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光谱》长序

28、第二十八章

　　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在衡中全体师生的万分期待中开始了，偌大的礼堂坐满了学生老师们，礼堂上方排满了彩旗和气球，闪耀着七彩的舞台灯随着音乐节奏变幻莫测。
　　十八点十分。
　　舞台中央升降台缓缓上升，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进入大家的视线。
　　高的男生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矮一些的女生及地抹胸长裙，将乌黑柔软的长发拢到一侧，更显得端庄大方。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我是主持人刘佳茹。”
　　“我是赵宇杭。”
　　“光阴似箭，伴随着冬日里第一场雪，我们来到了岁末年尾，这一年我们相聚衡正一中，新的一年新的期待，回首这一年我们激情澎湃。”
　　“展望未来我们满怀豪情壮志。”
　　“今天我们相聚在衡中会览堂，带着祝愿。”
　　“带着埋藏已久的期盼，我宣布——”
　　“20xx年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首先带来开场舞的是来自高二文科二班的舞蹈生们，欢迎！”
　　......
　　高二坐在礼堂的中间，六班则在中间的中间，绝佳的观看位置。
　　家长们被安排在了前面几排，谌镜也不知道他爸妈来了没有，也没给他发消息。
　　六班是谌镜抽的签，全体在十七个，单人在第二十个，一共四十二个节目，这手气不好不坏。
　　谌镜倒不觉得，当时抽完看到这节目排序时，只觉得天助我也。
　　他现在和宣昱坐在一块，各班的表演各有各的特色，实在有趣，每看完一个节目就要和宣昱讨论几句。
　　不知不觉就到六班，宣昱他们要去后台准备了。
　　谌镜也拿起准备好的手机支架，他一定将宣昱最帅气的一面拍下来，如果将来宣昱知道自己喜欢他，不能接受他的话，这个就当做自己的纪念吧。
　　后台。
　　赵莹莹催促同学们赶紧换衣服，礼堂空调开得很足，穿一件外套都有些热。
　　男生们一开始觉得在班里穿一穿好像也没什么，现在礼堂里一眼看去乌压压的全是人，顿时紧张起来。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就当作平时排练那样就可以了！”
　　赵莹莹走到宣昱面前，笑着将手里的黑色手提袋递给宣昱，白色纸带递给张默。
　　“快换上吧。”
　　宣昱和张默点头接过。
　　几分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从试衣间出来，看见对方的模样，毫不留情地指着对方嘲笑，虽然自己也半径八两。
　　相反穿着黑西装的女生们好像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六班的女生样貌本就出色，长发的女生都扎起了马尾，穿上西装后将精致干练又初具女性的性感都提现了出来。
　　直到宣昱出来。
　　只见他身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脸如镌刻般五官分明，梳着背头，偶有几绺不听话垂落在眉角，眼尾的疤痕更是增加了一层无形的诱/惑，目光清澈淡漠，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唇，仿佛真正的钢琴王子。
　　男生们看看宣昱，又看看自己，欲哭无泪，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班长赵莹莹掀开幕布一角观看台上情况，等台上的节目结束后就是他们了。
　　随着掌声响起节目表演结束。
　　“快快快，轮到我们班了，能不能得元旦最佳表演班级就看我们得了！”
　　赵莹莹做出加油的动作，同学们也用口型和动作表达。
　　“接下来由高二理科六班全体同学带来舞蹈《爱的华尔兹》！”
　　“啪啪啪！”
　　“我看到他们班男生穿的是纱裙哎！没想到会是舞蹈节目！”
　　舞台灯光倏地熄灭，然后一束清冷的白光打在舞台中央，随着升降台升高的是一架黑白相间的钢琴，坐在钢琴前的赫然是穿白西装的宣昱！
　　“哇哦~！！”
　　台下一片哗然。
　　谌镜放大手机画面，一瞬不瞬的盯着台上的人，因为这样的宣昱光坐在钢琴前就很耀眼，心逐渐发热发烫。
　　“是六班的宣昱！太帅了吧妈妈！”
　　“他就光坐在那我就好想扑过去！”
　　宣昱起身优雅地向台下行礼，掌声再次响起。
　　舞台灯划过舞台，六班的同学们随光线成对走出。
　　“快看！哈哈哈哈，那不是陈寅吗？”
　　“男生穿裙子，女生穿西装跳爱的华尔兹？这个反串绝啊！”
　　男生虽面红耳赤但没有笑场，女生面不改色。
　　宣昱先是试谈了几个音节，女生单手后背做出邀请的动作，同学们分布在钢琴两侧，小束的灯光从上而下打在他们身上。
