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岚万江》RiWan

2、深海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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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江艇，生活在一座海滨小镇，在这里，不管何时，只要抬眼便可望见那深邃而又一望无垠的大海。
　　＂漫江而透，百舸争流＂这便是我名字的由来。
　　小镇上的人很迷信，我从小就被灌输一种思想＂海神大人便是那无上的神明＂。我并不知道人们为什么尊敬海神，我只是觉得这么迷信，也未尝是件好事。
　　午夜时分我总是能够听到曼妙的歌声，小时候我时常问奶奶那是什么？奶奶说那是来自海妖的指引，听到歌声的人要为海神达人先献祭出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我自小父母双亡，很久很久之前，我听奶奶说过，我的父母是出海时无意得罪了海神大人而遭到了报应。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怕水，我害怕海面之下的另一个世界。
　　表面上宁静安和的大海，但这也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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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奶奶也离开了我，她将她的生命以及那么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献给了海神大人。
　　奶奶离开的那天，我去海边看了整整一天的海，我只是远远的看着，却依然不敢走近。
　　大海，当真是神秘，却让我对它又有尊敬又有恐惧。
　　凌晨的时候，我看到海绵颤颤巍巍的飘来一片白玫瑰花瓣，那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花。
　　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走向海面。
　　因为我知道那是奶奶回来看我了。
　　当我的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却又忽然被人给拉了回去。
　　眼前的这个俊美少年我以前从未见过，似乎就像一个很神秘的少年呢。
　　相处几天之后，我便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森屿，不得不说，他的名字和他本人一样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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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我又遇见了森屿，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我非常喜欢她这件衬衫，说实话，最吸引我的还是他衬衫上的那支红玫瑰。
　　我从来没见过那朵玫瑰盛开的能有这般旺盛，更何况，这只玫瑰还只是一个衣服上的图案。
　　森屿很喜欢和我一同看海，但是每次他只会坐在沙滩上，并不会离开海太远，赤着的足不深不浅的点在海水中，一下一下，泛起层层涟漪。
　　我没有问过森屿的年龄他看着正与我一般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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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六岁生日这天，森屿答应会来为我庆生，于是我坐在海边等了他一日一夜。
　　我没有等到他，便沿着海边在走，忽然间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跪在海边。
　　我刚想叫他，却看见一个浪头将他吞没……
　　我发了疯似的冲了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她所留下的痕迹。
　　唯有他那串珍珠手链留在沙滩边的礁石上，那潮水还在不断的想要将它卷走，想将它据为己有。
　　我轻轻拾起，那条链子我也有一条，是森屿赠与我的。
　　不知为何，我在忽然之间便晕了过去，我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可是身体却不听我的使唤，眼睛也无法睁开。
　　在睁眼时，我发现自己正处于终年无人的深海区。
　　恐惧包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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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海面悬浮了很久很久，久到令我的时间概念己然模糊，我也曾虔诚的向海神大人进行祈祷，而这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垂死挣扎。
　　岸上似乎没有人发现我，但他们可能早就发现我了，但是在救命和得罪海神大人之间，他们所有人果断选择了不去得罪海神大人。是我明明还有呼吸，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落水这件事也就是他们干的。
　　都说海水是有记忆的，我似乎知道了我父母的死因。
　　在漫漫长夜里，我听到了像往日夜里一样曼妙的歌声，但是现如今的这歌声与往日不同，似乎更加的凄厉。
　　不知怎的，这个歌声倒是越来越清晰，而我也觉得越来越荒唐。这哪里是什么海妖的歌声？分明就是我印象当中儿时我父母为了哄我不再哭闹唱的……摇篮曲啊……
　　于是我闭上了眼，我为海神大人献祭了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虽然我死了，但是我的意识还在。
　　我听到一个声音对我说＂恭喜江艇您成为新一代的海神，与另一位海神大人森屿共同执掌这片海域。＂
　　我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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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入不了海，更上不了岸。
　　只能一直这样漂着。
　　任凭着海水浸透我的尸体，就是我现在的这副样子，说是尸体也不为过，因为我本身就死了，但是我又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存。
　　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就好像第一次见到森屿时他的那副模样，浑身冰冷，没有一点生气。
　　不知何时，我又醒了过来，身体依旧漂浮在海面。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了森森茂林，岛屿忽现。
　　岛上站着一个少年，还是那般熟悉的容颜。
　　他将我扶起，带开海面，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
　　他对不起我什么，分明是我对不起他啊，明明他不用被海水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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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的这一天，我的父母在无人的深海区救下了一个少年，后来他们不幸溺水而亡，那少年之后也跳下了那片无人问津的深海区域，从此再无踪影。
　　有流言说父母是死于海神大人的诅咒，可是流言毕竟是流言，又何必去相信。
