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千里照北江》三只凶许

2、第 2 章

　　初元八年

　　经过八年养精蓄锐，南梁经济繁茂社会稳定，甚至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治世。而汴梁作为南梁中心，更是难得一见的繁华。

　　三月中，正是江南最为雅致的时节。绝胜烟柳满皇都，入目画卷丹青楼台，水墨群峦。这样的景致纵使是仙人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人间鬼斧神工。

　　“长乐！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南梁还没到要用女儿家去维系国土的地步，这次我可以不怪你私下与云夏的交流，但等云夏世子来了之后，你必须给我拒绝这门婚事，至于云夏的不满自然有我去处理！”

　　赵铎立在紫檀书桌之前，一张脸只怕是要比上品的紫檀还要暗上几分。

　　两个月前，当他收到云夏帝君的信函时，自然是一片喜出望外，他也曾像云夏帝君表露过结盟的意图，但这老匹夫总是一味的打圈模糊，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而如今世子亲临，云夏的意思不言而喻，这对于前线已经显露颓势的南梁而言，很难有比这更加好的消息了。

　　至少在当时，当他还不知道这是长乐用婚姻换来的之前，他一直都是赞成世子的到来的。

　　直到与太子同姓的宗礼祭司的提前到达，他才知道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竟是嫁娶公主。赵铎也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一气之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刚准备直接让其遣返并致歉，却被早就预备好的长乐堵在了门外。

　　“皇叔干嘛这么生气，又不是你要用我的婚姻去换西夏，我自己乐意还不成吗？还不允许我对没见面的世子一见钟情吗？”

　　长乐带着茯苓就这么堵在书房门外，三月春光乍眼映的她越发明媚，女子面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略施粉黛，身上不过一件鹅黄宫服，绣着几朵莲花，穿着简单，但却不失华贵的气质。肤白如新剥鲜菱，双眉修长，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一张脸秀丽绝俗。

　　“你少给我来这套，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那西夏世子哪里是什么好人物？你真以为这婚嫁跟你平时姑娘家的杂耍乐子一般？不行，你也不必在我面前争辩，等到世子来了，这婚事我必然是要给你退掉的。”

　　纵使是天天看见，赵铎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颤。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自幼和皇兄皇嫂一起读书，长乐便是随了他二人所有的优点，母亲的皮相，父亲的眉骨。随便一眼都能将他拽回那潇洒肆意的年月。

　　晃了晃神他却是更加无奈了，这丫头也不知是随了谁，一股子鬼灵精怪，就是他少时无法无天也做不出这般行径。私通西夏，放在哪里也是通敌的罪过。这丫头一声不吭便给西夏递去了书信，直叫他一阵头大。

　　“且不说你并未见过云夏世子，单凭你一个姑娘家自己给自己定亲事，你看看这满临都还有谁家肯提你的亲，我若是以后下去了又如何见你父母。”赵铎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姑奶奶做事没个姑娘像，皇嫂要是还在看他把孩子养成这样，指不定要怎么说道。

　　长乐也不反驳，抬眼瞧见了王总管手里的折子，莞尔一笑行了个宫礼，然后上前挽着赵铎，先是服个软说自己思虑不周，又是说这说那惹得赵铎不停笑，直拐着皇叔跟着自己离开了御书房。

　　茯苓自然是明白公主的意思，温温婉婉的给王总管行了个福，硬堵在王总管面前不挪步子，等着公主拐着王上离开，这才起身。

　　王总管哪里不懂公主的意思，直冒着冷汗说不合规矩，却也没能留住手里遣返使者的折子。

　　“多谢总管，这天气也要热起来了，公主体恤您跟在王上身边辛劳，特地让膳房那边备了茶水，这折子婢子替您递过去就是了。”

　　“那就有劳茯苓姑姑了。”王禄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是夜

　　长乐翻看着手中的折子，不禁喃喃自语。

　　“……云夏与梁共御其侮，唇亡齿寒，世子至，适可复论结盟之议……嫁娶之事，恐用别设……”

　　“公主，主上说的也有道理，云夏结盟之事还未定论，或许不用搭上您的婚嫁呢，再说了，您是南梁唯一的子嗣，这，实在是委屈您了。”茯苓看着火舌点燃折子，还是没忍住多言。

　　长乐并未回话，看着烛火发呆，这云夏哪有那般简单，若是一般的筹码有用，皇叔早就结盟了，这西夏迟迟不回话，却又接了她的私函，其意不言而喻，无非就是看重皇叔膝下无子，她便是南梁唯一的继承人。

　　云夏一直不愿意细讨结盟之事，难到真是不惧北方大乾的势力吗？无非是不肯冒险非要躲着了，万一两方联手并未得到任何成果，还平白惹得大乾猜忌，云夏那目光短浅的在位君主当然是不愿意的。想到这，长乐不免冷笑。

　　半晌，她才恍恍回神

　　“世子这几日也该到临都了，让人准备好了，酥酪那边有消息就直接上报，人已经让我给叫来了，剩余的就只能看时间了。”

　　……

　　平江，距离临都不过半日路程

　　一队车马正赶着夜色进入到商道周边的驿站。除了临都之外，其他都城并未解除宵禁，但近年来南梁经济繁茂，沿路商道络绎不绝，平江深宵也热闹非凡。

　　驿站旁煮小食的摊子，刚刚收摊，仔细闻还能闻到未散去的香味，顾修瑾眼前一亮贴上去，这几天赶路，没吃上什么好东西，现在看见一碗小食都馋的不得了，却被告知已经收摊，恨恨看了几眼摊子，只好作罢。

