
　　别看何成在学校里横着走，在他妈面前就是个小鸡崽子。
　　他妈妈最爱面子，这次何成进局子把她面子都丢光了，下场一定很惨，确实比起揍他们一顿更杀人诛心，俞闵都不能确定开学对方还能不能在衡正一中。
　　沈凡睿坐在一边吃着宣奶奶包的包子一边安静听着他俩说话。
　　“晚上还去‘极度’吗？俞闻今早起来就一直缠着我要我问问你今天去不去。”
　　‘极度’是一家摩托车俱乐部，宣昱之前每周六晚上都会去跑几圈。
　　“去。”宣昱点点头。
　　“以后这种极限类的还是少玩吧，要是...”俞闵话还没说完小腿就被沈凡睿踢了一下。
　　俞闵刚想发作，一抬头就见宣奶奶从厨房出来，只得咽下要说的话，目露凶狠瞪了一眼沈凡睿。
　　沈凡睿耸耸肩。
　　“小闵和小睿高三了，高三又苦又累的，一段时间不见都瘦了，奶奶包的包子好吃吗？”宣奶奶将豆浆递过去。
　　“哎，奶奶我们自己来就好，奶奶包的包子最好吃了，我都吃撑了。上次您让我带些回去，爸妈他们都很喜欢吃，第二天我妈就在那捣鼓，结果没成功，我和我弟就成了那两只可怜的小白鼠了。”俞闵可怜兮兮的说道。
　　其实不尽然，俞闵把剩下的包子带了一半给沈凡睿，威胁他说是他妈妈特意让自己送过来的，也是一片心意，让沈凡睿千万别浪费。
　　当然沈凡睿也把它们吃完了，当菜。
　　“哈哈哈，是嘛，那多多来奶奶家，奶奶包给你们吃。”宣奶奶笑弯了腰。
　　“我到时候让我妈也过来跟您学学。”
　　“哎，好啊。”
　　宣昱听着奶奶开怀地笑着，连着自己内心也柔和下来。
　　Sunday闻到了肉包子的味道，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来，在宣奶奶腿边绕来绕去，用前爪扒拉着宣奶奶的裤腿。
　　“哦哟，小可爱饿了~来~奶奶抱~”宣奶奶抱起Sunday，拿着一个包子喂Sunday。
　　俞闵一看见Sunday就乐了：
　　“奶奶，别人一看见Sunday，就知道你们家伙食好了，这小家伙胖了不少。”
　　“咱们家乖小孩都有好吃的。”
　　俞闵哈哈笑，
　　“对了奶奶，我今天去图书馆，您那本书看完了吗？”宣昱吃饱了放下筷子。
　　“还没呢，最近我这眼睛可能涨度数了，带了眼镜还是有些花。”宣奶奶轻轻摇头。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吗？”老人年纪大了，稍微有一些不舒服如果不及时检查，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倒也没什么地方不舒服，不用担心我，奶奶还有的是力气。”
　　“您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不要遮着掩着。”宣昱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重。
　　宣奶奶也沉默下来，整个餐桌上弥漫着一股悲凉。
　　俞闵和沈凡睿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宣昱的亲人就只剩下宣奶奶了，其他的亲戚原本关系就不是很好，在宣昱父母去世之后就干脆断了来往，怕被连累。
　　听说当时的追悼会来的大多是宣昱父母的同事，如果宣奶奶真的出什么事，他们想不出来宣昱该会怎样。
　　“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沈凡睿拍拍宣昱的肩调侃：“奶奶可不止你一个孙子，还有我和小闵，不是吗？”
　　俞闵点头：
　　“是啊，奶奶，您有三个孙子呢，别理那个扫兴的。”
　　宣奶奶又被逗笑了。
　　“是，你们都是我的乖孩子。”
　　饭后他们告别宣奶奶，宣昱去图书馆，俞闵和沈凡睿约了人打球，他们已经高三了，课外活动一定会大打折扣。
　　宣昱从小就喜欢往图书馆跑，馆长都熟悉了，宣昱偶尔会帮馆长登记书籍借还。
　　馆长姓郑，四十多岁了看起来就像三十出头。有一次他们坐一块聊天，馆长说他小时候就是个坐不住的，还经常被老师请家长，要求带他去医院看一看是不是有多动症，他妈妈觉得孩子活泼些没什么，爸爸却相信了老师的话，就怀疑自己的孩子有病，因为有没有病的事情他们一直在争吵，最终的结果还是分开了，他选择跟妈妈。
　　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母亲去世了，而他就像是被打了镇定剂，身上的好动因子全都被压制住，越来越不适应原来的工作，麻木、假笑迎合附和，两年后他选择辞职，来到东嘉市，开了这家图书馆。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伴侣。
