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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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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半 祈愿刑满释放。
她站在监狱的门口,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那是入狱之前被没收上去的,现在狱警把东西还给她,里面有一部手机和家门的钥匙。
狱警打开监狱的大门,祈愿时隔两年,在次见到了眼前这副光景。
她的想起两年前的这个日子,她穿着囚服,双手被银白色的手铐铐着,从囚车上下来。
也是这副光景。
她一个人站在监狱门外,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换上了入狱前的那套衣服,游荡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多希望混在里边成为其中一员,有个通往目的地的方向。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从黑色的袋子里掏出手机,长按开机。
居然还有电。
手机开机,她打开移动数据,消息窗口弹出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她看了看,基本上都是江浮意打给她的,还有几个未知的电话号码。
她又打开微信。
还是江浮意发来的消息,有好多条。
2018年4月,【小意不如意】:“愿愿,对不起,我好想见你一面,哪怕只是在法庭上。”
2018年6月,【小意不如意】:“愿愿,期末考好难,为什么上了大学还是要被期末考支配。”
2018年7月,【小意不如意】:“愿愿,我回来了,等我有空来看你!”
2018年8月,【小意不如意】:“我爸妈带我去旅游了,抱歉,没能来看你。”
2018年8月,【小意不如意】:“愿愿,我要来看你了。”
2018年8月,【小意不如意】:“我在监狱外面,狱警说我不是你的直系亲属,不能进去,好久没见面了,有点想你,然后我在监狱外面站了两个小时,我有来看你哦,你现在不知道没关系,等你出狱了,就会看见这条消息,然后就知道了。”
2018年9月,【小意不如意】:“愿愿,我开学了,准备上动车。”
2018年10月,【小意不如意】:“国庆节,和舍友结伴出来玩啦。”[图片][图片]。
2018年11 月,【小意不如意】:“愿愿,北京下雪了!给你看看我哥发给我的照片,是我嫂子拍的哦,我哥越来越恋爱脑了,一点都不理智,嫂子和我说,她跟我哥说什么他都买给她,她上次和我哥开玩笑说想要颗星星,我哥真的去了NASA的官网买了一个颗星星送给她,名字还是她的,虽然恋爱脑,但是我觉得我哥他好会,有点浪漫在身上了~”
2018年11月13日,【小意不如意】:“愿愿,生日快乐哦!。”
2018年12月25日,【小意不如意】:“愿愿,圣诞快乐!”
2019年1月1日,【小意不如意】:“愿愿,元旦快乐!”
2019年2月5日,【小意不如意】:“愿愿,新年快乐哦!”
2019年5月,【小意不如意】:“我天天磕我哥和嫂子,他们简直就是梦中情侣的代表词,他们俩一起参见创新赛拿了第一名!”
2019年7月,【小意不如意】:“最近空着给你发消息,怕你倒时候太多看不过来,有趣的事情我以后在和你讲吧,我又来看你了,这次也站了两个小时,一个人有点无聊。”
2019年8月,【小意不如意】:“我在学校发现了一个超级大帅哥,很符合我的恋爱标准,我打算追他。”
2019年10月,【小意不如意】:“时隔两个月,我来报喜啦,经过我两个月坚持不懈的努力,我追到他了!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和他见见面。”
2019年11月13日,【小意不如意】:“愿愿,生日快乐!我们21岁啦。
2019年12月25日,【小意不如意】:“愿愿,圣诞快乐,我今年向圣诞老人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一点,我们就能快一点见面啦。”
2020年1月1日,【小意不如意】:“愿愿,元旦快乐!”
2020年1月25日,【小意不如意】;“愿愿,新年快乐!”
