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长明》之行春

52、第 52 章

　　一群年轻人闹到将近半夜才散场，明襄送两人离开。何醉墨喝了酒，看不出醉意，明襄对上她的眼睛，里面闪着点点星光。

　　她醉了。

　　舒云至显然也发现了，一手牵着何醉墨，语气和缓地问明襄下一步的计划，倒是真的很有老师样儿，处处周全，字字珠玑。

　　三个人慢慢走，何醉墨很安静，如果不是高跟鞋平稳的声音响起，甚至会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车灯亮起，舒云至拉住何醉墨站定，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明襄，沉声道：“毕业之后是全新的旅途，希望你一切都好。”

　　这是除了校长之外第一个正式恭喜他毕业的人。大四之后，身边的人对他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习以为常，没人记得他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哪怕毕业季，比起这件事，他手里的工作好像更重要。他变成了一个工作的符号，没人记得他是谁。

　　明襄常常有这种感觉。

　　没想到第一个祝他前程似锦的，居然是他的昔日情敌。

　　“谢谢姐夫，也祝你们百年好合。”明襄瞥了一眼不在状态的何醉墨，认真回应舒云至。

　　看着舒云至妥帖地将何醉墨放到副驾驶，又给她系上安全带，又看见何醉墨全然信任的模样，甚至抬手想拽他脖子，明襄别过头，往后退了几步。

　　很奇怪，这种感觉。

　　等车子消失在空旷的街道，明襄站在原地依然没动。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跟情敌和谐相处，甚至真心实意地祝愿情敌跟他喜欢的女孩百年好合。

　　明襄盯着路灯，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反方向走。

　　车窗被降下一半，何醉墨一手托头，看着舒云至：“突然感觉你当老师还挺合适的。”

　　趁着红灯，舒云至把手边的保温杯拧开给她，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觉得，以前从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这种天赋，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发现带学生很有成就感。”

　　末了，舒云至补充道：“还好你这个前男友是个清纯男大学生。”

　　何醉墨被他的形容逗笑，看着车外的路灯划过他的脸，这感觉很奇异：“我对你的记忆也停留在清纯男大学生上，没想到再一见面就变成清纯男老师了。”

　　清纯男老师忙于期末，何醉墨看过他判卷，他对学生很宽容，寥寥无几的不及格试卷里，他都尽量凑到及格线，完全是学生心里的好老师。

　　小田回来之后，何醉墨轻松许多。李炀至跟尹桐枝不愧是霸总和她的小娇夫，小田回来之后各方面的长进都不是一星半点，以前可能是个小学毕业生，现在已经是高中毕业生了。

　　“云云忙完了没有？云云没有忙完的话，我也可以自己玩。”何醉墨沉迷游戏，时不时开口刷一下存在感。

　　“忙完了，咱们明天就走。”舒云至把文件发给同事，舒了口气，问她，“想让谁去接？林律最近出差了，平导说的。”

　　x市相当于何醉墨的第二个故乡，可这个故乡她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回去过，仔细想了想，先问：“咱们去了住哪里？”

　　“可能要在我爸妈那里住两天，咱们可以还住学校那边，有人每天都打扫。”舒云至把决定权交给她，“你要是想住别的地方也可以。”

　　“那就别让人来接了，咱们先把东西放到家里，再去叔叔阿姨那里怎么样？”何醉墨有点好奇，两人共同住过的那间房子现在是什么样。

　　舒云至自然不会说不好，打电话把安排告诉父母之后，转告何醉墨：“爸爸妈妈说明天可能家里会去很多亲戚，因为都没见过你。”

　　原本整个人都快埋进桌底的何醉墨瞬间坐直，迟钝地盯着舒云至：“亲戚？你有很多亲戚吗？”

　　何女士跟小张家里人都不算多，到现在每年过年基本都是一家三口一起过，还没见过一大群亲戚文明观猴的大场面。

　　“是啊，”舒云至故意逗她，“我妈说让你背个大点的包，好收红包。”

　　“……”真是出人意料的朴实无华。

　　何醉墨点头，开始收拾衣服，思绪天马行空：“你们家亲戚聚餐什么样的？是不是开个酒会？”

　　舒云至常常跟不上她的脑洞：“那倒也没有，就是正常的一起吃个饭，随便一点就好了。”

　　这话何醉墨过耳不过心，选衣服时犹豫半天。舒云至干脆帮她做决定：“就穿你最喜欢的那条裤子和粉色那件短袖，外面也穿你最爱穿的那件防晒就好了。”

　　这搭配青春靓丽，何醉墨低头看着自己两个大洞的牛仔裤，想起每次小张跟何女士不忍直视她这裤子的模样，有些迟疑：“你们家长真的能接受这种风格吗？”

　　何醉墨头脑风暴许久，又问了身边人的意见。
　　【林无晴：见亲戚而已，你又不跟他们一起生活，自己高兴最重要】
　　【黎苑：正常穿衣打扮，有教养的人不会对别人的穿着评头论足^_^】

　　……何醉墨被说服了。

　　她最终还是没穿那条破洞牛仔裤，换了条阔腿裤，上身穿的是舒云至强烈要求的粉色短袖，因为他也有一件大号的。粉色短袖前面是紫色勾勒出的俏皮小女孩，两人都肤白貌美，不看眼睛时，倒像是还没出大学的小情侣。

　　如舒云至所说，他们家的亲戚很别具一格。

　　除了舒云至他爹和他姐负责盘活他们家的家族作坊，其余人几乎都是搞艺术的。一大家子争奇斗艳，舒云至的姑姑很朋克，染了一头冰蓝色头发，面容也看不出年纪。
　　他小叔是个做网游的，头发倒是很黑，就是挑染了几撮白，远看像是少白头。

　　总之都不太像是何醉墨想象中见亲友的场景。

　　李炀至揽住何醉墨的肩膀走到露台，看她松一口气的模样，笑起来：“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何醉墨坦诚道，“感觉像是朋友聚会。”

　　李炀至意味深长道：“那就好，舒云至还担心你不适应，他每天都要自行脑补好多奇怪的情节。”

　　何醉墨一愣，跟李炀至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