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刻度47 ...
-
梦的潮水褪去后，留下一片名为真实世界的虚无。
温热柔软的触感唤醒了床上昏睡的男人，新生的肌肤接触着更舒适的丝绸，有些痒痒的。
他居然没有怀疑过自己不会醒来，当他的思考自然运转的时候他才猛然发觉，他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不再想着阿福，还有父母。
似乎这是一种无声的背叛，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愿被家长发现，那么如果他真的死去了呢？如果幽灵小姐不在呢？他怎么敢留下父母？他知道从来都不是个好孩子，没有听父母的话，在那天没有和父母一起看完电影再出门，现在让父母为他流泪。
他依旧流得够多了。
他也欠幽灵小姐太多了，这样的恩情，已经无法用任何借口来逃避，以至于连他的爱都变得不再理智纯粹，一切言语行为都那么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她是空气，是他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需要的奇迹。
她是迷团，是他挥不散看不透却永永远远追寻的真理。
注意到布鲁斯的呼吸有些奇怪，我连忙凑近检查他的情况，好消息他醒了，坏消息他不打算说什么。
唉，到底我依旧是个不值得沟通的人吗，是啊，我甚至都不敢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敢告诉阿福，或者他的父母布鲁斯遭遇了什么，我更想抹去托马斯的记忆。
我怎么又在胡思乱想，没准他只是不太舒服，心里有事，不想说话。
不，发生这样的事，他甚至都不愿意说什么吗！他以为他在做什么！
于是布鲁斯能听到有些不满的呼吸声，他忽然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情愫流连着他的肌肤，泛起一阵酥麻，于是他明知故问道“幽灵小姐，生气了？”
我干嘛给他找借口，他这不是能说话还有心思开玩笑“哼。”
“我得起床了，我的衣服在哪，我得继续去...”在这种时候能被幽灵小姐全心全意地关心着的感觉真好，她的爱一直是这样变扭的可爱。
我一把摁住乱动的布鲁斯，凶神恶煞地吼他“继续什么继续，不允许，躺在床上睡觉！”
“我可以，我现在很健康，你看我。”布鲁斯不经意间掀开被子，露出健康的肌肤。
他动得那么迅速，我根本按不住他，也是，我怎么忍心使劲对待他。
又是可能暧昧的场景，我真的有些搞不懂他，难道所有的感情都只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吗，他只是被我又救了一次后在讨好我？
不，其实都怪我，我不该因为看到他和猫女相遇就离开的，我为什么要嫉妒这本该发生的一切，是我的错。
他在我不阻止之后也不继续动了，漫长的几秒后我终究还是开了口“....我知道，是的....没事...你想去就去吧，但我还是希望你休息。”
“好的，听你的，我会休息的，不让你担心。在休息之前，幽灵小姐，我有一个疑问，你能为我解答吗？”布鲁斯思虑许久，还是问出了让他日思夜想的问题，他不想任何事这样突兀的横在他们之间，无论是什么答案他都愿意接受，只要她愿意说。
我看着他忽然答应我，又正襟危坐，心下不由一慌“什么？”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参加卢瑟的订婚宴。”布鲁斯沉稳冷静的语气硬生生地把这样暧昧的氛围变成审讯室，好在我们不会产生对视，我无法面对那双温柔的眼。
可我都这样做了他还是怀疑我吗？该死的，计划难道出了纰漏，我不明白，他到底怎么发现的，我明明把一切都做到了万无一失。
“什么..，去什么，我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可能，放宽心，没准他只是怀疑呢，还没有证据，我是万万不能认，这一切都是不能被布鲁斯知道的。
我背过身去，不愿去看他的脸，我不愿接受那是什么样表情的脸，也许我应该坦白，但坦白的代价，我真的承受得起吗？
