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明镜白

42、第 42 章

　　翌日清晨，天刚蒙亮，凤北便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坐上了马，在外看着日出，等着孟上柳等人出来。

　　待马匹牵出来时，孟上柳看到马背上的凤北，不由诧异了些许，“这么早？”

　　“是大业，必不可怠慢。”

　　她话说的不错，但语气却奇奇怪怪，好像些阴阳怪气，绝不是表面这层意思。

　　他勾了勾唇角，拍拍马背，转身进了屋内，拿出一碟点心出来，送到了她的眼前，凤北有些不明所以。

　　“既心情不好，便吃些甜的。”

　　“……”凤北失笑，伸手拿了一块，“莫非有何讲究？”

　　“并未，只是我心情不好时，便喜欢吃甜的，这是我最常吃的，味道如何？”

　　“不错！”她扬了扬唇，眼神微微有些躲闪，但只吃了一块，便没有再继续拿，坐在马背上直视前方。

　　孟上柳盯着她看了良久，将这点心放了回去，交到了小洲手中，小洲看了他一眼，把它拿着放到身后的马车上去了。

　　走到他原本的马儿前，利落地翻身上马，手握缰绳，直视前方，马儿有些踱步地走动，他紧紧牵着掌控着方向。

　　目光落在凤北身上，他又道，“此去刚好都极为宽敞，不如我们比试比试，看谁先出东境。”

　　思绪微收，凤北抬眸淡淡看向了前方，她本想拒绝，却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启唇道，“好。”

　　话落，马儿作势高扬前蹄，似乎已经为自己的主人做好了准备。

　　两道呵声骤然响起，北洲东境中，两匹快马飞速地朝着一方前进，夕阳余晖，映照而下，几乎与他们的身影重叠。

　　出了东境，便是北洲西境，在这儿如今已经民生极好，有众多百姓上下行走，甚至商贩客栈都应有尽有。

　　根本看不出来北洲被灭族的模样，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深夜，孟上柳与凤北一同停了下来，前后几里都没有看到客栈与城池，而小洲带着队伍会迟一两天才到，左右无人，只好在这儿将就一晚。

　　捡了些干柴，孟上柳生了把火，周围这才感觉暖了不少。

　　凤北摘了点野果递给了他，坐在火堆前慢悠悠地吃了起来，面无表情，却又一言不发。

　　“嘶。”孟上柳咬了一口野果，酸的惊呼出声。

　　凤北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野果，迟疑地咬了一口，怎么感觉他们吃的不是一个？

　　“吃着吃着，倒也没觉得有多酸了。”

　　凤北本想说什么，却又听到孟上柳没来由地吐出这么一句话，笑了笑，想说的话也均数藏在心里。

　　“坐过来些，你那边隔那么远会暖和吗？”

　　“……”

　　目光停在他的身上，言语虽然有些犀利直白，但眼神倒是对她颇为关心，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微抿着唇，凤北挪过去了一点，继续吃着野果，盯着面前的火堆。

　　“怎么还跟我拘谨起来了？”似是意识到她情绪不对，孟上柳摆了摆手，将那野果放在了旁边，语重心长地问了一句。

　　凤北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色。

　　“今晚的月色不错。”她轻声道。

　　“月色不错，但赏月之人心却不在此。”

　　“……”

　　她低下头来，继续看着眼前随着风闪烁的火光，生硬地扯出了一抹笑来，自嘲中带着苦涩，又慢悠悠地吃着野果。

　　孟上柳看她如此，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疼惜，将这干柴往里面推了推，他叹了口气道，“兴许，他只是有难言之隐。”

　　“……”

　　虽没有点明，但两人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难言之隐，可能是吧。”她轻叹了口气。

　　“他与我共同谋划时，曾上谏过一个计划，那个计划是，用凤家人所有人的命，换得这次大计的胜利。但那个计划，除了他与我，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敛了敛眉，“此次挟持亦是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知道皇帝肯定会来，而且会把他杀了，只要他死了，那我便会派兵直接拿下他们，此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于是……”

　　“你没想到是鹤兰朝押着他们，于是你就直接把他们救回来了。”

　　凤北接了他的话，抬头深深凝视着他，只是一句，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凤北也听的真切，心下有了些许了然，说到底，这个计划内，他们凤家人的命，根本就不值一提，只是为了大计牺牲的罢了。

　　“对！”他点了点头。

　　“那日在天山亭下，我曾问过你。”

　　他拨弄一下柴火，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逐渐闪烁，映照出了那晚的情形。

　　“我问你，你想死吗？”

　　他抬眸，语气坚定，“你说，你不想死。”

　　松开了手中攥着的月光，他轻笑道，“既然你不想死，那这个计划，就做不得数了。”

