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亡妻少年时》栀子怪

6、别碰我 要不要我帮

　　常怀秉持着“德智体美劳全满发展”的思想理念办学，校领导坚决反对出现霸占学生体育课的情况，鼓励学生课间多运动，强身健体。

　　于是，大课间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应校领导要求，各班班主任不管学生意愿，强行将所有学生拉到操场。

　　“该打球的去打球！该跑步的去跑步啊！不想运动的去操场晒晒太阳！年纪轻轻没朝气！人都发霉了！去去霉气！”这是王予原话。

　　理科十班的学生齐刷刷转头望向窗外挤满人的操场。

　　真是张口就来！大阴天！晒个鸟的太阳！

　　江皓昀就是在操场上啥也不干，顶着层层浓厚的乌云晒太阳去霉气庞大队伍中的一员。

　　操场走道上传来女生的嬉戏打闹声，球场上，少年奔走着的呐喊声不绝于耳。

　　“苏筱筱！你别挠我痒痒！哈哈哈哈哈哈哈……”

　　咯咯的笑声还是没能停歇，“姐，放过我吧！”

　　苏筱筱红着耳朵，扬起秀眉：“再敢八卦我！给你点儿厉害瞧瞧！”

　　“易泽！接球！”林盏把球冲着对面人猛地扔，哦不，是砸去……

　　易泽双腿分开向下发力跃向半空，扬起胳膊接住。

　　“王八蛋！你是哪队的啊！胳膊肘往外拐！”林盏的队长怒斥道。

　　林盏委屈无辜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都说了我不会，你们非得拉着我，不是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现在又来骂我……”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叛变你就别玩了！”

　　江皓昀无所事事，索性靠着操场旁边的花坛边坐下，单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细白的手指握成拳抵着额头打起了瞌睡。

　　与身体接触着的花坛瓷砖长期接受风吹雨打，冰的瘆人，凉意顺着下方迅速席卷全身，肌肤上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皱着眉头缩瑟了一下，向后伸出另一只手将羽绒服帽子盖在脑袋上，顺带盖住了大半个脑门。

　　带了帽子，起码脑袋是暖和的。

　　眼皮打架，昏昏沉沉，即将陷入睡眠。

　　砰——

　　小腿传来一阵痛意，江皓昀闷哼一声，条件反射迅速弯腰将其捂住。

　　刚刚还在球场上任性飞舞的篮球，精准地砸向了坐在不远处补觉的江皓昀。

　　罪魁祸首林盏站在场地上，双手拼死交叠捂着嘴巴，面露惶恐，一双杏眼瞪大到极致，愣愣地望着江皓昀，连声抱歉都忘了说。

　　“你他妈光捂嘴有个屁用！”易泽骂了他一句就立马抬腿奔了过去。

　　江皓昀弯腰稍微缓了一会儿，视野中急匆匆冲出来一双脚。

　　他抬手将挡人视线的帽子翻开，抬头对上了那人炙热的目光。

　　运动过后十几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平时白皙的脸庞此时泛着红，额头和鬓角还透着一层薄汗。易泽还喘着粗气，迎面而来的视线也被染得滚烫，他的视线向下移，直勾勾盯着江皓昀的小腿。

　　“你的腿没事吧？”说着竟要顺势蹲下薅对方的裤腿。

　　江皓昀初始还疑惑地看着他，直到对方手伸来才反应过来，触电似的飞快地将被砸中的那只腿向后移。

　　脚底与地面迅速摩擦，发出呲啦的声音，这才堪堪躲过了易泽的手掌。

　　“别碰我！”

　　原本好心关心他伤势的易泽被他这冲头一吼搞得有点懵，“怎么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江皓昀敛着眉，胸膛因气愤上下起伏，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的人：

　　“别随便乱碰别人。”扔下这句话便转身向教室走去。

　　易泽站在原地垂下的手指曲起随意碾磨了几下，叹了口气，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方才在场上打得欢快，身上掌中还沾着汗、灰，没打声招呼就要摸人家，小学霸这么吹毛求疵爱干净，怪不得人家嫌弃自己，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太莽撞。

　　不对！怪林盏！那死小子祸害完人就撒手不管了，回去好好收拾他！

　　想着想着就豁然开朗，抬脚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

　　江皓昀双臂交叉放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即使他穿的很厚实，压在胳膊上的头部的重量还是能勾勒出他瘦削的手臂。

　　被他们一通搅合，江皓昀睡意全无，只趴在那儿，目光无神的定在一点，眸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吱呀一声，原本被江皓昀关得严实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来人脚步很轻，进门之后江皓昀没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他身旁苏筱筱的椅子被一把拉开，那人跨进来坐在了位置上。

　　江皓昀回神，眼神往旁边瞥了一下，认出来那双刚刚在操场上急匆匆朝他奔来的鞋子。

　　对方用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戳，为了显得温柔刻意压低声音：“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万籁俱寂。