我是否能接受被厌恶的代价。
布鲁斯怎么听不出这是谎言呢“真希望你是看着我的眼睛说的。”这是他想要说的话。
“因为我想邀请你和我去参加他的婚礼，作为我的女伴。”这是他说出口的话。
活在谎言的世界里，他清醒的迷茫着自己不受控的情绪，但他想要得到真相的心跨越了一切纷争，他在期待着幽灵小姐的坦诚。
哦！天呐，这是真的吗？
还没被狂喜冲晕脑袋，我想起哈琳她是要我做伴娘，那么我该怎么操控两个身份在一个会场的疑问就冒出来了。
又是该死的选择题。
我恨选择题，我总是选不对答案，总是找不到正确答案，我总是只会问我该怎么办。
“嗯...，但是我..你知道的我没法被别人看到，这样是不是很奇怪，我是说，我没办法做你的女伴。”这样也许算是个借口吗。
“没关系，只是你陪着我就可以了，我不在乎他们会怎么看我。”还是不愿意说实话吗？也许不是幽灵小姐，一切只是个意外，他亲手做的反复检查过的探测仪坏了而已。
“我会考虑的。”干巴巴丢下这句话，我转过身，逃跑的步伐蓄势待发，接着就要健步如飞，跨越人类短跑最快的奇迹。
“我会等你。”
我无法拒绝了，这样美好的一句“我会等你。”我还能绞尽脑汁出什么理由拒绝，可我该怎么办。
无形的锁链困住了我的脚，我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捆好的木乃伊，正在等待一个盖棺定论，然后成为某种邪恶的永恒存在着。
多么负隅顽抗的可怜，可爱，可笑，可悲，可叹，可可豆。
“幽灵小姐。”布鲁斯躺在床上，他有一小会没有听到动静了，他不相信幽灵小姐就这样无情地离开了，对待一个刚刚濒临死亡的人，她不会这么坏。
“我在，怎么了。”下意识地回应了布鲁斯，我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布鲁斯继续说着，他还在期待幽灵小姐此刻的踟蹰是否是告知真相的前奏“我只是想知道你走了没，你知道的，我没法看到你，只能这样确认。”
不，我必须离开这个充满魔咒和无限愧疚氧气的地方，我再也无法正常呼吸了，好在我找到了最合适的理由“是的，我得出去，告诉你父母和阿福你没事，只是太累了在休息，别让他们担心。”
“你骗了他们吗？”他是不想让父母和阿福担心，但...他差点死了，这真的不该告诉他们吗，他们也该有担心的权力。
“不....是，但那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你知道的，他们已经够提心吊胆的了，而且他们知道会不让你继续当蝙蝠侠的。”欺骗吗，善意的欺骗不是欺骗，布鲁斯，我对你也是这样的，我不希望任何事毁了我们的关系。
这样吗？幽灵小姐骗他是因为有着为他好的理由吗？
“...好。”布鲁斯淡淡地应了一声，闭上眼，无力地倚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接受了这个回答。
我惶惶不安地走出了门，正好撞见在门口站着的小托马斯，他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全身紧绷，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脱离有布鲁斯的空间后，我暂时把关键问题抛之脑后，多亏了有小托马斯，不然布鲁斯可能都得不到及时的救助“托马斯，你还好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就在他附近却没立刻救他。”经过一场天人交战后的小托马斯终于说出了他一直的疑惑，关于那个红点。
“我刚刚不在布鲁斯附近，我之前去了其他地方，我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去。”
“你为什么不在？那么探测仪表上的红点是谁？”
“是谁？”我追寻着标记的地点，赛琳娜的衣物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布鲁斯定位器定位到的赛琳娜，现在在小托马斯手里，到底要不要还给布鲁斯，还是说让小托马斯抓住赛琳娜，这样蝙蝠侠就不会追逐猫女了。我会不会太自私了？毁掉他们的相遇相知，可我只是想要一个布鲁斯，一个属于我的布鲁斯，我...
