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林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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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桑澈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身下一片暖烘烘的柔软，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心中正打算着该怎么打听段玊的事，头顶前一悠悠的男声带着些喑哑开口，“醒了？”
桑澈如受了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跳而起，此时才惊觉自己哪里是在寝宫，分明是在一处荒凉的树林，再看眼前人……
……段玊？
意识渐渐回笼，魂魄也自睡梦中缓缓归位，桑澈缓过一口气，发觉原来又是一场梦，可这梦为什么这么让人难以辨清？真实到她连自己醒了都差点没发觉。
【错误提示，非梦，为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意思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怎么可能，桑澈在心中哂笑，她还能真管桑淙璟喊过父皇？她敢喊也得桑淙璟敢应才是。
不过这个崇珩宫倒是有些意思，她前世给段玊起过表字，为君琢，婚期定下之后段玊也给她起了表字，为君玉。当时桑淙璟便玩笑道，待桑澈登基后干脆把崇华宫改名崇珩宫算了。
……这事桑淙璟还真知道啊，桑澈越想越不对劲，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段玊眼看着桑澈脸色越来越不好，且她刚醒，又衣着单薄的站在林子里，段玊唯恐桑澈受了寒，解下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又将她那冷硬的大氅系在了自己身上。
“无事。”桑澈摇了摇头，纠结真假并无意义，总之随着段玊越来越喜欢她，以后定还会有其他的碎片，说不定拼起来就都明白了。
“主子，”乔不言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过来，“找了个空猎坑偷偷煮的，您抓紧喝，一会儿就该凉了。”
桑澈接过喝了几口，想到段玊竟抱着自己僵坐了一晚上，心里过意不去伸手将剩了一半热水的碗递给了段玊，“你也喝些。”
段玊并未推脱，但接过后只抿了一点便递还给桑澈，“你多喝点。”
桑澈捧着碗边暖手边喝，眼看随行将士们都收拾好了，才放下碗领头继续往前走。
北境的冬日天亮的极晚，此时虽已至辰时，但仍黑的能见到满天繁星，是以丁点明火都可能被发现。
无法点火把，桑澈只能强忍着心中恐惧赶马。段玊一直偷偷观察着桑澈，见她脸色愈加不好，吁的一声勒住了缰绳。
“怎么了？”桑澈见段玊停下，也拉了缰绳问他。
“我的腿有些疼，夹不紧马腹了，能否麻烦公主带我？”
“既如此，你便过来吧，将缰绳给乔不言就好。”
段玊将缰绳递给乔不言，对他道过谢，翻身上了桑澈的马。
被熟悉的怀抱拥住的一瞬间，桑澈只觉得寒冷和恐惧刹那间都消失了大半。她定了定心神，赶着马继续往前走了。
漆黑的枯木林里只余下马蹄扬雪的声音。一行人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马匹突然接二连三的骚动起来，它们像预感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躁动着想要四处乱窜。
桑澈使了全身力气去勒缰绳，身后之人在她侧身时看清了前方景象，身子一僵，惶惶开口，“好像是狼群……”
马背上的人们闻声都朝前看去，一时间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远处漆黑的枯木间竟不知何时围上来一群狼，十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树与树之间沉默的闪烁着。
