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为你踏平大路》沈尹白

7、贾家旧事下

　　只说这一夜过去，到第二日起来，贾敏一看林如海的状态竟然萎靡了不少，不由心惊肉跳，宽慰道：“老爷无需过于忧心，我们总会比上一次好的。”
　　话虽如此，贾敏如今对家里的不利境况有了更深的了解，她本来就敏锐有见识，自然明白当前要往哪个方向行事。因而对林如海说道：“我想起来前不久梁师兄来了信，托你我二人多照看一下梁家大娘。”
　　却原来贾敏这些日子来一方面保养自己一方面却一直在思索梦中之事，想着解决之法，也因此反而忽略了当前的形势。昨日被林如海一说，她才将自己放在此时此刻中来，生病前的种种事情，周围的人事关系，才纷纷涌到她眼前来，有些事情喜得她眼前一亮，有些事情却又惊得她心里一暗。
　　见林如海点头，贾敏又道：“之前我真是病糊涂了。把这件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梁师嫂还特意为此事修书一封给我的呢。梁家大娘不正好随着她的夫婿陈家大爷在此地么。他二人是在年初成得婚，婚礼在江阴陈家老宅举行的。我记得当时还把给梁家大娘的添妆礼送去了梁阁老的老家泰州。我记得陈家大爷去年是刚刚中了举，梁家大娘这一次来扬州主要是来陪着她夫婿来扬州读书的。”
　　林如海听了，也接着道：“正是如夫人所说。陈家大爷去年刚中了举，只因他中举名次略靠后，因此梁师兄和陈臬台都让他再读三年，再去春试，也是压一压他少年人的意气。这却是老臣谋算之道了。故而陈家大爷现如今正在扬州的崇雅书院读书呢。”
　　贾敏又接着道：“正是呢。我记得梁家大娘刚到扬州，还和她夫婿一起来拜会过老爷。”
　　林如海也抚掌道：“不错。陈湛言少年中举又刚新婚，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被他爹和他丈人这一打压，竟然还从容不迫，看来前途可期啊。”
　　贾敏也笑道：“老爷别忙着夸陈家大爷，依我看梁家大娘才是难得。生的那样好不说，只看她言语说话、行动脚步，也知她是个得体大方、温柔端庄的人，这也罢了，梁家的女儿要做到这一点却也不是难事。难得是她身边的一干仆妇，不管是积年的老嬷嬷还是正得用的年轻丫头，都是一脸安安分分、和和气气的，单看这一点就知道梁家大娘平日的为人，一定是个主意正、行事有条法的人了。这才是难得可贵之处啊。得了这么一个好媳妇，陈夫人只怕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林如海也微笑道：“夫人因小见大，言之有理。”
　　贾敏接着说：“我记得我在病中，梁家大娘还遣了她的乳母来问安过，陈夫人当时也一同遣了人来过。如今我病也好了，正是回请的时候。”
　　又说：“只是如今紫藤谢了，牡丹又落，莲花刚有个尖儿，只有那蔷薇开得热闹，却不是什么美景。”
　　说罢竟叹了一口气，似是把自己给为难住了。
　　却让林如海看得心里暗笑，只他不忍心，且心中也有一主意，便道：“夫人莫不是忘了下月的端午节？”
　　贾敏听了眼睛一亮，道：“可见我确实病的糊涂了。竟把此节忘记了。这可是我们扬州的大事，你们老少爷们们姑且不论，我们女娘们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乐一乐。”
　　又说道：“即如此，我明天便下帖子，邀了陈夫人一家。我记得陈夫人家里还有两个未出嫁的姑娘和一个小子，那两个姑娘中小的那个就比玉儿大了三两岁，可不正好么。”
　　接着又说：“只这样一来，需先去订个大大的雅间来。这件事情还请老爷帮忙。”
　　才说完又说：“也不对。陈夫人刚得了个好媳妇，只怕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扬州这一带的女娘介绍个遍不可了。如此一来，我只怕是请不来了。只是一同去凑个热闹却也使得，更何况有梁师兄的因由在，日后我们家和陈家也要亲厚几分了。”
　　林如海见贾敏自说自话将这件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又见她停了下来才说道：“夫人想得周全。陈家的帖子估计不日就要送到了。”
　　贾敏又道：“虽说如此，我病好了，也要去一份礼，方是不辜负了人家待我的一片心。”
　　林如海又点应是道：“夫人说得有理。”