　　他说，他很享受这份安宁，他说，原来坐下来的感觉是这样的。
　　宣昱向郑馆长打了个招呼。
　　郑馆长眼中一亮：
　　“小昱啊，今天来的正好，我要去外地两天，下午就得走，本来想联系你的，没成想你就过来了，还得麻烦你帮我看个店？”
　　“可以。”宣昱熟能生巧的用电脑将自己的借书记录销掉。
　　“回来给你带特产。”说完就拿着手机钱包离开了。
　　图书馆八点半开门，现在不到九点，没有什么人。宣昱把书还回原位置，又借了几本，坐在前台。
　　中午给奶奶发消息说自己中午不回去吃了，在图书馆帮忙。
　　夏天昼长夜短，不经意间已经下午四点了，宣昱把翻译好的合同发给甲方，甲方很快就打了尾款，老客户了，信任还是有的。
　　宣昱捏了捏酸胀的脖子，准备放松一下。一个身影闯入他的视线，那人脖子上挂着运动蓝牙耳机，穿着天蓝色的半袖T恤，白色短裤，白色中袜没入洁白的球鞋里，腿又长又直，皮肤粉白，加上那张阳光温柔的脸，足够成为任何群体中的焦点。
　　男生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轻手轻脚的穿梭在各个书架之间，转身的瞬间宣昱便看清了来人是谁：
　　谌镜。
　　宣昱收回视线，想将注意力放在书上，脑海里却浮现那双笔直的、亮得晃眼的双腿，书上的任何一个字都再入不了眼了。
　　谌镜一手托着书一手拿着纸条，浏览眼前架子上的书。
　　就差最后一本了。
　　谌镜抬头看那本书在的位置，伸手，但是还差一点。谌镜努力踮起脚尖，指尖依旧只能碰到一点点。
　　他不信，心里憋一口气，轻跳起来够，但由于用力太猛整个人朝一边倒去。
　　完蛋了。
　　谌镜在倒下前心想：
　　不仅要摔跤，还丢人，还会产生很大的噪音打扰别人看书。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如大海一样深遂的淡漠的双眼，这双眼睛的主人他认识。
　　宣昱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扶住谌镜手里的书，见谌镜瞪大眼睛，那双鹿眼被撑得圆圆的，嘴巴微张，看起来十足的傻气可爱。
　　“站稳了吗？”宣昱用气声询问。
　　谌镜这才反应过来，耳尖不受控制的发烫。
　　这也太尴尬了！
　　胡乱点点头站稳。
　　宣昱收回手，触碰到对方腰间的温度好似还残留在手掌，不自觉搓了一下。
　　他见谌镜在踮脚够一本书，一直够不着，就不自觉的走过来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哪一本？”宣昱淡淡问道。
　　“啊？”谌镜还是有点懵。
　　宣昱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上的书籍目录，从书架拿下来递给他。
　　“谢...谢谢。”
　　宣昱点点头，向前台走去。
　　谌镜整个人七上八下的，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宣昱，还有！他差点摔个狗吃屎。
　　太—丢—人—了！形象啊！你快回来！
　　准备赶紧去把书登记上立马走人，没想到前台就只有宣昱一个人，谌镜简直想直接走人。
　　等了一会儿，羞耻感稍微消了些，谌镜又振作起来，心想：
　　不就是要摔了吗？谁没摔过？不就是被抱...扶了一下吗？自己还经常扶老人过马路呢？这是事儿？？
　　谌镜淡定的走到前台将书放在台面上。
　　“一共五本，三个月内请务必归还，超时的话会按照每天一毛的违约金收费。”宣昱给谌镜登记，顺便给个简单的提醒。
　　谌镜点点头。
　　宣昱拿了个袋子帮他装起来。
　　“谢谢。”谌镜自以为是正常语速，但在宣昱听来，就像只说了一个字。
　　宣昱淡淡点头。
　　待谌镜离开后，宣昱看着服务台上被落下的纸条，对方借的书看起来都是初中生需要的。
　　盯着这张纸条，越看越觉得这字迹眼熟，方正圆润的笔画，可不就是上次提醒自己要被找麻烦的那张字条的字迹嘛。
　　也确确实实证明了，这字体很特别，很容易被认出来。
　　宣昱拿起纸条追了出去，万幸对方还没走远，刚准备叫人，就听见对方好像在讲电话。
　　“妈，我真的没有在网吧，我发誓！我在图书馆呢，当然一下午都在啊，您不信可以问皓子，妹妹要的书我也都借齐了。”
　　“奖励？！那我想吃妈妈做的玫瑰布丁！谢谢妈~！”
　　谌镜挂断电话，准备抬脚离开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谌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