　　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随后欢快亮丽的琴声徐徐响起，礼堂有一阵哗然。
　　修长的指尖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跳跃，同学们随音乐翩翩起舞，即便是角色相悖也不失优雅。
　　轮到主歌部分时张默温柔悦耳的声音从四周的音箱中传出，披散着头发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拿着话筒从幕后缓缓走出，纯白色的话筒上是一朵格外显眼的红玫瑰。
　　“啪啪啪！”
　　“绝了绝了！”
　　起初大家都还因为满礼堂的人而感到紧张，但随着音乐响起所有人反而放松下来，逐渐投入到舞蹈之中，轻快地旋转、挥洒舒展手臂，裙摆随着舞步旋转展开。
　　有一段间奏需要女生搂着男生的腰做出后仰的动作，台下都发出起哄的声音。
　　琴声由欢快逐渐转变为缓慢而温柔，张默的歌声也越发轻柔，唱到结尾部分她走到宣昱身边将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宣昱，围在他们周围的同学们也定格在行礼的动作上。
　　“哦~快接受！”
　　“接受她！”
　　伴随着张默送玫瑰给宣昱的情景整个礼堂都沸腾起来，大喊着宣昱接受那朵娇艳的玫瑰花。
　　谌镜不自觉攥紧手，微微张着嘴看着台上坐在钢琴前的宣昱。
　　别...
　　他不知道这是临时被加上去的表演还是张默本人自己加进去的，但无论是哪一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宣昱会怎么做。
　　谌镜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祈祷宣昱千万不要接那朵玫瑰。
　　台上的宣昱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张默，张默虽然在微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紧张。
　　原本这朵玫瑰是连衣裙的一部分，但是她很私心的将它用作表达自己内心的工具。
　　宣昱迟迟不接，张默送玫瑰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终于宣昱站起身接过张默的花，还没等台下一片欢呼，宣昱就将玫瑰别在了张默的耳边淡淡说道：
　　“这朵花更衬你。”
　　张默紧紧抿着唇低下头，她明白对方已经拒绝了她，也给足了她面子。
　　台下谌镜看见宣昱接过玫瑰花的那一瞬间内心就像是燎原的火，又像是不见底的深渊，令他冷热交加忐忑不安。后来将玫瑰还回去后，原本坠入深井的心瞬间活过来。
　　他重重靠在椅子上，放松下来的谌镜觉得右手酸疼的紧，原来自己一直死死抓住裤子，关节泛白，青筋凸起。
　　今天过后说不定就会有宣昱和张默的流言传出，一部分人会以为刚刚的是他们班演出的一部分，只有六班自己人知道这不属于任何时间排练的场景，最后就是宣昱和张默一起与班级同学向观众谢礼。
　　谌镜振作起来，待会就轮到自己了。
　　刚走到后台准备换衣服就见宣昱从试衣间出来，谌镜一把拉过宣昱将他和自己关在一个狭小的试衣间里。
　　宣昱疑惑地看着他。
　　“那个...你...刚刚那个送花的环节不是你们在后台新加的表演吧。”谌镜放在裤缝边的手不断扣着裤缝。
　　宣昱点头：
　　“并没有这个环节。”
　　“那...张默喜欢你？”谌镜看着宣昱的领口，轻轻说道。
　　胸口毛茸茸的脑袋低垂，发丝遮住漂亮的双眸，宣昱看不清对方的情绪，淡声说道：“我已经拒绝了。”
　　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谌镜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哦...”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宣昱轻笑：
　　“快轮到你了，你不是说要我帮你录像？”
　　谌镜摇摇头，将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他。
　　宣昱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发现手感是真的很好，软软的像猫一样。
　　回到台下，发现谌镜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女生，宣昱皱起眉。
　　女生发觉有人靠近转过头，见是宣昱眼睛瞬间亮起来。
　　“宣昱哥！原来你也坐这里啊！”
　　是谌镜的妹妹谌书汐。
　　“你好。”宣昱礼貌点头，坐下。
　　将谌镜的手机安在支架上。
　　“哥哥的手机？”
　　谌书汐看着眼熟。
　　“嗯，谌镜让我帮他录像。”将镜头放大，只等谌镜表演。
　　“我爸妈都来了，坐在前面，我刚看见我哥坐这里，旁边有空位我就过来了，我不知道宣昱哥也坐这里。”谌书汐有些尴尬，待会他哥回来坐哪啊？
　　难不成坐宣昱哥腿上？
　　哦吼，也不是不行吧...