“大概是山中的狼群饿急了出来觅食，被我们在猎洞中烧水的热气吸引过来了。”段玊语气极快，且迅速抢过桑澈手里的缰绳将马向后拉，“不要出很大的动静，我们的马跑不过他们。”
“那怎么办？”乔不言驾马挡在了桑澈的马前，护着她问，“狼群怕火，但是若射火箭引得北商人注意恐会前功尽弃。”
一队人马安静又缓慢的往后退，狼群逼近的速度却极快，没一会儿桑澈已经可以看清头狼的轮廓了。
“先用箭。”段玊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厉，“命五十人叠为三层，依次放箭后立刻补箭，确保箭雨不断。若箭射尽后仍有活口……就拿刀拼……”
乔不言抬了下手，后方将士们会意，立刻按段玊的说法排列成阵，屏息等待着狼群的靠近。
头狼的模样随着双方缩近的距离越来越清晰，段玊和桑澈这边的空气仿佛凝结了，连呼气声都听不见。
缀于后方的一匹狼许是嗅出了对方的恐惧，突然冲了出来，随后狼群就如失控了一般，纷纷嘶吼着越过头狼扑向人群。
段玊高举着的手利落如刀一般下落，严阵以待的士兵们依次放开手中的满弓，迅速捡起一支箭再次将弓拉满，如雨般的箭矢射向奔涌而来的狼群，打头的几匹狼应声倒地，有几匹因着前方打头阵的狼的遮挡避开了致命部位，但随后也被射中前腿，匍匐着摔在地上。
将士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见后方的狼丝毫不为眼前阵仗所动，踏着倒地的狼尸继续逼近过来。
将士们的手随着箭的减少越来越抖，最后一支箭耗尽时，他们已几近绝望。
还有至少十匹狼……可箭已经没了。
“听我说！”段玊稍抬高些音量，想要安抚住将士们恐惧动摇的心，“狼的最弱点是鼻子和肚子，握紧你们手里的刀，朝着它们的鼻子砍，朝着它们的腹部踹！拼，或可生，逃，只能死！”
话音未落，段玊拔了桑澈的佩剑首当其冲跃马而下，他直奔头狼，想要将其灭掉以振士气。
剑刃直指头狼脸面，头狼十分灵敏，侧身躲了过去，并以宽爪反身拍向段玊，段玊于电光火石间算准自己躲不过去，准备生挨下这一爪，趁其挪爪时改攻其腹部。
被狼爪挥动的空气先至一步，如刀片般凌冽的贴着段玊的脸刮了过去，段玊吃痛偏头，身后却突然受力，段玊转头去看，见竟是桑澈驾马将他扯了上去。
段玊义无反顾地飞身下马的样子给了将士们很大的勇气，在他下马的瞬间也纷纷效仿，举着刀奔向其他野狼。
枯木间打斗声并不大，却十分激烈。那匹头狼一爪扑空，恼羞成怒似的追起桑澈的马，桑澈顾不得许多，只能驾马闷头快速往前奔，以求可以甩掉头狼。
不知行出了多少里，那头狼越来越愤怒，几次伸爪差点拍上了马匹后腿，多亏段玊总能在千钧一发间猛踹一脚马屁股，逼得马匹拼命加速，二人才没被伤到。
“这样跑下去不行，待马累死，我们连回去都成问题。”段玊抓着桑澈一侧手臂，急切地和她说道，“你驾马跑，我去对付它！”
还未等桑澈拒绝，握着她手臂的手骤然一松，而后段玊竟按出一支袖箭，猛地扎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后彻底受了惊，不受控制地嘶吼着飞跑，桑澈险些被晃下马，只能集中精力紧握住缰绳随着马匹远去。
“她走了。”段玊扯起一边嘴角，边快步朝头狼走着边动了动脖颈的关节，“你今天必须要死在这。”
天不知何时已经放亮，段玊在晨露中高举起泛着冷光的长剑，他直勾勾的怒视着头狼，将那嗜血的畜生都盯得踌躇了一下。
若桑澈在的话，一定会觉得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头狼。
没有了顾虑段玊下手便狠绝利落了许多，他侧身飞奔着踹上树干，待身体于空中飘起后接连往前踹向相邻树干，最后蓄足力气一脚狠踹上头狼侧腹。
头狼吃痛怒吼，泛着绿光的眼已经布满血丝。它举起前爪拍向段玊，段玊偏头躲闪不及，被刮破了肩膀处的外裳，鲜血瞬间渗透了里衣。
闻到了血腥味的头狼愈加亢奋起来，两爪同时前扑想要按死段玊，段玊趁机按下袖箭机关，想要袭击头狼鼻腔。
偏了一寸……段玊靠在树干前胡乱擦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鲜血，试图调动起最后一丝气力。
狼爪越来越近，段玊却仍只能勉强提起剑来。
