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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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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肉铺里,吴善与贵客对坐,她拿出那份信,因是贴身放着的,带着一股黏腻的乳香味道,贵客迟迟不接,直到吴善泛着红的指尖开始颤抖起来。
终于,贵客还是将信抽走了,拆开了信,在手中展开。
信是用黄色的纸张写的,吴善看着贵客的目光在纸张上移动,不知不觉想象着信上会说点什么。
吴善的情郎,说情郎有点不正确,总之是一个年轻铁匠,住在与肉铺隔着一条街的小院里,幼时就常常能见到,却不熟悉。
后来年岁渐长,吴善越发美貌动人,铁匠爹三天两头要为吴善爹打一把剪刀,打一把利刀,吴善爹被哄的默认了铁匠儿子当女婿。吴善没反对,笑着接受了。
在坊间,谁都知晓吴小娘子的美貌,也知晓她的温顺。
几月前,又开始征兵,铁匠家三个儿子,没理由不去一个,名字被写在了册子上,于是情郎就不情不愿地走了。
吴善想着情郎,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转念又开始想今天卖了多少羊肉,明天有肉卖吗?以及贵客怎么还不说话。
“这信我解不了。”贵客将信纸扔在桌子上,声音都变调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时候腰上的白玉撞到桌子上,再与配饰交缠在一起,发出叮叮响声,
贵客冷着脸,整理了一下坐着皱起来的衣裳,伸手推开关着的半扇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吴善才反应过来,铺子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哎?”
……
大雨倾盆,沿着书肆的房檐,汇聚成一连串珠子,砸到水洼中又高高溅起来。
学子们站在屋檐下避雨,闹哄哄的与围圈了一群鸡鸭也没两样。
其中一群鸡,拱着最中间那只鸭,正在笑谈着昨日那件事。
薛华洋洋得意,“接着我各方打听,才得知,吴小娘子那个蠢汉情郎早已去充军了,这一去猴年马月能回来?吴小娘子能不能等的?依我看,这正是上天给我的好机会。”
一名身材高大,长着方形脸的学子急切问道:“薛兄弟,快说你有何办法?”
“是啊,薛兄弟,别再卖关子了。”其余人也连忙附和。
薛华却不是傻子,只说:“我的办法自然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只需要知道今晚我要为吴小娘子解信……嘿嘿,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我夸大那蠢汉的经历,惹得吴小娘子哭哭啼啼,我再细心宽慰一番,又只有我们两人,还不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哈哈哈!”
众人在心中痛骂其无耻,一脸戚戚之色,吴小娘子难道真要被薛华给得手了吗?这叫他们怎么能平静接受。
“薛兄弟,看来要提前恭贺你得偿所愿,过些日子可要在鸿宾楼宴请我们庆贺。”
“听说吴小娘子的情郎孔武有力,别回头找你拼命。”这句话酸溜溜的。
“薛大哥,借俩钱使使!”
薛华看着众人嫉妒又不敢言的样子,心里舒坦极了,吴小娘子,市井里的一枝花,勾得他神魂颠倒,眼下终于有得手的机会了。
正这样想着,却朦胧见到一个人影,薛华眼皮一跳,又是狐疑,又是警惕。
吴小娘子的信。
陈鉴玉从书肆走出来,在雨声与喧嚣声中,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他将脸一沉,像个刻薄的讨债者,身上的书卷气也不能掩盖。
要不是亲眼看见,陈鉴玉根本不能想象这世上,会有那么粗鄙的人,写下一封满是直白下流言论的信,看着只觉得爱慕一词似乎也被玷污了。
薛华推开围在身边的人,装模作样询问道:“鉴玉兄,我的话你应当听到了,这是我的戏言,你不会找吴小娘子告密吧?”
陈鉴玉依旧想着那日看见的信,信纸上淡淡的墨香味道,与对面坐着的吴善。用手掌托腮,青丝垂落缠绕在指尖,唇殷红,眼眸中饱含好奇。
很快,这样的场景渐渐隐去,转而成了薛华与吴善对面而坐,日光黯淡,吴善点燃了一盏油灯,随后托腮注视薛华。
薛华兴高采烈地读着下流的信,情到深处还要往上添补几句,吴善只是笑,并不打断。
一想到下流的信被更加下流的人读出来,陈鉴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嫌恶的偏过头,作出呕吐的姿态。
“陈鉴玉!陈鉴玉!我和你说话你摆出这幅脸作甚!”
“该死,不要以为你二姐是我表嫂,就妄自尊大,我告诉你,我迟早要狠狠告你一状!”
薛华怒不可遏,两个学子在身后苦苦拉住他的胳膊,这才没让薛华冲上来。
陈鉴玉回神,看着眼前的一张大脸,实打实的嫌弃了,喃喃道:“为何不是哑巴。”
众人都没听清楚,薛华在被冒犯上一向敏锐过人,立刻恼怒地喊道:“他还诅咒我做个哑巴,太恶毒了!”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陈鉴玉理也不理,直接离开。
留下薛华在原地咒骂,气冲冲地和旁边的人讲,“他肯定是要去和吴小娘子告密,抹黑我,让吴小娘子讨厌我,自己好对吴小娘子出手!”
学子们还是不信,“薛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陈鉴玉又不是第一天无视咱们,不见得是和吴小娘子有关。”
“薛兄弟,快快打住吧。”
薛华只好不再说了,真是可恶,同窗们都被陈鉴玉的伪装给欺骗了,陈鉴玉要心里清清白白,怎么自己十次去肉铺,五次都能看见他?
明明怀着一样的心思,陈鉴玉倒装的像个君子似的。
薛华左思右想,手臂一挥,阔气地说:“下那么大的雨,还回家做什么,咱们找地方吃饭去,吃完直接找吴小娘子去。”
院落中栽种了许多竹子,假山精巧,小池塘被雨水打的泛起涟漪,荷叶已然盛了小半雨水,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陈鉴玉回到住处,垂目见鞋面已经被打湿了,发丝也沾染了水意,让他有些烦躁。
忽然蹿出来一个胖胖的小童,怀里抱着包袱,细看并不是小童,应当有个十六七岁,只是个子不显,又打扮的喜庆,便觉得不像大人。
小胖子说:“公子,晚上做了梅菜烧鸭,二娘子送来了一筐桃,各个一掐出水,哦还有,先生风寒,明日无课可上。”
陈鉴玉:“知道了。”片刻后又说:“先烧水,身上潮的难受。”
沐浴过后,已经是傍晚,天没彻底黑下来,呈现暗青色,雨已经停了,一只雀鸟在竹子上张望。
饭端上桌,寻常的三菜一汤,另外加了一道梅菜烧鸭,小胖子洗了个大桃,白里透红,水嫩嫩的放在旁边。
陈鉴玉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吴小娘子的模样也太水嫩了,一掐一汪水,啧啧啧,就是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
陈鉴玉:“……”
这是谁说的?忘记了,因这类话太多,难以不听,难以不看。
小胖子在一旁说:“公子,二娘子还叮嘱你,不要总和薛华他们混在一起,二娘子说、说他们是狐朋狗友!”
陈鉴玉听见了可笑的事,反问道:“我哪有?”
小胖子灵活的耸耸肩膀,眼睛四处乱看,“就是、就是二娘子常听说公子你和薛华一起去什么肉铺。”
陈鉴玉惊醒,“九福,几时了?”
“快酉时了吧。”
“公子,这么晚就不要出去了啊,晚上会下雨的,公子、公子,你要上哪去啊?”
风里飘来一句话,伴随远去的脚步声,“去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