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Majyo.002 ...
-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麻酒将车子开出去一条街，才想起来问身边的服务员同事兼组织上级：“请问，您住哪里？”
波本：“……”
不过是一下午的时间，自己的称呼就从安室先生被提升为您。
波本没打算让这人知道有关自己的过多信息，连平日兼职的时间都在对方的监视下，住址泄露才是连喘息的空闲都没有。
他的眼睛藏在车子的阴影中，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身边这个看似无害的女人：“先往远处开，随便转半个小时。”
麻酒恍然大悟的表情，下意识望向后视镜：“暴露了？”
波本言简意赅：“没。”
那就是生性谨慎？抑或……不想泄露私人信息？
麻酒毕竟能在组织里混个外围成员的岗位，这点洞察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
组织成员大多保持着神秘这一特性，波本想必也是神秘主义的一员，可以理解。
虽然之前被安室透的表象给完美欺骗了过去……
麻酒用余光瞟了一下又一下，在她觉得要是不问出来简直没办法安全驾驶后，终于还是没憋住自己那股压不下去的好奇心：“请问您是爱好当服务生，还是那家酒馆有什么不对？”
但凡好好先生安室流露出一丁点警惕或查探的异常举动，她都不会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黑暗面孔。
可是偏偏就是毫无破绽。
这人除了动不动就请现在看来全是虚假的“病假”，其余方面都完全符合一个服务员该有的样子，甚至做得相当出色，酒馆老板几次三番地想让他转正。
超一流的服务能力不说，甚至还能在主厨偶尔请假的时候去后厨搭把手，看起来对这份工作相当的乐在其中。
麻酒虽然说出口的是疑问句，但心里已经肯定了组织高层就是一个个都这么与众不同。
她甚至在想：连高层都对兼职都如此敬业，无怪组织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波本的表情在车内阴影下变得有些微妙，他的视线始终徘徊在她的脸上，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听到她抛过来的问题笑了下，没有作答：“你呢，又是为什么去酒馆兼职？”
波本见她沉默着思索，于是似是漫不经心，目光却没有移开半分：“是为了……监视我吗？”
“………………啊？”
被突如其来的试探吓到的麻酒手一抖，一个弯道超车，擦着绿灯的秒数驶入另一条街道，险些与刚起步的横向车流撞个正着。
冷汗刷地就冒出来，心脏狂跳，麻酒有条不紊地稳住了车，不敢再出一丁点差错，平稳行驶了一阵后，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她才有心思思考刚刚自己被吓成这样的质疑。
麻酒憋着气，不敢再分神，只用余光飞快斜了眼将表情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再斜一眼，哼道：“麻烦搞搞清楚，我已经在这里兼职一年多了，安室先生才来一个月吧？”
“是吗。”波本语气平静，没有透露出是否相信的信息。
他移了移朝向，视线可以同时兼顾麻酒的动作和后视镜，面部也从阴影中移出些许。
麻酒听他这没营养的应声，仍然很是不适应。
哪怕仅仅共事了一个月，安室透那副好心肠的人设早已在不动声色间深入人心。
她甚至能想象如果是那个“安室先生”，一定会用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庞露出无辜的神色，说些“还以为是监视据点呢，不是就太好啦”诸如此类的台词，然后不好意思地露出爽朗的笑。
……
但旁边这个人……
麻酒毕竟是个魔女，半瓶子晃的魔女也是魔女。
波本之前伪装得再完美，此时也暴露身份露出了破绽，因这与完美面具的剧烈反差，哪怕波本将内心隐藏得再好，她都能在这强烈的对比中，察觉到那份隐匿在表层下的细微杀意。
且狂妄的波本先生并没有用心隐藏这丝杀意，他将对她和对酒馆的警惕明晃晃砸在她脸上，生怕她发现不了。
麻酒稍微转转脑筋就知道怎么回事。
上位者被边缘成员监视，想必伤到自尊了吧。
可她好无辜的，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而已啊。
