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千里照北江》三只凶许

5、第 5 章 班荆院

　　班荆院
　　“荒唐！”
　　滚烫的茶盏在杨嘉脚边碎开，但他不敢有一丝动弹。
　　顾云宸急切的在房中左右踱步，太荒唐了，他离开这才几日光景，父皇竟然抢了兄长的正妻，堂而皇之的要将人封妃。
　　疯了，真是疯了！
　　顾云宸心里压着一股火，他知道父亲自从统一北方之后就颇为自负，平日里声色犬马，但却没想到他今日能做出如此丧尽人伦的举动，气极之下把剩下的茶盏也一并扫落。
　　杨嘉听见声音苦涩地张了张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大乾和南梁相隔数千里，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这封密信此刻才到他们手里，恐怕奉京那边早就尘埃落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见院子里燃着的熏香一点一点耗尽，顾修瑾身着蓝色劲服疾步踏入小院，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他也刚刚得到消息，心里不住的着急，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先来找顾云宸商量。
　　“我们得尽快返回大乾，太子被软禁，只怕现在奉京局势紧张，务必得回去劝阻圣上收回旨意。”顾修瑾急迫道。
　　他是太子的私臣，平日里与太子最是亲近，如今太子情况危急，他肯定得回去劝阻。
　　顾云宸心里倒是不在乎那点少的可怜的兄弟情谊，他们本是奉命前来南梁打探，如今才刚进临都不过五日，人员还未完全安排妥当，现在回去不仅改变不了大局，只怕也要被皇帝责罚。
　　老皇帝就不能干点人事，顾云宸心底暗骂。
　　可想到慧妃，顾云宸咬了咬牙，还是打算即日告别南梁君主，返回大乾。左右不过几个暗桩，纵使没了这番布置，前线大乾依然占据上风。
　　顾云宸平静下来后，对上了顾修瑾试探的目光。
　　毕竟自己才是此次行动的主要人物，即便回到了大乾自己还是那个不受关注的半废弃皇子，但此刻顾修瑾也不得不听命于他。
　　眼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再开口时：“叫顾恺准备好队伍，你去通知十一那边，让他自己伪装好，今日便回大乾。”
　　见到长乐时，她正坐在湖心亭里面看书，阳光斜斜的打在她身上，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她看起来像个珍贵的艺术品，总让人忍不住将她与兔子猫儿联想在一起，软弱的，易碎的，似乎只要人轻轻一推，便会消逝。
　　顾云宸没有惊扰她，静静地立在一边看着，这里让他感觉平静，刚才已经去告别了南梁君主，路过公主府时，他还是没忍住前来告别。
　　看了一会，顾云宸却是一句话都没说的离开了。
　　感知到他的离开，长乐揉了揉酸胀的脖子，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看书，也是怪难受的。
　　她的确没预料到云夏会这么快的离开南梁，此刻他们应当已经收到了大乾那边的消息，纵使她都把这样诱人的机会抛出来，竟也没改变云夏的心思。
　　不过左右与云夏结盟也不是唯一的手段，有了他们的助力当然更加方便，但她已经谋划至此，即便没有云夏，大乾一时之间也得元气大伤，给南梁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茯苓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匣子，这是刚才世子交给她的，说是赠予公主的离别礼物。
　　看见公主坐在亭子里发愣，她忍不住走上前询问：“为何公主刚刚不留一下世子呢，这样好的机会。”
　　长乐放下手中的书，舒展了一下身体，笨茯苓，怎么总是不理解，有时候不说比说有用一百倍，既然今日的谋划留不住他，那便留个种子，总会有用的时候。
　　目光一瞥看见了茯苓手中的匣子，伸手拿了过来，打开却目光一滞。
　　本以为今日一见，再也不会看见丑东西了。匣子里的东西还是让她大为震惊，这个勉强能称之为植物的东西，到底是哪来的啊！她南梁应该没有这么丑的花啊啊啊！
　　茯苓顺着目光看去，嘴角也不禁颤了颤，世子总是能找到这么离谱的东西送来。
　　其实硬要说花丑也不合适，只是南梁一直盛行文人审美，太过艳丽的色系都会被视为张扬俗气，世子找来的花总是一瞬间就抓人眼球，也是难为他费心。
　　长乐少有的对自己产生了质疑，能有这样眼光的人，只怕自己做戏给了猴看，白废了她早上在外面看书布景的心思。
　　长乐还是忍不住冲击，把匣子合上，塞到了茯苓手里，转身朝内室走去。
　　今日该去找表哥习武了，前段时间忙着计划，荒废了不少，今日尘埃落定，也该去好好锻炼一下了。
　　“公主，那这……花，还要像之前的花一样拿到屋子里去吗？”茯苓站在身后喊了一句。
　　长乐脚步未停：“扔了吧，也没什么用处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乾皇帝封妃的影响，在之后的半个月中才慢慢显露出来。
　　东宫太子收回了在沧州的私兵，万里加急直逼奉京，居然存了弑君夺位的心思，但完颜承早在奉京囤积了大量的民兵，虽是不敌私兵骁勇，人数却是其数倍，就是十换一，拿命堆，终究是把八百私兵全部剿灭。
　　这八百私兵是完颜洌在沧州领兵时训练的，是其母族给太子养的专兵，远远的藏在沧州，就是皇帝也不知道，平日就装作沧州自己的骑兵，一直是南梁的心头之患。
　　此次军队撤离，南梁趁机攻城，拿下沧州，之后更是以沧州为锚点，不断削弱临近城池的兵力，试图一举收回被大乾夺走的城池。
　　但大乾多年经营并非是白费，哪怕受了这一击，才不过几天就缓过来，周边几个城池互为支撑，一时之间，前线又陷入僵局。
　　事情败露后，大乾皇帝怒不可遏，本已经赐下了毒酒，却被匆匆赶去的皇后阻止，皇后自己喝下了毒酒，或许是想起了往日情分，太子捡回一条命，但剥夺太子身份，永世不得离开东宫，已经变相赐死了。
　　.
