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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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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姗师姐,我自问平日里对师姐十分敬重,并没有冒犯得罪师姐之处,师姐何故为难我,还要羞辱我师哥?”
姜瑞原本只是陪笑,此时却已变了脸色。他最讨厌旁人说他师哥的不是,方因孟初刁难他师哥气闷以致掉队,就又遇上这几个家伙,尚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板起,眼中竟也露出几分怒气。
“羞辱?我说得哪一句不是实话?整个南溟谁不知道你们积云峰早已凋零,严昱真人闭关之前,不过亲自授业三年,沈重那时尚未筑基,只怕剑都未提过,这样不是徒有虚名更是什么?”
兰姗抱臂而立,摆明了不把姜瑞放在眼里:
“这些年沈重带着你如丧家之犬一般各处游走,旁收杂学,连掌事真人都说他的剑法不成体系。就凭他也敢自称亲传弟子,仗着早入山门两年和孟师兄相提并论?”
“胡说!”
姜瑞低喊一声,众人错神之间已将背上桃木剑握在手里侧身而立,腕肘肩三点一线打得笔直,剑锋直指兰姗胸腹。
“你既说我师兄剑术不佳,敢跟我过招吗?”
变故横生,姜瑞骤然拔剑何止街上诸人俱是一怔,就连楼上坐着的两位也不妨错愕。
“这小家伙,旁人讥讽他倒无事,说起这个沈重来,他反要发怒……”
肖雨生瞧着姜瑞模样,想起方才孟初所说之事倒有些唏嘘。
孟初盯着姜瑞的脸,也有些意味深长。在南溟时,也有人为难姜瑞,他只是一味傻笑,权作忍让,并不见他如今日这般锋芒毕露。
他原本只把这没志气的小拖油瓶当个会说话会走路的活炉鼎,现下瞧着他为了沈重敢对着修为高出他许多的兰姗拔剑,心中竟生出一丝欣赏,以至于对沈重更厌三分,全然忘了他自己也揣着同一副心肠。
“哈哈哈……我说姜师弟,你……”
兰姗一行人先是错愕,而后便大笑起来:
“兰姗师姐早年师承西镜池的蜃楼主人修云山剑道,拜入南溟后,连峰主都多加称赞,短短两年已破筑基境界。姜师弟你现如今尚在练气,就凭着沈重教你的两招平庸剑术,竟敢挑战兰姗师姐?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些吧?”
耳中是众人吹捧,兰姗自然志得意满,她扬着下巴冷哼一声,颇为不屑道:
“姜师弟,我看你不如还是把你的剑收回去吧,我的蚀牙锋利,只怕还未过招已将它削断了,到时候你若找人哭诉,我岂非还要赔你?若是什么神兵利器也罢了,这样的烂木头,我只怕找遍整个仙市也找不着堪与之比的朽木,传出去只怕还要惹人笑话,以为我们南溟弟子各个穷酸呢!”
她出言讥讽,众人也便哄笑,可姜瑞站在她对面却丝毫不见胆怯,眉宇间竟似更见锋芒:
“师姐既自信能胜,何不拔剑?方才师姐几人刁难于我,言语间又一再羞辱我师兄,可见并非不愿恃强凌弱之人。可现如今我已等候半晌,师姐又迟迟不肯应战,难道师姐的蚀牙之利,只在口舌之上见分晓吗?”
“姜瑞!你!”
兰姗闻言大怒,秀眉一皱,剑已出鞘:
“我本不屑与你动手,诸位师兄弟皆是见证,今日我若伤了你,可是你自找的!”
她话音未落,蚀牙已挡开桃木剑,裹挟寒芒直刺向姜瑞眉心。
姜瑞虎口一震,顺势横剑于胸,面对蚀牙锋芒,并不闪避,只等兰姗两步踏到近前便矮身避过,桃木剑横削向其侧腹。
兰姗极怒出手又实在轻敌,以为方才一击必中,闪避之时略有仓皇,剑势顿时受挫。姜瑞见状,毫不迟疑地逼身而上,他的九玄步法轻巧敏捷,晃出的残影数道令兰姗一时难以找寻本尊,趁此时机他已连出数剑,并不击兰姗命门,只攻其肩肘腕膝四处。
此番出其不意,竟使得兰姗顾此失彼,体系尽失,手上神兵只知仓促抵挡而难以施展。姜瑞赶她脚步凌乱,一鼓作气运起剑势,怒海听涛带起剑风如雨,不待兰姗有所反应已将其兜头罩住。兰姗一声娇呼,只要躲避,尚不及出第二招已被他逼退数十步!
待剑雨落尽,眼前重现清明,垂首看去,姜瑞的桃木剑已抵在她喉下半寸,只需略进一分,就能要了她的命。
“嗬……”
姜瑞额上满是热汗,双颊通红如火,努力平复着呼吸,只是手上木剑依旧攥得稳稳,剑锋上泛着温润油光,竟连缺口也没有一个。
反观蚀牙,在主人败退之际已落入街上的尘埃污水之中,寒芒尽掩,早失了神兵模样。
“师姐,我生性懒惰,最不爱练剑,故而剑术平平,不及我师哥万分之一。”
姜瑞俯视着跌在地上的兰姗,微笑之中竟隐约带着几分沈重的影子:
“师姐今日三招败在我的烂木剑下,若遇上我师兄,可还敢出剑吗?”
他说这话时,眉眼飞扬,满是少年意气。而孟初只是在楼上不错神地看着,神色之间还要故作不以为意。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料到,数十年后他还记得姜瑞这副样子,尤其是在三更漏响,夜半梦回时。
“这孩子修为虽低,剑法却不俗。”
肖雨生一声感慨惊回了孟初的注意,他有些不自然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淡淡道:
“也不过就是南溟寻常的海潮剑法,没什么新奇的。”
“不。”肖雨生摇摇头,挽须笑道,“这剑招虽出于海潮剑法,却稍有改动,剑意也更胜一筹,配合着九玄步伐,无须深厚修为也可以灵巧轻快克敌……想来,应当是严昱为他这徒儿量身所制吧?”
“这不可能。”
孟初放下茶盏摇摇头,轻声道:
“严昱长老自十年前闭关之后就再未离开定雪洞,姜瑞拜入积云门下后就未曾见过他。”
“如此,那么……”
肖雨生略一沉吟,微微吃惊道:
“那么这剑法,莫非是那个沈重……”
“……”
孟初拧起眉头,视线又落回姜瑞身上。
姜瑞此时已为沈重正了名,心满意足地只想着回去找他师哥邀功,并不欲继续刁难,撤剑准备离开。只是他才刚刚转身,倒在地上的兰姗眼中便泛起一丝阴狠,手心里绿光攒动,已然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