对不起，先来后到，这个宇宙，我先来的“这是猫女赛琳娜，是小偷，她偷了宝石，你可以去定位的地方抓住她。”
“可你为什么忽然走了呢？”小托马斯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幽灵小姐忽然离开了。
“好吧，我只是看到布鲁斯和她在一起，因为其他的世界里他们在一起了，所以我...”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听我倾诉心声了，但小托马斯这么好，还愿意安慰我，他一定愿意听我的倾诉的“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不好，但看到其他人靠近布鲁斯，我就感到难过，所以我离开了。”
小托马斯能听到自己这么说“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幽灵小姐，我会抓住她的。”
他怎么又开始说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了，是的，任务是他要控制幽灵小姐，得到她的爱，那么....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善解人意，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关心我，他真是个好人，果然韦恩夫妇的基因就是这样强大，布鲁斯的哥哥就该是这样好“谢谢你，但也不用抓住她，只是...唉，都是我太自私了，什么都不该做的。”
这样好吗，他们甚至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要被我这样怀疑猜忌，明明布鲁斯还在等待我的回答，我为什么要这样，我有什么资格管布鲁斯的社交“不，还是别管了，我只是想静静。”
传送至我的房间，环顾四周，这里充满了我的尺码的衣物和首饰，我可是在韦恩宅里有独立房间的人，我还不够特殊吗？我可是被布鲁斯邀请做婚礼女伴的人，我还不够幸福吗？为什么，我还想要更多。
我惶惶不安的躺在床上，再柔软的床榻也无法给我丝毫安心，我错了吗？追求真爱是错吗？不择手段追求真爱是错吗？
可布鲁斯对我的猜疑肯定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的，到时候，到时候该怎么办呢，我还能怎么阻止谎言被戳破那天的残忍。
哈琳的婚礼又该怎么办，为什么我总是有这样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反正那时候呆在布鲁斯身边也不需要说话，只需要让他的探测仪看到代表我的红点就可以了，这样他就会以为我在他身边，如果他私下呼唤我，我就可以用录音或者传音来解决。
天呐，为了编造谎言我居然能这么聪明，好吧，不如说我只有编造谎言的时候才最聪明。
至少这件事有了答案，我可以安心睡了。
刚刚闭上眼，意想不到的敲门声就出现在耳边，门开了，是阿福的声音传来。
“幽灵小姐，先不要下楼，楼下来客人了。”
“谁？这个点？他们藏起来没？”奇怪，这样的雨天，居然有人来拜访布鲁斯，可真是奇怪。
“我已经让他们都去蝙蝠洞了，正要叫布鲁斯少爷，和你说一声，楼下是莱克斯·卢瑟先生。”
我急忙捂住要尖叫的嘴，怎么回事，怎么了，这是，该死的卢瑟，为什么，一个都骗不了！到底哪里出了纰漏，我搞不明白，不，当务之急事阻止他。
冲出被子，飞向楼下，果然，卢瑟正站在大门口，手里的雨伞还在滴水，只有他一个人，还好，哈琳不在。
好个屁啊，现在想想该怎么解决他。
这就是说谎的好处，每天每时每刻都不会陷入无所事事。
布鲁斯得从床上起来，可他需要休息，也许...我可以装作布鲁斯和卢瑟见面，只需要让布鲁斯昏睡过去，但这样过度插手他的生活绝对会引起他的反感。
只能控制卢瑟了，他最好是忘了上次我殴打他的疼痛所以才来找我重温旧梦，可他又是哈琳看上的男人。
啊！
我到底能做什么！
该死的卢瑟，都是你的错，让我如此心力交瘁，这个记仇的疯子，我应该说的更清楚吗？我应该做的更彻底一点吗？难道我只能让他变成一个无知的白痴才能解决一切。
我咬牙切齿的喊着这个不因为等待不耐的男人，他镇定自若的站着，胸有成竹的等着什么“莱克斯..卢瑟。”
“哦？原来塞维雅小姐真的住在这里。”卢瑟的表情一瞬间算得上是欣喜了，他浮夸的演技可以给任何人带来孕吐反应，无论男女老少。
他微笑着，尽力演出友善，努力维护和睦“先别生气，塞维雅，我想我们的协议里好像没有不许接触盟友这部分吧，难道...这也是不被允许的吗？如果你说是，我立刻就离开。”
“滚。”滚！
这就是我如出一辙的心声。
“但你知道的，我们毕竟是合作伙伴，你又是我爱人最好的朋友，我想帮帮你，看起来你遇到了些困难，互相帮助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我也希望弥补之前的过错，修复我们的关系。”
他这些冷幽默的受众绝对不是我“我们之间毫无关系，除了哈琳，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现在，立刻，滚！”
“你真的觉得一个改过的视频和假的身份证明就可以骗过他？你能确保他不会根据地址一个个去亲自验证吗？”卢瑟依旧纹丝不动的站着，比门口的石柱还要稳定，他忽明忽暗的绿色眸子又窜出一簇光。
哦，这是个问题，这是我的疏漏，他说的对，网络上的一切都可以捏造，可现实中我该怎么凭空创造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呢？布鲁斯最终会发现这一切，可我还能怎么办？他好像就有办法一样？
“你...”我显出身形，抬头看着他，我随时可以偷走他的思想和智慧，但他其实也什么都还没做，所以我想知道有什么办法，也许...
