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重力》余烬之下

1、观月凛

　　那一刻，万籁俱寂，像是魔神降临，刺眼的亮光笼罩了横滨的一切，然后是震耳欲聋的声响，可能是爆炸，或者是别的什么，那恐怖的红色中有什么隐约浮现，不过只是一瞬，那红光扩散开来，强风横扫，等一切都结束，横滨的地界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人们擅自在遗址上居住，形成了名为镭钵街的贫民区，而上层的人却对此不闻不问，态度忌讳，致使在多年后，这里已是横滨有名的混乱地带。

　　在那场不明发生的爆炸后两星期，年少无知的观月凛正处于好奇心旺盛而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时期，在正面请求失败后，她选择使用异能力甩开保镖们偷偷前往镭钵街参观这一“荒神肆虐之地”，暂且按下家里的父母如何暴跳如雷，在观月凛到达目的地后，她因为想象与现实不符而非常的失望。

　　想象中的寸草不生，特殊能量到处肆虐的痕迹完全没有，只有衣衫褴褛的人们搭着简陋的帐篷或者木板房在这片凹下去的巨坑中生活，空气中弥漫着说不上来的怪味，来自于这些流浪汉似的人们和摇摇欲坠的“房屋”，但是神奇的是被摧残过的地面上已有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欣欣向荣。

　　观月凛无视暗处透着贪婪的老鼠眼睛，在一众颓废靠墙乞讨或者呆坐的人们中，准确分辨出出了一道不同的波动——异能力的感觉。

　　对这方面相当敏感的观月凛寻迹望去，是一个与周围环境并无不同的瘦小身影，穿着布袋子似的破衣服，兜帽罩住了头部，只有一点点发梢露在外面，是色调明亮的橘色。

　　她想了想，虽然不明白异能力者——就算是小孩子，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但是在她跟对方并不认识的前提下，贸然去戳穿很容易招来麻烦，还是当看不见好了。

　　穿着用华美丝绸织就的长裙，锃亮的圆头皮鞋踏在这脏乱的地面上轻巧无声，银发紫瞳的少女显然与这里格格不入，异常到了极点，只要长了眼睛就绝对不会无视，沐浴在各种各样视线下的少女还能从容的穿过这些复杂如迷宫一样狭小的街道，天真地东张西望，毫无疑问，已经有人对肥羊起了心思。

　　观月凛不在乎，她是观月家唯一一个异能力者，小小年纪在异能特务科的资料编号就是以A开头，是个发疯起来能毁掉一座城市的人形核武，想要她在乎这些带着恶意视线的羸弱普通人，做梦来的比较快。

　　但是这些普通人显然毫不知情，还在做着自己发财的春秋大梦。

　　当然在这里生活的也有尚存良心的人，有个老人家用担忧的视线看着观月凛，借着乞讨的动作佝偻着靠近少女，呓语般小声道：“快离开吧，小小姐，这里很危险。”

　　观月凛歪了歪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能是思考了两三秒钟，她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千円的纸币交到老人的手中，她能感觉到附近的视线陡然密集起来，那浓重的贪婪与恶意能瞬间压垮真正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但观月凛只是强硬地合上老人的手，白皙柔嫩的少女的手与棕黑粗粝的老人手一对比几乎能白的发光，她这时候才微微笑起来，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这是善意的回报。”

　　“顺便，我也受够了老鼠的盯梢呢。”

　　随着这句话飘散在风中，有人嗤笑起来，将那些细微的不知名划破声掩盖住，人们嘲笑着这位大小姐的天真与傲慢，等待这朵花朵凋零在污浊的臭水沟里。

　　“啧。”

　　有人响亮的咂舌，从后方站了起来，光线把他的阴影拉长在观月凛的身侧，进入她的视野，于是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是那个一开始被她注意到的瘦小男孩。

　　兜帽下的面容被光线照亮，是那种精致可爱的类型，原先观测到的橘色发丝柔顺的贴在男孩两颊，钴蓝色的眼睛中满是不耐烦，“我说，你是不怕死吗？”

　　对男孩来说，这种无知找死的大小姐并不在他关心的范畴内，但是他曾受过那位老人的恩惠，不能眼看着这个外面来的小女孩给老人带来灭顶之灾。

　　给食物都比送钱给乞丐更有用，更别说这里还是镭钵街，那一千円能引发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男孩站在观月凛面前，冷冷地看着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快点回家找你的父母去吧。”

　　“哎？”观月凛打量着他的神色，在对方恼火前笑着说，“啊，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那种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哈？”

　　男孩莫名其妙，开始怀疑这位大小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才说出这种话，但是在他再度开口的前一秒突然止住了嘲讽，转而迟疑出声：“...血腥味？”

　　人群骚动起来，从暗巷里缓缓流淌出了鲜红的液体，刺鼻的血腥味也终于慢慢弥散开来，人们渐渐地停止了说话，在意识到这位少女的本质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慌不择路的逃跑。

　　仅仅是半分钟不到，这条街道上，除了观月凛和男孩，再也不剩别的什么人，就连接受了她的钱的老人都落荒而逃。

　　“我啊，可不是什么好人哦。”银色长发的少女这么自称，脸上尤带着亲和的笑容，澄澈的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杀意一闪而过，“我的耐心非常有限，这个缺点被家里人说过很多次呢，但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任性的人啊。”