2020年1月26日,【小意不如意】:“外面的新冠好严重,不知道你在里面会不会好一些,学校说开学时间另说,在家里待着我要发霉了。”
2020年2月,【小意不如意】:“愿愿,我带祈康来看你了,这次我能进来了,因为我带着祈康,但是我没能见到你,但是我离你更近一点哦,我就在门外面。祈康出来告诉我,你受了好多,在里面,你过的是不是还是很辛苦。”
2020年4月,【小意不如意】:“我开学了,这次暑假,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2020年6月,【小意不如意】:“愿愿,我现在还没有放假,但是我们应该马上要见面了,看见消息记得打电话给我。”
江浮意整整给她发了两年的消息,一开始每个月一次,慢慢的两个月一次,但是她一直没有忘记她,女孩之间的友谊纯洁美好的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像是在干涸的沙漠里遇到的河水,温及着对方的生命。
祈愿抹了抹泪水,给江浮意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愿愿,你出来了是吗?”
“嗯。”祈愿回答。
“你在哪里?”江浮意问她。
“我在街道的一个椅子上坐着。”
江浮意笑出了声:“愿愿,你太好笑了。”
祈愿窘迫,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的话,并没有寻找到笑点。
“好遗憾愿愿,我还在学校,因为今年开学的比较晚,所以放假也推迟了。”
“没事的,我等你回来。”
“嗯,愿愿你快回家吧,祈康肯定在家里等你。”
“嗯。”祈愿应答着,把电话挂断。
她不想回去,不想见到简知秋。
她最后还是回家了,祈康在家里等他。
她走了很久,熟悉的街道和路面渐渐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却觉得好遥远,她每一步都迈的艰难,原来走完一段不那么长的路,是需要有足够的勇气的。
她有钥匙,不知道简知秋有没有换了锁。
祈愿花了很久走到家门口。
她没有用身上的钥匙了,只是简单的拍了拍门,这个时间点,祈康应该已经放学了。
开门的是简知秋,她看见祈愿,先是愣了半天,祈愿本来就瘦,现在又瘦了一圈,眼眶外的青紫并没有消失,她一时间竟有点认不出祈愿。
祈愿也看了简知秋,两年不见,她的头发开始发白,脸上多出了几条皱纹,却还是她熟悉的简知秋。
“妈,你要看我到什么时候。”祈愿说,她虽然一直讨厌简知秋,但是简知秋终究是她的母亲,她的称呼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变过。
简知秋听见祈愿叫她,眼珠子才动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表情一言难尽:“哟,出狱了,还知道回来啊,我脸都快没有了。”
“所以你不让我进去吗。”祈愿想,要是简知秋不让她不回去,那她就不进去了,看看祈康就走。
简知秋听到这个问题,满腹语言都堵在嘴边无法说出,祈康听见了简知秋叫祈愿的名字,立马从房间里跑出来。
他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祈愿,惊喜的叫:“姐姐,你回来了!”
简知秋怼祈康:“她不是你姐。”说着就要关门。
祈康拉住门把手不让简知秋动作。
简知秋气的把手放开:“祈康你长大了啊,敢动手了。”
他跑到祈愿的身前,张开不够宽阔的双臂,眼睛里满是抗拒:“她是我姐姐,是爸爸我亲女儿,我和爸爸都愿意让她进来,二比一,多者优先。”
简知秋指了指祈康,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简知秋走后,祈康拉着祈愿的手让她进来,再把门关上。
他拉着祈愿的手走进房间。
她的房间被祈康保护的很好,几乎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些祈康用的东西。
“姐姐,妈妈之前要把你的房间整理出来,被我拦住了。”他得意洋洋的道。
祈愿摸摸祈康的脸,把他扶正,又站远一点看他,珉着嘴微笑:“你又长高了,还变帅了。”
祈康开心的朝祈愿笑:“等我变成大帅哥,我要保护在你身边,让妈妈不敢说你一句话。”
她刮了刮祈康的小鼻子:“你是要当我的超人吗。”
祈康朝祈愿做了了一个超人的动作:“姐姐,你愿意让我坐你的superman吗?”