　　即说到了端午节，贾敏又不免想到荣府，虽说如今她对荣府心中已有芥蒂，但想到史太君，心里却还是一酸，心里有一晒，罢了罢了，该有的礼节却是不能少了。可是如若仍然比照从前，却是让她心里不快，如此一来，一时之间心里竟没了个决断，面上也不免带出了一些郁色。
　　林如海却还没有想到此节，只见贾敏的神色不如刚才欢快，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刚想开口问来。
　　贾敏就道：“给我母亲的端午礼也该准备起来了。不然怕是来不及了。只我想让老爷知道，如今还让我如从前一般对待荣府，怕是不能了。因此，这一次我准备把给我母亲的礼厚上一分，给两位兄长的比照从前，其他人的就次一等吧。”
　　林如海听了，劝道：“夫人何必如此。一年之中又有几节呢，夫人比照从前也就是了。毕竟也是嫡亲的血脉。”
　　贾敏听了却道：“我自然知道是嫡亲的血脉。只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玉儿的呢？此事我心意已定，还请老爷随了我吧。我那二嫂，荣府的二太太，从前以为她只是笨口拙舌，尚且是一个光明磊落、孝顺体贴之人，现在看来想是她胸中自有沟壑，对我母亲、对我不过是面子上的应付罢了。”
　　说道之处，贾敏轻轻的嗤了一声，才到：“我还记得当年，是我父亲先取中了孝惠皇后娘家前都指挥使纪家，我母亲才去相看了纪家的女儿。又因孝惠皇后所在的纪家大房没有适龄的女儿，便定了二房的长女为我的大嫂。大嫂纪氏行事黑白分明、周到处却又体贴非常，正是事事让人人信服，倘若如此也便罢了，偏偏她还是个伶俐的人，极会过日子，再小再无趣的一件事情，到了她手里，也会变得风雅有致。因而嫁入贾家以后，就得了众人的心，连敬大嫂都退了一射之地。即便是我母亲先前有点不喜，后来也喜欢她的伶俐劲了。只是后来纪家出事，祸不单行，瑜哥儿又去了，大嫂那时如此大悲大恸之下，到底没保养住，就这么去了。”
　　林如海还是第一次听到贾敏分说荣府这些往事，一时间竟听住了。
　　贾敏接着又道：“后来纪家出事，老爷是知道的。那时我父亲已经卧病，大哥欲为太子和岳家到处奔走，却是母亲拦住了他，用贾家、用孝道压住了他。此事上，我也充当了我母亲的帮手，劝阻过大哥。这件事情对大哥影响颇深，像是激起了他心中的一点偏激之处，从此之后大哥行事就放纵偏颇起来，近年来听说他对外事已是不闻不问，只图享乐了。”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林如海已经和贾敏刚刚成婚不久，因此，对这些事情略知一二。记得当时，他的母亲却嫌贾家薄凉如此，还是他父亲略劝了几句才好了。没想到今天还听到了如此内情，一时间竟为贾赦可怜起来。只是贾赦自己不加振作，旁人却也无能为力。这荣府，二房势力见长，大房式微，实在不是长安久乐之像。
　　想到之处，林如海心里也是一叹。
　　贾敏又接着道：“大嫂是我父亲取中的，我母亲自然便要求给二哥娶一个她中意的媳妇了，又有史家从中说合，便取中了金陵旧友王家。王氏入门之后，只因是小儿媳妇，也不理家中之事，只一味在母亲处孝顺。虽然说不如大嫂口齿伶俐、行事周全，但在当时，却是胜在待人实心、体贴入微，与我们姐妹几个也是极要好的。现在想来不过是装相而已。”
　　林如海听到之处，也知道因黛玉之故，贾敏对王氏只怕是心结难解了，因而也不劝她，只从另一面上点明一二，故而说道：“王氏如何，却是小事。我们两个只要过好了自家，这王氏不过是玉儿一舅母，实在是分毫涉及不到玉儿身上。”
　　贾敏听了，又沉思一会儿，才点头道：“老爷说得极是。玉儿只有我们夫妻二人疼爱。至于旁人不过是锦上添花，再不求他们雪中送炭的。”
　　林如海含笑点头才要说话，却又听贾敏说道：“只是玉儿身为女子，日后必要嫁人，若是找了一户面慈心狠，如若王氏这般，岂不要命！老爷，还请你好好谋划，给玉儿找一个家庭和睦、公婆慈善的人家。”
　　林如海听了唯有苦笑：“夫人，玉儿才几岁，如何这般着急起来。况且只要玉儿自己站得住，后面又有能干通达、体贴入微的夫婿撑着，才是最要紧的。”
　　贾敏听了却不同意：“老爷是男人，也难免不知道这婆婆的重要性。老爷只管在外留意有那些家里的好儿郎，回来说与我听，我自然将这家琢磨透了。”
　　贾敏如此一说，林如海才觉得是正理，这两家结亲，自然从大处出发，先看好了这家在外的为人处事，方可问内宅如何。
　　夫妇二人接着又就端午节的安排，略聊了几句，各自安排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