这一生就到这了吗……段玊苦笑一声，不甘心啊，他还有许多债没还，还没能将一辈子赔给桑澈，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嗬啊！！”段玊不知从哪聚起一股蛮力，卯足力气举起剑朝那只宽厚的狼爪劈去。
狼爪与尖锋相对，激起一片发呛的尘灰，段玊被震的退后两步，双手彻底无力，剑自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随着利剑一起倒地的，还有头狼。
“嗬……嗬……”耗尽力气的段玊撑腿喘息，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因着鼻腔尽碎而轰然倒地，而那鼻腔侧插着的，是一支袖箭。
段玊不可置信地扭头，果然见桑澈站在三步之外，拧眉看着那终于断气的头狼。她单手捂着胸口，在终于确定那畜生不会再动弹时才轻呼出一口气，小声感慨道，“幸亏赶上了。”
“你怎么回来了？”段玊以剑撑地站直了身子，踉跄着朝桑澈走了几步。
桑澈急忙迎了两步扶住段玊，一眼便看见段玊还在流血的左肩。
“伤的重吗？快让我看看。”
她扶着段玊到树边坐下，小心地掀开了已经结冰与衣衫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血碴。
“还好伤口没有特别深……”桑澈的心放下来一点，抬头看了看段玊的脸色，伤口虽然不深，但那狼爪上的泥土都划进了伤口里，和血和在一起成了泥污。
“这伤得用酒喷一下才行，狼爪上污秽之物太多。”
果然一听要用酒，段玊的眉头便拧到了一起，但再不愿也没办法，伤口是必须要清理的。桑澈摘下段玊腰间的青铜酒壶，含了一口酒在口中，将它含至温热才低头附身朝着伤口喷上去。
“嘶……”段玊疼的想去捂伤，被桑澈半路伸手拦住，十指紧扣按在了他的大腿上。她按的很紧，甚至安抚性的在段玊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段玊仰头靠在树干上，紧咬着牙让疼出的冷汗不至于流出来迷眼。
“呼……呼……”桑澈扯了自己一截里衬，先附身在段玊肩伤前吹了吹，才小心地将那些被酒融出来的污泥血水蘸下去，然后往上洒了一层金疮药后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处包扎了起来。
“马丢了，我们走不回去，”桑澈将段玊扶起来和他解释，“前面有处山洞，我们先过去，等乔不言带着人来找我们。”
段玊点了点头，他虽伤的不重，但因斗狼时耗尽了力气，此时只能脚步虚浮的靠着桑澈走。
所幸山洞并不远，二人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桑澈去寻了一些枯枝来，段玊翻出怀里的火折子将枯枝点燃了，与桑澈依偎在一处烤火。
“为什么会回来救我？”段玊盯着跳跃的火苗，搓了搓手还是又问了一遍。
毕竟桑澈是有前世记忆的，杀父之仇，任他死在这里才更痛快吧？
“就是想回来就回来咯。”桑澈扒拉了一下枯枝，挑出几根叉出来的扔到了中间去，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虽然系统有提醒她段玊如果死在这里任务会失败，但真正让她回头的其实并不是系统的提示。
大概是因为，当段玊把那支袖箭扎进马身上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段玊对她的好不止是一种利用。
至少这辈子的段玊不是。
毕竟如果他死在头狼爪下，救下她的恩情再大也没意义了。
那么与前世并不相同的一个人让他去承受那个人的报应是对的吗？
至少在桑澈这是不对的。
【叮咚，心意值升至52，即将解锁四块记忆碎片。】
？？？等会儿？我不会又要晕过去吧？
“睡着了？”段玊看着倚倒在自己怀里的桑澈，轻声问了一句，见她没有动静，才敢露出含情脉脉的面目，万分疼惜地抿了抿桑澈的碎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林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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