　　但是现如今我才知晓当年的真相。
　　父母的灵魂其实从未离开过，他们日日沉浮在这样的一片无人海域，灵魂发出的嘶吼成了旁人眼里海妖的歌声。
　　森屿就是当时那位神秘的少年，是他赋予了我父母灵魂存在的另一种价值，我应该感谢他。
　　而他则是那人人尊敬的海神大人，好吧，现在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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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拎着我上了小岛，不过我的视线还是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森屿告诉我过一会就好了，在这时，我只是发觉他衬衫上的玫瑰似乎开的更加艳丽了，似乎还有海水浸湿的痕迹。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玫瑰就是他的心脏，是他给这片无人海域的祭品。
　　等我的视线逐渐开始清明起来，这才发现我原本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海水浸染成了蓝色，我衬衣上也有一朵玫瑰，只是我的玫瑰和森屿有所不同，我的玫瑰是纯白色的，很美很美……
　　我胸膛内那颗原本赤诚的心已经不再跳动。
　　我将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献祭给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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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我成为新一代的海神大人，与森屿共同执掌于这片海域。
　　我发现我终于知道当初森屿不能离开海面太远，只能坐在沙滩上踩水的原因了，现如今我也只能这般。
　　其实森屿他也有一个秘密，和我的秘密一样。
　　我和他都是怕水之人，可笑的是偏偏都溺死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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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是少年，但森屿好像从未曾流露过任何关于他和大海的故事，我只知道他是大海的孩子。
　　我和他都溺死于这片汪洋，可最终谁也不能离开。
　　明明都恐惧着深海，却被迫因此丧失了自己的性命。
　　献祭出了一刻不再跳动的心脏。
　　有时我会和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海，任凭着海水在我们的足间打转，我们周身冰冷，而年岁永远的停留在了十六十七这一年。唯一有温度的是盛开在我们身侧的那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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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过去，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也证明了当年我的一个猜想。
　　哪来那么多善良的人，更多的人还是会选择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奶奶的离开刚开始我也并未追究，现在再去看，恐怕也是没有当年那么简单了。
　　我听说过海水有回溯之术，可以保留下遗留多年之内发生的事情，我问森屿，当时他告诉我我也是海神，我也可以掌控着海洋里的一切事物，只是知道真相未必对我有好处。
　　我点点头，我的指尖在海水上方浮过。
　　那日的场景，全都浮现在了我的面前。
　　在这时我想起了奶奶在我儿时时常讲与我听的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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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大致内容讲的是，在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少女在海边捡到了一个孩子，那孩子通体冰凉，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气息。少女便收留那个孩子，将那孩子抚养到了17岁。但是小镇上的人却一直都说那孩子是个妖怪。
　　有一天那少女道街市里去买东西，那帮村民。闯进了少女的家里，将那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活活淹死在了深海。那时候，那个少年也未曾反抗，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但是现在想来，可能当年的那个少女就是奶奶吧。
　　再后来，是我看到所有有关事物的一切。
　　小镇里的居民都在传，奶奶见过海神大人。可是奶奶只见过曾经他收留的那个孩子，当初他给那孩子取了个名叫做森屿。
　　人们听说过海神的心脏价值连城，人人都妄想得到他。
　　表面上虔诚祈祷祷告，可背地里又是怎样的可笑？
　　那天奶奶被他们按在水里活活淹死。而尸体也不曾安葬，反而是被人丢弃在了水中，任凭海水腐蚀……
　　森屿最终却是来晚了，就连奶奶的尸体也未曾见上一面，他是一个怕水之人，那天……他让海水吞没了自己，那时的他一定很伤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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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森屿发动了一场海啸，淹没了那座小镇。
　　因为那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曾经爱我们的人和我们最喜爱的事物，如今都已经面目全非。
　　我想森屿一定想的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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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森屿共同守护着这片海域。
　　岁岁年年，岁岁年年。
　　我们永远也不会长大，也未曾会变老。
　　这是海神的使命。
　　也是海神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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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有人在云中看海浪漂浮，有人在海边看落日余晖。
　　后来起风了，有人背风点烟，有人夜里看海。
　　于是我在想，海的那边还是海吗？但是不管怎样我的身边始终还有一个他。
　　蓝色的潮汐翻涌，我看见鲸鱼缓缓的卷起尾巴再度沉入深海。
　　海的思念绵延不绝，终于和天在地平线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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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来的某一天，我抬起头，只见天空湛蓝一片。海风轻柔，日色渲染那深邃而又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时，有人在云中看海浪漂浮，有人在井中看落日余晖。
　　我们看云卷云舒，望潮起潮落。
　　陆止于此，海止于斯。
　　一全文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