麻酒一边注意车况，一边努力解释：“其实我就是个边缘人物，也就这附近有任务会让我做做接应的工作，平时没活儿总是要恰饭的嘛，人不能饿死。”
她尽量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不像是辩解。为了加强说服性甚至开始自我贬低。
“你看我连代号都没有，哪配监视您啊。”
波本惊讶：“没有代号？”
波本察觉不对，眉头一皱：“麻酒不是你的代号吗？”
麻酒：“……”
麻酒深深呼吸，努力稳住踩油门的冲动，额角有一根青筋在蹦。
他是故意的吗？他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有人觉得她会拿代号当真名去招摇过市的啊？再者说，这世上哪来的麻酒这种酒啊！
波本是故意讽刺她的名字吗？是吧！
麻酒皮笑肉不笑，故意急速左转弯，波本没留意，险些磕到车窗。
靠近他那侧的护栏外，皎洁的月光倾洒在河道上，粼粼波光终于将他藏在阴影中的表情映出。
麻酒的小复仇成功，心满意足，大度地就当波本是真的无知：“瞧您说的，麻酒是我本名，更何况也没有麻酒这种酒呀。”
要真是被赐予了代号的酒厂高层，她会沦落到给波本当代驾司机？
哪个代号成员会这么没出息。
波本淡淡应了一声，那张完全失去了亲和力的脸摆明了不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看得麻酒手痒想锤人。
麻酒余光斜了他半晌，见他始终是那副冷冰冰的脸，啧了一声：“也不必这么生疏吧？好歹也是共事了一个月的同事。再说……发现我也为组织工作不应该开心吗？”
她还帮他顶了那么多“病假”的班呢。
波本察觉自己的态度不太对，顿了顿，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他斜睨驾驶座上的女人。
和转变身份就转换性格的他不同，为组织服务时的她与热心肠的服务员的她并无不同。
白净的小脸还是那么生气勃勃，看着她永远让人想到诸如阳光、明媚、活力这类词汇，任谁也不会将她和黑暗的组织联系在一起。
但或许……这才是她成为组织成员的原因，她的脸就是最好的伪装。
波本心平气和道：“抱歉，只是看到是你太惊讶了。”
没办法，任哪个卧底发觉平日人畜无害的同事竟然是卧底组织的成员，都会觉得自己被监视，从而感到不快。
还是他进入组织后没太多波折，才有些松懈了。
波本彻底摆正心态，将自己当做真正的黑衣组织成员，补充道：“只要别被我发现你在监视的证据。”
身边开车的纤细少女满脸无奈：“我都不知道朗姆怎么会想起我……我就没见过有代号的高层，你是第一个。”
波本怔住，终于扭头直视她：“没见过？”
“是啊。”
麻酒不觉得这是需要隐瞒的，毕竟一问就知道：“我当初是被即将升职的成员拉入伙的，原本说他晋升后培养我当亲信，结果他下一个任务直接就失败被炸了。我没人带，就被派遣到这儿当接应的。”
她啊了一声：“说起来，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任务呢。”
波本听着，眼底渐渐沉了下来。
被派遣出来一年，第一次接任务就是朗姆直接下达指令。这个人……
麻酒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敏锐地察觉到身边那隐藏极深的探究与警惕，不知自己又那句话说错了，心里警戒线提到最高，时刻提防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有什么突发动作。
就在麻酒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副驾驶座上的人身上时，她看到波本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的狗狗眼骤然一利，乍现的冷光令她寒毛直竖。
麻酒不知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往远离对方的车窗方向一躲，方向盘朝自己的方向用力。
企图用离心力将人甩到另一侧。
波本飞快俯身过来，没空解释，直接握住她的手用力往另一侧别过去。麻酒力道不敌他，慌乱间踩到了油门。
车子发出牙酸的摩擦声，车道上并不空旷，突兀而毫无规律的S型路线使两侧车流都乱了起来。
“你干嘛！”麻酒厉声喝道，见他只是拽着自己的手用力转向，慌了一瞬后就冷静下来。
她猛地扭头往来路看去，果然看到左后方的逆向车流里，一辆轿车莫名失控，在车道上乱窜后，撞到护栏被截停。
