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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表姐 表姐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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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陈嘉卉是御史中丞家的二小姐,小时候她随父亲进京述职,舅父邀他们入府小住,赶上上元节宫里设宴,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衣裳,是姐姐把自己本来要穿的衣裳给了她,她至今还记得,那日姐姐穿了一件淡紫色衣裙,墨发挽起斜插了一支白玉簪,目光似水,姐姐牵着她的手,手很软,不像自己的,布满了茧子,她小心翼翼,不敢回握。
姐姐言笑晏晏地说道:“不用担心,到宫里跟着我就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拿起帕子遮了唇,笑了起来。
谢知非不知姐姐在笑些什么,疑惑地看向她,姐姐伸手指了指她腰上的匕首,她还是不解,只觉并未有什么不妥。
姐姐笑着看向身边的丫鬟,朱唇微启,说道:“茯苓,你瞧瞧我这妹妹,日后定然是做大将军的,换上裙裾刀剑都不忘离身的。”那丫鬟听了这话也笑了起来,随后上前解了她腰上的匕首。
谢知非有个习惯,便是一紧张右手就不自觉的扶上腰上的刀剑,这回卸了匕首,倒是连手都不知放在何处了,只能局促地垂在身侧。
姐姐看出了她的不习惯,解了身上的一块云纹玉佩系在她的腰上,又抚了抚她的衣角,满意地点了点头。
丫鬟自看到姐姐将玉佩系到她身上时,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谢知非察觉不妥,开口说道:“这玉佩一看就知贵重,还是姐姐自己戴着吧。”说着便要取下来,那丫鬟见状也开了口,“小姐,这玉佩是太后娘娘赏的,还是...”
姐姐拦住了她的手,说道:“无妨,太后娘娘仁爱,怎会因这点小事就怪罪下来,再说也合该带着,这样大家知道她是我妹妹,断然不会欺负了她去。”
有些事如今再想起来只觉得恍如隔日,她与姐姐原来已经那么多年未见了,谢知非站了起来,紧了紧腰上的革带,看着许如清严肃地说道:“这匪我剿不了。”随后又接了一句,“也别想用令牌压我,没用。”
许如清一时不知该如何,这无名山内的情况旁人不知情,但他明白,这山如今被胡人占着,起初胡人与鞑靼族争夺草原,后来鞑靼族独大,胡人被驱赶,不知怎的进了境内这山。
他爹一直在组建一支私军,西北各地的流民、匪寇和胡人都陆续进了营,除了谢家军唯一一个以谢氏掌权的军队外,其余皆渗进北府军的各个营地,但上报朝廷的名册上不会出现这些人的名字。
谢知非只猜对了一半,他确实是瞒着父亲派她前来协助,但这次剿匪确实是侯爷让他负责的,不,应该说,以剿匪为名义的招安一直都是由他负责,这事做得隐秘,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
不过定亲这事确实是真的,可他早就看清了,身为威北侯世子,婚事怎么可能随心所欲,何况他喜欢的人...他看向谢知非,眼底露出了一丝阴翳。
只能暂且让谢知非以为,他是为了借剿匪之功来拒亲才私自领兵前来,可他还是不想错过这样一个好时机。
一个名正言顺让人消失的好时机。
“我不喜欢你表姐,她嫁给我也不会幸福,她这样的名门贵女自是应该找一个真心悦她的人,而不是嫁到西北这样的苦寒之地。”许如清上前解释到,他看到谢知非眼里有一丝动容,继而拍了拍谢知非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退亲一事传出去,对她闺誉有损,你放心,定亲这件事目前只有许陈两家知情,不会对她有影响的。”
谢知非差点就被说动了,虽然她应该是最不想表姐嫁给许如清的人了,但她心里清楚这是两家的决定,她姓谢不姓陈,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改变别人的人生,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谢知非刚想开口,谁知许如清又说道:“就算不论我的私心,这匪难道就不剿了,任由他们在这无法无天?我们都已行至此处了,怎能就这样放任不理。”
这倒是没错,谢知非斟酌了一番,“既然这匪谁剿都一样,那不如这样,你回去,我来。”
许如清眼见竹篮打水一场空,自是不同意,但也不能表露出来,只又慢慢的说道:“你这般不放心我,那我们就各退一步,我虽然草包,但出来这几日若是无功而返,我心里也不舒服,不如还按原计划,只不过我打着你的名号,这样两全其美如何?”
虽不知道他又在憋什么坏,但谢知非思来想去,觉得倒也没有不妥,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他们实实在在的在山下潜了几日,那日一早,送亲队伍还未进千云坳就被拦了下来,一行人换了行头,谢知非身着绣花红袍肩披霞披,盖了盖头端坐在轿子里,眼前是一片红,烫得她眼睛疼。
从小她就被当成男子来要求,于将士而言,她是将领,于父亲而言,她是属下,她从未打算成亲。
女子自古不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父亲告诫她,软弱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们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她作为将领,作为谢家军以后的掌舵人,守着边疆太平,守住将士的安危是她毕生的职责。
她很少怨过什么,她有着超乎年龄的老成与沉默。可谢知非明白,一直以来,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就像堆了无尽的柴火,而她的理智就像盖在上面的一层薄被,但凡一个火星儿跃起,就能把她心底的不甘点燃。
可是,有什么不甘的呢,她也不明白,明明她已经比寻常女子所拥有的多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在她的生命中,没有人会帮她捂住眼睛,她能看到自己拥有的,一点点在崩塌,正如这身衣裳,注定是要脱去,正如这耀日,注定是要西沉的...
脚步声逐渐纷杂了起来,粗犷的男子声逐渐传来,谢知非耳力好,虽只是小声的交谈,还是尽数传进了谢知非耳里。
“头儿,阿苏塔刚刚回报,并未寻到山主。”
“无妨,左右都是我们孝敬山主的,先领这小娘子进洞房再说。”
说的虽是中原话,但尾音不自觉的拉长,听起来很蹩口。
脚步声逐渐逼近,停住,而后有风灌了进来,是有人把帘子掀开了。谢知非缓缓下了轿,有人接过绸缎的另一头,领着她向前走去。盖头的下沿隐隐可见前面那人足下的靴子,料子像是狼皮的,衣袍随腿部的摆动而交错开,露出靴子的上部,靴口比普通靴子宽大,且前后高低差距大。
电光火石间,谢知非猛然想到,那是孛里嘎尔靴,他们是胡人!
谢知非按下心头的疑惑,随着那人进了屋,只听吱呀一声那人将门关上,也未再说别的就将谢知非一人留在了屋内。
一把将盖头掀起,头上的凤冠步摇随之晃动,眼前是一间竹屋,昏暗的新房内,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红色织锦,床前燃了两支红烛,榻边便是窗,贴着喜字,身旁是红色的帐幔,木桌上摆着合卺酒。
外面的吹吹打打声早已经停了,许如清一行人在山下就被拦住,轿子是由这些胡人抬进来的,也不知这寨子内是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