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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极速低压 在喻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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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喻怀野的记忆里,他养过一只猫。
冬日的雨冰冷刺骨,七岁的喻怀野穿着不太合脚的雨靴,用力踩进水坑,泥水四溅,把裤腿弄得脏兮兮的。小孩撑着透明伞在雨中打旋儿,雨丝打到伞面,像开了朵晶莹剔透的雨花,惹得他咯咯笑。
一个人自娱自乐,穿过寂寥的小巷,寒风绕过围巾钻进脖子里,他轻呵一口白气。
路过垃圾堆时,他不小心瞟见一块废弃铁板下面掩着一个底部湿透的纸箱。走进一看,一只小奶猫蜷缩着,被冷得直打哆嗦。
小猫通身黑色,唯有右眼下方有一小撮白点。被喻怀野抱在怀里时,它伸长了爪子,眼睛半眯着,只能发出哼哼的奶音。
怪丑的。他心想。
他把小猫抱回家,母亲责怪他弄得一身湿漉漉的,把玄关也弄脏了。
“没关系,你会帮我擦干的。”喻怀野笑得灿烂。
小猫逐渐长大,但是喻怀野怎么都无法把它养胖,干脆一直“小猫小猫”的叫它。
没有名字,无拘无束,也挺好的。
吃饭睡觉,喻怀野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他喜欢看小猫用脑袋蹭他掌心的温度,小小的手掌是那年冬日替它遮风挡雨的一切。
然而余温总会散尽,又到了一场寒冷的冬雨,提前回家的喻怀野刚准备敲门,便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是那什么狗屁造梦者,你还不明白吗?他是个怪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被他杀死的!当然要他死了我才能安心!”面容模糊的男人嘶吼着,那是喻怀野印象中的父亲。
女人声嘶力竭:“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你没有心啊……”
最后一次闻到母亲铃兰信息素的味道,不是在他的梦境里,而是在心怪面前。
小男孩淋着雨站在垃圾堆前,静静地看着同样被当成垃圾的猫尸。他伸出手想给它挡雨,可是雨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不停地落在它再也无法起伏的身体上——连同他的眼泪。
“这次没有人能够再为你遮风挡雨了。”
也没有人能够为我收拾了。
梦碎了之后,寒夜彻骨。
饭桌上父亲堆砌出一个假笑:“吃吧,这是我大老远给你买的蛋糕,你不是最喜欢这种口味了吗?”蛋糕里混着慢性毒,再过几日,也许他就会倒在无人知晓的小巷里,被当成一只弃猫。
喻怀野差点被恶心得把胃都吐出来。
十四岁那年他自如的掌控着梦境,冷眼睥睨跪在脚边乞求的男人。
男人浑身是血的倒下时,喻怀野鼻腔里全都是他Alpha信息素的浓郁恐惧气息,闻得头发晕。
喻怀野的能力越来越强,但反手也将他推向了孤独的深渊。杀人如麻成了形容“喻怀野”最贴切的词汇,他藏匿了令人疯狂的白兰地信息素的味道,让绝对的理智战胜天性。
这是他选择的方式。
“不知道怎么活,那就以死相搏。”
第一眼看见陆梓殊的时候,他忽的想起了那只粘人的小猫。
但其实他们并不像。
陆梓殊似乎永远都保持着疏离的姿态,在喧嚣人群中安静冷淡。明明看上去不近人情,做任务时也干脆利落,却总喜欢趴在蛋糕橱窗前看和他个性不相符的精美甜点。
喻怀野觉得他偶尔不知所从的样子还挺可爱。
兴许雨天里那丝藤蔓碎叶香和苦涩橡木调的白兰地会很搭。
“‘枯藤’第1632号弑梦任务执行完毕。”黑发少年关闭联络器,神色冷漠地收拾好装备,自动掠过一旁抱臂的男人。
“你要不要考虑下次回报告的时候加上我的名字?”喻怀野看起来心情不错,将手上的可乐罐以完美的抛物线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从三个月前开始,喻怀野就时不时跑来他的任务梦境,有时还会顺便搭把手解决心怪。起初陆梓殊坚定回绝,但是最终败给了“论谁的脸皮更厚”这一方面。
“不考虑,”陆梓殊机械重复每个任务结束后的必答环节,最后加了一句,“当枭鸦的二当家很闲吗?”
然而他发现喻怀野其实根本没有脸皮这种东西。
“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然要怎么让你见到我?”
“……”我一点都不想见。陆梓殊腹诽。
远在Z城背负非本职公务的温言打了个喷嚏。
这次的任务很是棘手,他们出来时已是清晨。天边飘散着玫瑰色的晨霭,一缕嫩黄的光透过薄如蝉翼的微云照在C城中心塔的塔尖。
陆梓殊趴在员工公寓的床上,感到了不同往日的疲惫。
他们这些人都是黑夜间行走的动物,不仅颠倒日夜,而且因为工作特殊性,任务总是突然到来,为此异能工作者都必须时刻打起精神为战斗做准备。
他感到心头一阵燥热,右手温热的指腹轻触腺体上覆盖的那块皮肤,直起身坐在床上出了会儿神,最后还是翻下床把Omega信息素抑制剂装进了包裹里。
事实证明,陆梓殊的直觉果真很准。
两天后,1633号任务梦境。
一道黑色身影在废墟间快速穿梭,后方心怪紧追不舍。废弃的工厂外墙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风一晃,掠过和陆梓殊信息素相似的植物香气。
然而就是这些看似柔弱的植物,逐渐剥离了墙壁,朝陆梓殊伸过来。无数细丝般的藤蔓令他行动十分不便,一个拉扯之间,包里的抑制剂不慎掉落,砸在红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心脏倏地猛跳,清晰地在烈烈风中听见了自己宛如堂鼓般的心跳声。
陆梓殊深吸一口气,反握匕首连斩一片爬山虎,开出了前方的路。
匕首藏腰,高斯枪上手。
还没来得及瞄准心怪,便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加速流失。
陆梓殊蓦地顿了一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握枪的手心在出汗,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高斯枪瞄准心怪那片布满虫卵的胸口,一发子弹带着绚烂的蓝紫光线钻入心脏,庞大的怪物轰然倒地。破裂的天际响起心怪痛苦的嘶吼声,接着周围的高楼大厦全部转化为密密麻麻的莹绿数据代码冲向天空,露出了原本的世界。
陆梓殊脚一软,枪杆落到地面,他扶着枪单膝跪在地上,甚至没注意到打开通讯器的手指在轻微颤抖:“‘枯藤’第1633号弑梦任务执行完毕。”关闭后顺手往背上一摸,已是冷汗涔涔。
忽然一阵微风拂起,脚边垂死的野草挣扎着摇动起来。陆梓殊头也不抬,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对准了走至跟前这位新梦境的制造者。
此时他已经出现了发/情期开始时的发热症状,残存的理智勉强让他分辨出新梦境的出现,但难以维持到弑梦状态。
“我可是来解救你的。”对面那人略为慵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