这是！
麻酒舔舔唇瓣，深呼吸，重新坐直：“我来开车，你找人。”
说完，还是没忍住刺了句：“堂堂波本竟然也被人追击了？”
波本不觉得是自己扫尾工作有失误，但还是瞥了她一眼没辩声，松开她的手，认真透过车窗巡视四周。
根据子弹来向，狙击手应当是在路段前方。但不知道对方的狙击距离，也无法判定所在具体方位。
行驶了半分钟也没有后续，左侧逆向车流都因为后方的车祸被堵住。
偏偏还是在跨江桥上，没办法变向。
波本如狼的眼瞳锐利地盯住前方的动静，问：“你的车防弹吗？”
“……”
没听到回答，波本微微皱眉，催促着又问了一遍。
麻酒想说我一个魔法少女可以魔法防弹。但由于规定，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使用魔法，她只能咬牙回答：“我只是个边缘人员，哪配用防弹的车。”
波本本来就是确认一下，没想到竟然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飞速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莫名的难以置信：“朗姆都不给你配好车吗？”
麻酒：“……”
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车是我自己买的，车膜都是下午临时贴成黑的。原本是粉红的。”要不是觉得粉车做接应任务太过分，她才不会动自己的爱车。
魔法少女的车怎么可能不是粉红色的！
波本这回是真的无语了。他好不容易混到有代号的地位，竟然连接应的车都不给配。
莫非……
波本突然灵光一闪。
他不认为自己刚刚的任务暴露了，而且就算暴露，怎么可能会预测到他们毫无目的的行进路线，从而在前方伏击，而不是从后方追击？
并且刚刚如若没有及时躲闪，子弹的轨迹理应射中的，是驾驶位！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前方那个狙击手的目标不是他，而是麻酒！
波本心思一动。
为什么会有人暗杀她？
只是个组织边缘成员罢了，最大的作用是接应和监视，为什么会有人费心算计她可能的行进路线，并提前埋伏？
身边这个人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波本脑内飞速运转，麻酒则没考虑那么多，车子不断穿梭超车，避开偶尔的子弹，和乱起来的车流。
大多数驾驶人还没意识到枪击的问题，只是相继抱怨怎么车胎都赶在一天爆了，陆续有车辆斜歪着停在路上，道路越发拥堵。
波本这才意识到，狙击手尽管瞄准了麻酒，但枪开得很谨慎，至今没有造成路人伤亡，也避开了可能造成的爆炸事故。
且不论其枪法高超，这个暗杀还搞得这么有素养，不像是黑方的手法。
反而更像是——
波本还没思考出结果，就被她横冲直撞的车技搞得头疼，十分想自己上手把车子开到逆流车的车顶上。
偏偏麻酒自我感觉良好，闷着头开出了蛇皮路线。
毕竟是省吃俭用兼职钱买来的车，磕磕碰碰她会很心疼的。
堵住的车子越来越多，车流也越发混乱，距离完全跨过大桥还有一小段距离，只要下了桥，她就可以转向别的车道，利用地形避开桥那边的狙击手。
不过对方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子弹越发密集，麻酒为了闪避侧前方的卡车，不得不让出车道，一颗子弹终于射入前轮胎。
“该死！”
麻酒咬牙，努力控制前进路线，暴躁地捶向喇叭。
她的视线不经意瞥到波本那侧的窗外，江面泛着粼粼月光。
麻酒抿了下嘴唇。
她将视线挪回前方，死死克制住体内因感知到危险而躁动的魔力，问：“怎么办？”
麻酒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车，身边这人没出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波本的视线也停留在江面上。
车子仅勉强前行了二十米，车头也被射中一枪。
波本下定决心，知道时间紧迫，他直接问：“会游泳吗？”
麻酒抿唇一笑，直接用行动回答。她握住方向盘，飞快地往右打到死！
车子刚好穿过两车缝隙，撞破护栏，以视死如归的姿态，一头栽入宽宽的江河中。
“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Majyo.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