　　“不愧是梁人，短短不过八年光阴，竟然能将这蛮夷之地经营的如此繁华，只可惜……算了，大家都来看彩灯啊。”顾修瑾将马匹递到身边军士的手中，转身朝着身后招呼。

　　只见身后男子一身黑色锦袍，容貌俊美，但因为他脸上神色淡漠，给他的俊美平添了三分拒人千里的冷硬。虽然不失美感，但也令人难以亲近。皮肤不同于梁人的白皙，小麦色的肌肤彰显力量，一双黑眸锐利深邃，万夫难敌其威风。

　　翻身下马，顾云宸也对南梁的繁茂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愧是父王口中烟柳繁华之地。

　　“距离临都不过半日车程，明日下午就能看到我那未婚妻了，我劝你还是保留些精力，别到时候让人说你是从山里出来的野猴子。”顾云宸翻身下马，仔细看了看破云，然后示意早早候在一边的商家将马匹牵过，自己摆了摆手向驿站里面走去。

　　顾修瑾熟练的屏蔽他口中难听的字眼，只当他一句话没说。

　　“不过你这未婚妻倒也是有趣，这世间竟有这么大胆的女子，她可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呢，你可得抓住机会，等到事情平定，你与他说不定还真能成对怨偶呢。”

　　这话可笑，成对夫妻也不知道是在埋汰谁，顾云宸忽视话里的刀枪剑棒，对着迎上来的大汉微微颔首

　　“接下来还是有劳顾将军了。”

　　顾恺自从上路以来就冷着一张脸，这番行径实在是小人得志，可又无奈于皇命，只得硬着头皮应承。

　　好在不过半日光景了，等见完了南梁公主他定然是马上返回云夏。虽然心里也颇有几分不安和羞愧，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硬要说出个了然来，他云夏也没有什么过错。无非是南梁自己倒霉罢了。

　　想到这，顾恺也没了别扭：“殿下还请放心，此次准备万无一失，必不会让殿下失望。”

　　.

　　刚进三月，临都还并未完全暖和过来，官道旁几颗垂柳却是早早的抽芽开花。

　　虽然天气不热，但午后的阳光最是灼人，官道上没有多少人行走，顾云宸一行人正是在这样的时候来到了临都。

　　刚进城门，便见到公主府的侍卫在旁等候着，一女子站在人群中，样貌并不多么出众，但身段窈窕，端庄秀丽。

　　眼见顾云宸一行人到来，樱桃缓身向领头的顾恺行了个云夏的见礼，随即对着顾云宸道：“阳光灼人，公主命我提前在这里恭候世子，府里备了茶水，还望世子前往稍作休息。”

　　顾云宸不出声，樱桃也是低头等着，顾恺没得指示也只好停在原地。半晌，才听见顾云宸开口：“多谢公主好意，那便先去府里一趟。”

　　进城才发觉不同，街道两侧店肆林立，大小商贩沿路叫卖，更是有许多女子在街上采买，好不热闹。

　　人家女子看见顾云宸一行人还未多说什么，倒是顾修瑾羞红了脸，大乾民风强悍，但女子也不像南梁一般随意出街，至少也是要带个缦纱，这般景象他还是头一回见。

　　顾云宸也颇有几分意外，早就听说梁前主和皇后情深义重，少年时期青梅竹马长大，登基之后听取了皇后意见，允许女子言商从政。

　　只是没想到这南梁君主也肯延续前朝政令，难怪这位公主行事如此不同。

　　“公子买束花吧，都是新摘的，小姐们都喜欢的。”女孩穿着朴素的衣衫，打了不少补丁，但整个人很干净精神，脸上带着笑意。

　　小女孩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像本地人样貌，虽然面色有些冷，但前面又有家仆领路，猜他是来提亲的，于是大着胆子向前询问。

　　顾云宸正沉思着，突然听见声音，抬头看去卖花女正站在街边，有些好笑正准备拒绝，抬眼看见在前面领路的樱桃。

　　既然公主体贴的备了茶水，自己也不好空手前往。虽说云夏使团准备了礼物，但毕竟跟自己没关系，就当是对茶水的回礼吧。

　　顾云宸勒马停下，让身边的人先继续跟随，自己却是蹲在一旁，仔细从卖花女的筐里挑了几只。

　　“小姐们都喜欢吗？那我便买一束吧，要是我的这位小姐不喜欢的话，我可是要回来找你的。”

　　闻言女孩眼前一亮，麻利的帮他包好：“不会的，小姐们都会喜欢花的，公子长得俊美，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顾云宸笑笑不回话，从怀里掏了银子，也不要找回的零钱：“那就借你吉言了。”

　　顾修瑾等在一边，看着他撇撇嘴，还真以为自己是来求亲来的了，还没见上面呢，先买上花了。

　　.

　　一时间的公主府，樱桃前来复命的时候，长乐刚刚安排妥当了众人的餐食，按照西夏的口味准备了茶点。却得知云夏世子慢了一步，还未到。

　　心下一阵疑惑，这人不跟着自己跑哪里去了，转身走出正厅，正打算派人去看看是不是迷路了。

　　转头看见一束还带着露水的花递到自己眼前，大片的色彩在面前晕染开来，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行动。

　　“来的匆忙，并未准备什么礼物，云夏顾云宸，见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