　　“接下来由理高二科六班的谌镜同学为我们带来《To——》。”
　　宣昱一愣，旁边的谌书汐’哇哦’叫出声来。
　　她没想到啊，他哥竟然表演的诗朗诵，还是爱情诗！
　　谌镜伴随着委婉蜿蜒的大提琴声缓缓步入舞台，他穿着整洁的校服，带着耳麦，手捧一束向日葵向观众席深鞠一躬。
　　然后将视线聚焦在台下的某一处，谌镜不知道宣昱的具体位置在哪，只靠感觉看向那处。
　　整个会场随着优美安静的琴音安静下来，谌镜轻启红唇：
　　“One word is too often profaned,”
　　有一个字经常被人亵渎，
　　“For me to profane it.”
　　我不会再来亵渎。
　　“One feeling too falsely diatanin’d,”
　　有一种感情被人假意鄙薄，
　　“For thee to diatain it.”
　　你也不会再来鄙薄。
　　......
　　虽然不知道是否已经到达了那个字的程度，但我对你的喜欢已逐渐向那个字大步前进，就算这世上仍旧有许多人对这份爱恋不理解，但我希望你不是其中一员。
　　“The worship the hear lifts above,”
　　这颗心对你的仰慕之情，
　　“And the heavens reject not.”
　　连上天也不会拒绝。
　　我喜欢你的这颗心永远不会背叛，就算是上天也不会人拒绝我的吧。
　　“And the desire of the moth for the star,”
　　犹如飞蛾扑向星星，
　　“Of the night for the morrow.”
　　犹如黑夜追求黎明。
　　“The devotion to something afar,”
　　这种思慕之情，
　　“From the sphere of our sorrow!”
　　早已跳出了人间的苦境！
　　就算是所有人都反对，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会用时间与实际行动给他们看，也给你看，我对你的爱慕。
　　我喜欢你，宣昱！
　　谌镜内心在呐喊。
　　看着观众席，他不知道宣昱现在是什么表情，或许以为我在向别的女孩子表白？哈哈哈！
　　宣昱的表情谌镜不知道，可坐在宣昱旁边的谌书汐却是一清二楚。
　　自从说朗诵的诗的名字的时候，宣昱的表情就不太对，现在周身散发着冷气，什么表情也没有，一直看向舞台上的谌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谌镜换好衣服回到观众席的时候，宣昱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倒是他妹妹，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你怎么坐这里？宣昱呢？”
　　“宣昱哥在你表演完就离开了，让我把手机交给你呢。”
　　谌镜接过手机，三分钟前的消息。
　　[昱哥]：我先回去了，替我和叔叔阿姨问问好
　　他问谌书汐：
　　“你...你刚看到宣昱他情绪怎么样？”
　　谌书汐对于他哥想问什么心里一清二楚。
　　“宣昱哥刚刚啊，一直冷着个脸呢，让我把手机还给你的时候语气也很淡漠，好像有人惹到他了似的。”
　　听到妹妹这么说，谌镜决定不追出去了，勾着唇角坐在宣昱的位置翘着腿继续看节目。
　　看着看着不自觉笑出来。
　　他相信宣昱也是对他有感觉的，今天这一记猛药，够足~
　　校外宣昱紧了紧脖颈的围巾，整个脑袋很混乱，心里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正在试图支配他，他想半天，这股情绪叫烦躁。
　　曾问过谌镜表演的节目是什么，对方却说保密，连他也不能告诉。
　　会是他喜欢的女孩吗？刚才是在向她表白吗？
　　所以才不能告诉他？怕他会泄露出去？那谌镜可能还不够了解他，他一定会替他保密的。
　　所以...他还是被排除在外的？
　　所以为什么会感到烦躁？因为那首没署名的爱情诗？因为对方没有将自己当做最好的朋友？亦或是念诗的人...
　　他不知道，现在他什么也思考不了。
　　晚会结束后谌镜坐在车上盯着手机上某人‘正在输入中’的对话框，手挡住蠢，试图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又看到了‘多云’。
　　恍惚中他记起这些符号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