　　易泽又对着他的胳膊戳了戳：“都怪我，不该随便碰你，下次一定注意，好吧？我刚刚去好好清洗了脏兮兮的手掌和脸，行了不？”

　　易泽将一个药盒塞到他朝着对方的那只掌心，罢了还用自己的手拢着那只手掌捏了捏，想借此让江皓昀握住它。不过他一收回手，江皓昀的手掌又自然伸张开，药盒虚虚挂在他手上。

　　“医务室的阿姨说以往也常有人被篮球砸伤，涂这个好得最快。”易泽又补充道。

　　“对不起。”从他进门起就一声不吭装哑巴的江皓昀突然出了声。

　　“什么？”易泽差点儿以为自己幻听了。

　　易泽哼笑一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你在这儿道什么歉呢。嗯？”

　　“刚刚路过操场的时候他们还说，你脾气有多大，让我送完药就赶紧离开，你这怎么还自己先道起歉来了呢。谣言与事实不符啊，回头好好跟他们宣传你，不准他们在外败坏你的名声了！”

　　江皓昀终于抬起脑袋朝他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说完又低着头没声了，从易泽的角度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那样就算发脾气了？按你这么给标准，那平时我跟我妈吵架的场面岂不是成了叙利亚战场了啊？”说着还哥俩好地拍了拍江皓昀的肩膀。

　　“你自己涂药放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

　　江皓昀又摇摇头道：“谢谢你，不用了，夜晚回家自己涂。”

　　“干嘛等到回家啊，到时候不是越拖越严重吗？赶紧现在掀开裤子，哦不是，掀开裤腿，就一会儿功夫的事儿。”

　　“……”

　　易泽来回打量江皓昀被裤子覆盖住的小腿，见他又在无声抗拒，易泽没了法子，

　　“那你回家别忘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搞不好留了疤就遭殃了。”

　　“男生怕什么留疤?不都说伤疤是男人的徽章吗？”江皓昀没什么情绪地反驳道。

　　易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思想。男人为了正义，见义勇为或是保家卫国，流血留疤，确实是荣誉的象征。它代表着大家活着的意义不单单只是为了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他人，为了创造更多的价值，当然是荣誉的勋章。但也不能为了所谓的‘勋章’使劲儿往自己身上造疤啊。你说对吧？学霸？”

　　静谧的教室响起似有若无的一声“嗯”，易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教室又恢复安静，江皓昀微微仰头望着他，就那么一点不避讳地直勾勾望着，眼眸中如同盛着一汪湖水，清明透亮。

　　易泽想，要是自己视力再好点儿，说不定能在这双眸子里看清他的倒影，只容纳他一人的倒影。

　　“欸，对了，昨天夜晚我加你微信来着，你怎么没同意啊？”在这暧昧的气氛中，易泽开口转移了话题。

　　昨天……

　　昨天江皓昀倒在地板上睡了一宿，清晨又起来洗了个澡，急急忙忙地，要不是担心胃疼早饭都没打算吃，哪有时间看微信消息。

　　“昨天夜晚在家写作业，时间晚了就没看手机。”

　　“这么努力，怪不得能连霸常怀月考光荣榜榜首。”易泽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回去记得同意一下，班级群都找不到你，我还是特地加了苏筱筱好友，才知道你进群没几天就嫌吵，给退了，我软磨硬泡好半天她才不情愿地给我分享了你的名片。”

　　“嗯，回去同意你。”

　　江皓昀说话期间唇瓣来回张合，隐约能看到内里的红润。话音一落下，嘴巴闭和，干燥的有些皱吧起来的嘴唇带着点儿微微抿起的动作，显得有些可怜。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瓶水，不能怠慢伤员。”

　　江皓昀有些诧异，但还是如实回答了：“谢谢，我不喝瓶装水，不用麻烦了。”

　　易泽将手伸到江皓昀面前，拿起他的水杯，又起身走到自己书桌前俯身，两指一勾，带出了平时再最角落里面生灰的水卡。

　　这卡里的钱是周女士为了让他不喝学校超市的满瓶添加剂的风味饮料强制给他冲上的，但他还是辜负了周女士的良苦用心，开学到现在他也没用几次。

　　“不喝就不喝，饮水机里的水总喝吧。”

　　易泽走上前，面对着满面风霜、经过无数届学生摧残、破破烂烂满是划痕的饮水机，面前的两个圆形按钮上的字都被磨没了，叫人分辨不出哪边是热水。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头随意挑了个顺眼的，轻轻一摁

　　——没反应。

　　不死心，再来一下。

　　——还是没有半分要出水的迹象。

　　多年的老字号饮水机终于不堪重负，经历了开学以来第三次瓦特。

　　“常怀的经费可真是从来不花在正当地方，不管学生死活。”他转头叹着气，看着江皓昀说道。

　　“等着，我去办公室看看。”没等江皓昀答应就跑了出去。

　　叩叩叩——易泽前脚刚离开，一直站在后门窗户口暗中观察的人就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