　　接连数日的赶路，顾云宸，或许现在该叫完颜泓了，一行人终于赶到南梁与大乾的边界。
　　奉京的消息不断传出，一次比一次危急，他一路奔波，心却是越来越轻松。
　　这或许会是一个好机会，多年来他生活在宫中，如同一个隐形人，没有人在意他的痕迹，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也将全部的爱投注于那个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够在父皇面前留下印象。
　　太子已经被废，剩下的几个兄弟里面，只有他年龄资历合适，如若另立太子，他该是兄弟中的第一人，他终于可以从幕后走向台前，那人的目光总该投向自己一次了吧。
　　未来的储君是不会被用来执行潜伏任务的，这份旨意迟早都会来，他急切的想要回去迎接属于他的一切。
　　可很显然，只有他自己这么想。
　　刚过大乾与南梁边界，就被匆匆赶来的使者追上了，大乾此次受南梁重创，父皇气急败坏，一心只有重新夺回沧州。
　　一时之间，那份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军力部署图竟然成为了战局的关键，完颜承也终于想起这位沉默寡言的四皇子。之前的潜伏部署是由太子安排的，如今太子谋逆，他留下的布置完颜承本想中止，却被匆匆赶来的慧妃阻止。
　　一道旨意就这样加急的派往临都，却得知完颜泓私自离开后，变成了一封密信。
　　信被交到了大乾铁骑营，那是从南梁进入大乾的必经之处。
　　于是当完颜泓再次踏上自己的国土时，迎接他的不是皇宫的使者，而是军营中的三十军棍，没有任何的遮掩，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完全碾碎。
　　“啪”
　　军棍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身上，透过衣服渗出血色，血肉模糊和衣物沾粘在一起，稍微一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完颜泓不见几日之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毫无生气，他没有喊一声，等到惩罚过后，他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但还是硬撑着回到房里才昏厥过去。
　　杨嘉实在看不过去，皇帝硬要完颜泓吃个教训，竟也不允许他上药，杨嘉偷偷准备了，却也只能拿到寻常货色，即使已经尽心照料，难免留下病根。
　　待到完颜泓能够自己行走，又是十天之后了，没有任何的怜惜，即刻命其返回南梁，不拿到部署图，便不用回来。
　　.
　　“听说云朔那边改主意了，世子重新发了拜见的帖子，还是公主高明。”几日来茯苓总是高兴的不得了，前线不断传来捷报，公主总算是可以放心一段时间了。
　　长乐刚刚结束了武课，闻言并没有说话，从茯苓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汗，这个结果她也有所预料，这次计划比预想的更要顺利，云朔自然会想要添把火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距离大乾宫变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月，大乾的局势逐渐安定下来，看似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里谁又说的清呢。
　　“宫里可说了世子什么时候入城？”长乐将脏了的帕子递给茯苓，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跟随表哥习武，只可惜表哥前日领了旨前往沧州，往后可不好找这样尽心的师傅。
　　“说是明日就能入城了，听说这次云朔使官带来了秘术，皇上很是开心呢。”
　　那就好，长乐看着远方的天空，雨后天晴，本应该万里无云，此刻却像薄薄的笼了一层纱，叫人看不清楚。
　　.
　　“那你们的意思是，必须要公主和亲才肯结盟了是吗？”赵铎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使臣，只觉得面目可憎。
　　事到如今还想着公主的事，当真是以为他南梁无人了是吗。赵铎花了大力气，才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心里恨不得直接将人踹出去。
　　大乾如今遭受重创，三年以内无法缓过来侵扰南梁，如今在他看来，结盟已经不似之前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他云朔平日也算受南梁庇佑，才能安稳的延续到现在，如今真是蹬鼻子上脸，自讨苦吃。
　　赵铎生气，连带着看底下的世子也不顺眼。长得就是一副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模样，真是随了顾珂的性子，就这样的人还敢求娶长乐，也不怕福薄折了寿。
　　赵铎的目光不让人感觉到都难，完颜泓清了清嗓子。
　　“云朔此次前来，是带足了诚意来的，听闻沧州一战南梁夺回失地，但想来攻城依旧是困难的，云朔刚好有御兽之术，可助陛下一举攻城。”
　　他来之前特意叫人去了一趟云朔，云朔的君王早就被大乾吓破了胆，无论要什么都双手呈上。只是那个真正的云朔世子有几分烦人，但已经被控制，倒是不足为惧。
　　大乾的宫变事发蹊跷，越想越觉得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他低下头，眼底一片冷峻。
　　来日方长，他到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