　　她对着刚刚见面的男孩甜蜜地抱怨着，而后轻轻松松的转移话题，“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观月凛哦。”

　　“我为什么要乖乖回答你啊？”男孩还在为自己的多管闲事而后悔，又带着一点被欺骗的恼怒，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不妥，在观月凛仍旧不变的笑脸中，还是说了自己的名字：“中原中也。”

　　如果对方不是一个异性还长的特别好看，中也的态度绝对没有这么客气。

　　在观月凛的概念里，既然认识了那么先前的疑问就可以问出口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明明是个异能力者吧？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过上优渥的生活，你很强不是吗？”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差点让中原中也产生应激反应，男孩无法控制的变了神情，被观月凛看的一清二楚。

　　他有些烦躁道：“我不知道什么异能力者，但是我确实不是普通人，我只是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关于，他到底是谁的问题。

　　但是这种话没必要对陌生人说，而且这少女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中原中也隐晦的瞥了眼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能从巷子里流出来的出血量，至少是颈部大动脉割裂的程度，身体被切成了两半也说不准，虽然知道是出于示威的行为，但是这种狠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还是不要跟她纠缠太多了。

　　刚刚这么想着，中原中也就看到对面银发的少女好似感觉到什么一般侧过头，转回来的时候流露出明显的失望和无奈，“什么嘛，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什么？”他下意识询问。

　　“我家的保镖啦。”少女踢开脚边的石子，不在乎漂亮的皮革印上灰痕，因为异能力的缘故，她对周围的信息非常敏感，比一般的异能者要更擅长察觉到远处的动静。

　　“本来想看看‘荒神的肆虐之地’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忍着被老鼠盯了一路的不快走过来，根本什么都没有嘛，就算是坑中心都干干净净的，好像被人处理过了一样。”少女凝视着仿佛被触动了什么的中原中也，若有所指：“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中原中也的注意力完全被“荒神”两个字吸引，他一把抓住准备离开的少女的手腕，沉声道：“喂，你说荒神，是什么意思。”

　　八岁的中原中也需要仰头才能看到观月凛的发顶，两人虽然有着明显的身高差，但是气场上来说居然半斤八两。

　　狂风乍起，中也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吹得向后倒退两步，手也不由自主松开了。

　　观月凛神色不快，“你捏人好痛啊。”

　　从来都是被人恭恭敬敬对待的大小姐因着异能力的强大从来不曾锻炼过身体，柔弱的肌肤只这一捏就出现了红痕，微微的痛感残留在神经中，让她的心情急转直下。

　　观月凛她，超讨厌疼痛的。

　　无形的风化为凌厉的刀刃眨眼间就袭向中原中也，男孩的体表自动浮起淡淡的红光，风在触到的瞬间就消失不见，没有造成一丝伤害。

　　观月凛有些诧异，虽然只用了三成的力道，但是这么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其中的杀机，异能力克制？

　　“很有趣啊。”她又笑起来，好似先前生气的并不是她，“我就告诉你吧，虽然到处都是这个巨坑的传闻，但是我家也算是握有第一手资料吧。”

　　少女毫不在乎的说出了机密，这个地方原先是政府的一处进行高度机密项目的军事基地，不知道是内部实验失误还是遭外部入侵，总之发生了双方都意想不到的大爆炸，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至于进行的秘密项目，她家只知道是跟异能力有关的项目，关键词不过‘荒霸吐’‘异能力’，具体的也不了解，毕竟虽然是参政的贵族世家，却在她出生前都不曾涉及异能力相关的东西。

　　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的异能力男孩，很有意思啊。

　　观月凛留下还在原地神色不明的想着什么的中原中也，顺着风的簇拥，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她并没有丢掉项链中的定位器，只是溜着那群几近崩溃的保镖在镭钵街绕了几圈，就兴致缺缺的走出了这片区域，在流动车上买了最喜欢的巧克力可丽饼，靠在一根灯柱下边吃边等黑西装的保镖们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镭钵街那种街道狭小的地方车辆根本不能通行，靠着两条腿去追风异能的观月凛简直是一种非人折磨。

　　流着汗的保镖们看到定位仪上的小红点终于停止不动也是松了口气，趁还有最后一口气赶紧跑向目标点，中途给司机发了定位信息。

　　观月凛吃完最后一口可丽饼，用送的纸巾擦了手，施施然打开在面前停下的豪车后车门，进去坐好后不忘系安全带。

　　司机坐在凉爽的车内，即便有空调风对着吹也被急出了一头汗，此刻看到大小姐平安无事的回来才终于放下心，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后座，“您渴了吗？”

　　“还好，”观月凛随口回了一句敷衍司机，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口腔中浓郁的巧克力味被冲淡，但隐约的甜香还缠绕在舌尖。

　　“中田君，”她这样客气的喊着司机的名字，虽然语气中满是命令口吻，“查一下叫中原中也的人，是个大概…十岁左右橘色短发的男孩，往异能力实验那方面查。”

　　观月凛不太擅长通过外貌信息辨认别人的年龄，更何况是早年发育迟缓的异性，估算到大致的范围已经不错了。

　　大小姐你明明也才十二岁吧？

　　司机什么也不敢说，恭恭敬敬地应了声，等后视镜中保镖队长匆匆赶来坐上副驾驶才发动车子往观月宅开去。

　　一前一后两辆黑色的豪车离开，站在远处观察的橘发男孩等了片刻，也离开了。

　　观月凛，这个名字他姑且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