祈愿点头:“那你快点长大,做我的大帅哥superman。”
祈康伸出手:“那我们拉钩。”’
祈愿伸出小拇指和他的钩在一起:“拉钩许愿,一百年不许变,长大做姐姐的大帅哥superman。”
她看着祈康,眼眶开始湿润,她努力憋着泪水滑落,不想让祈康看见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她看着自己的房间里的一切,仿佛黑暗的一切都已经过去,等待她的是一束光。
她回到家之后,简知秋每天看见她呆在家里就嫌晦气:“是不是牢里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出来也想在家一样混吃等死啊。”
祈愿坐在桌子上吃着饭,沉默的听着简知秋嘴里嚼着饭菜也要一张一合的说她。
祈珉在一旁听到了,看了看祈愿,打断到:“怎么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啊,吃饭就好好吃,说什么话,听了都让人不开心。”
“饭菜是我做的,嘴也长在我身上,你不想听就不要听,坐在这里干嘛。”简知秋瞪着眼看向祈珉。
祈珉对她的态度厌烦:“小愿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能把嘴闭上吗?”
“她回来我就不能说了,我十月怀胎生下来,一点一点把她带她,我说说怎么了,我就爱说她,祈愿你听着啊,你要是不愿意听,你就搬走,自己爱去哪住去哪住,你不是和江家的女孩玩的挺近的吗?去和她住,她家比我们家环境好,还有人陪你,干脆啊,在认她妈做你妈,不要叫我妈了。”话音落,简知秋把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她看着祈愿开口:“你要留下就去找工作,在家里呆着什么都不干,还不能说几句了?”
“我去问过之前的店铺,老板他说人力已经饱和了。”祈愿放下筷子,缓慢的开口。
她回到家第三天,她就出去找工作了,她想着之前在那家奶茶点做了好久已经习惯了,想着工作这么多年,老板能卖个人情,让她继续留在那里工作,她也不想再去找新的了。
她去了奶茶店里,老板不在店铺,祈愿就打电话给了老板。
她打了三次,对方都是无人接听。
她又找到老板的微信,给他发消息,没有人回复。
她想着两年过去了,是不是换了一个手机号,就在奶茶点里坐着等,当初她在这里上班的时候,老板每次下午三四点都会来店里一趟。
她看手机屏幕,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在等等。
四点过,她看见老板从店外走进店里,她走上前去叫住他,老板看见祈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停在原地,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业笑容:“祈愿啊,好久不见啦。”
祈愿点头:“嗯,好久不见了。老板,我之前在这里工作一年多,很多业务都比较熟练,我现在缺份工作,你还招人吗?”
老板油滑地朝祈愿笑了笑,点头客气到:“祈愿啊,你以前确实在店里做过,人呢也很老实,我们人力已经饱和了,老员工回来干我肯定很开心啦,可是你.......”他看了看祈愿,吐出一口气小声对她说道:“你这两年不是在坐牢吗,那件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有精神疾病嘛,一出来就要找工作啊,也太辛苦了,可以在家里休息休息,出去逛一逛,调节一下心情嘛。”
祈愿听老板直言加含蓄弯弯绕绕的表达,吸了吸鼻子点头:“呃......我知道了,老板,那祝你生意兴隆。”
走出奶茶店,祈愿坐了公交车来到理海边。
原来老板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她懂了,脸上的笑容苦涩,原来出狱后的生活更糟糕。
她一个高中毕业,患有重度精神疾病,杀人犯,服役过两年牢刑这样千疮百孔的人,又有哪个老板愿意要她呢。
她习惯性的把头仰起,海风从她的脸颊刮过。
祈愿觉得,海风好似刀锋,划开她剧烈跳动的心脏,一头扎进去看全是无法宣之于口的苦楚。
简知秋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不屑的弯起一边:“人力饱和,那老板看你杀过人,坐过牢,还有精神病,谁还敢要你啊。”
所有的现实被简知秋全部剥露出来,祈愿低低的埋着头,泪水不知何时已从眼眶溢出,划过祈愿的双颊,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