　　“……”

　　听着他娓娓道来，凤北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眼眸与那晚完全不同，如果那时他是心怀戏谑，那此刻的眼眸，却是泛着深邃与坚定。

　　似乎在说，他的选择，是对的！

　　“于是邢昭染便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孟上柳摇头。

　　“纪无道与凤笑天的计划，看似相互牵制，实则互不相干。”

　　他站起身来，微微仰头，看着身旁人所说不错的月色，拧了拧眉，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说到底，如果按照他们的计划，此次大计中，除了我，你们都会牺牲。”

　　话落，他停了片刻，身体站的笔直，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侧首看向了身后凤北的位置，与她对视，扬了扬唇。

　　“但我想，有了这天下，少了个重要的人，似乎有些不值得。”

　　月色依旧，四周静谧无声，只剩下四目相对中那藏在心中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思绪，各自吵闹，又各自平静。

　　月光倾泻而下，洒落在大地上，宛若铺上了一层银光，替入都城的兵马大军，指引了前进的方向。

　　夜下，踩灭火星，两人翻身上马，朝着都城的方向前进，策马而行，身后的路均被雾气弥漫覆盖，身前的路却干净明朗，他们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路。

　　翌日的都城格外严谨，趁着开城门的那一瞬，两人骑马而入，守城门的侍卫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消失在了下一个路口。

　　嘴里嘀咕地骂了一句，没好气地看向城门外，查看着来往的行人面容。

　　原本的凤家与孟上柳的府邸全部已经被重兵把守，客栈也无处可去，都城的墙上，大街小巷，已经贴满了孟上柳的画像。

　　那画像画的不严谨，脸是像他，但却多画了一些胡子，有种像又不像的感觉。

　　“这莫不是防止你易容？”盯着那墙上的画像，凤北打趣道。

　　孟上柳故作高深捋了捋自己没有的胡子，叹了口气，“看来贴胡子这条路的确行不通了。”

　　“别说贴胡子了，现如今这盛京，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了。”

　　“那可未必。”

　　孟上柳勾唇笑笑，扬了扬头，带着她往一处地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你疯了？”盯着那牌匾上的府邸名字，凤北立刻把他拉到旁边。

　　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深陷虎穴？

　　那牌匾上明晃晃地写着鹤府二字，在这儿都城中，姓鹤的又有几个，不过是当今皇帝最为看重的爱卿鹤兰朝最为明显了。

　　况且鹤兰朝上次受了伤……

　　“劳烦禀报一下你们大人，孟上柳求见。”

　　他走上前去，朝着门口的守卫低语了几句，淡定自若地走了回来，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

　　守卫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半信半疑地跑进去禀报起来了。

　　“要是有人去告诉皇上，我们就死定了！”凤北没好气地看向他。

　　她怎么想着，也想不起来孟上柳与鹤兰朝有任何交情。

　　如今他们正处于风口浪尖，竟还对这敌对方寻求帮助。

　　过了一会儿，那进去禀报的守卫快步跑了出来，在他身后一同出来的，还有极其虚弱的鹤兰朝。

　　脸色惨白，双眸有些无神甚至漂浮，那唇色亦是十分苍白，像极了即将去世的百岁老人家。

　　凤北有些诧异，她记得他受的伤应该不至于会这么重，甚至不会让他这般虚弱才对。

　　目光看向府门外，鹤兰朝双眸竟是染上了一瞬间的希冀，又突然想到什么，顷刻间将那思绪掩埋在心底深处，被人搀扶着走了下来。

　　“不知远客光临，多有怠慢，快些进府吧。”

　　鹤兰朝难得地没有那周身的倨傲之气，竟是虚弱笑着吐出这句话来，听的旁边的守卫也有些不确信地看了一眼。

　　难不成这两人真是大人的朋友？

　　如此听着，好似认识许久了。

　　凤北与孟上柳对视了一眼，缓缓朝他走了过去，“半月不见，大人怎么身体如此虚弱了？”

　　孟上柳堂而皇之地搀扶着鹤兰朝的手，较为亲切的问到，凤北站在身旁，看了看四周。

　　“受了伤，养了半月还不见好。”鹤兰朝摇摇头。

　　“哦？那定是下人照顾不周，大人可要多留心眼。”

　　“说得是……”鹤兰朝思绪微收，抬起头来朝旁边的贴身侍卫看了一眼，那侍卫一见，立刻会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收了目光，三人这才慢悠悠地往府门走进去。

　　只余下守卫与鹤兰朝的贴身侍卫在门口，侍卫看了看四周，走到守卫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着他往旁边偏僻的巷口走过去。

　　守卫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想到他是大人的贴身侍卫，也没有多想，跟着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