“塞维雅，我找人去完善你的谎言了，整容，买通一些人来假扮亲戚朋友同学，这不难，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解决了你的困难。”卢瑟满意的看着对面因困惑而出现迷茫神色的女人，神的感激，可比威胁利用要更值钱。
“我走了，哈琳会在两天后的晚上等你。”莱克斯撑起伞，走向车，他没有回头的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你别以为....!”我的声音融化在汹涌的雨中，我目送着他潇洒转弯离去的尾灯，事情有些奇怪，也许我真的误会了他？
也许爱让他愿意做一个好人了？
这可是卢瑟，但也不能一杆子打死全部可能，毕竟我就是这样爱着布鲁斯的。总之我的身份目前应该不会暴露了，毕竟卢瑟绝对不会想失去他要的一切。
居然更安心了，一切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卢瑟先生，我家...”阿福打开门，只疑惑的停下动作，刚刚还在的人和车都消失在了门口。
雨水冲刷着所有痕迹，连声音也全要被这场大雨夺去，这片天地便只剩下属于雨的潮湿。
“怎么了？阿福，让卢瑟先生进来吧，让他说说下雨天到我家来有何贵干？”布鲁斯站在身后，他随意的穿上了睡袍，端上了符合身份的香槟，把自己装成雨天在家酗酒睡觉的花花公子。
“布鲁斯少爷，卢瑟先生...走了。”阿福有些迟疑的说出了他看到的情况，关上门，他思考这是否是个无聊的玩笑？恶劣的挑衅？门口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婚礼请柬管家都思考过，可那早早就被寄来。
“他有开车过来的功夫，不愿意等一会？”布鲁斯感到匪夷所思，莱克斯·卢瑟，在大雨之夜，独自驱车来到韦恩庄园，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或要求，就转身离开，这不符合卢瑟的性格。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他绝不会浪费时间做无意义的拜访。
除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毕竟来这里的人也许不一定是来找他的，这里还有另一个活着的人，她，幽灵小姐。
“幽灵小姐。”布鲁斯下意识的望向手腕，本该出现在那的探测仪不知道何时消失了，他环顾四周，即便没有探测仪，但他无比确信幽灵小姐此刻就在此处，可他什么都没法问。
如果她什么都不愿说。
~~~~~~
人每天真的会说三千个谎言吗？也许是真的，因为谎言传播就是谎言的又一次重生。
对小托马斯来说，他应该在雨中狂奔的答案从拯救哥哥变成了摧毁哥哥，他正勇往直前的走向害死哥哥的不归路，在他带上那群利爪冲向猫女家门后，但他一无所知。
雨夜的寒意渗透了利爪的制服，接着在灵魂上凝出冰霜。小托马斯——林肯·马奇——率领着几名无声可怖的利爪穿梭在没有蝙蝠侠的哥谭。一群真正的夜行猛禽，降落在赛琳娜·凯尔公寓所在的屋顶。
他的思维正在经历一场冲垮堤坝的洪水，他脑海里的狂风暴雨快要毁了他艰难建立的一切。只剩下法庭的指令在耳畔嗡鸣，继续冲刷着几小时前抱着血泊中布鲁斯时那撕心裂肺的恐惧，冲刷着那个无助的女孩在他怀中哭泣依赖他的温度。
最终，思想决堤了，一个清晰、冷酷却又简单明了的结论出现在波涛汹涌的思绪中：
必须赶走幽灵小姐，只要她离开，韦恩家就会重新变回法庭眼中的普通目标，而不是值得倾尽全部资源去观察和控制的神迹。布鲁斯所遭受的危险，都源于幽灵小姐的存在吸引了过量的恶意。他是在拯救布鲁斯和他的父母。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平静。他并非好哥哥，好人，好儿子，好工具。他只是个不择手段的拯救者，为了他想要得到的一切，必须要有牺牲。
只需要赶走幽灵小姐，这样他们都能得到安全和幸福，只需要让猫女去完成幽灵小姐内心的恐惧，就能结束这一切，结束他的痛苦。
短暂的痛苦，是为了永久的安宁，如果他成功了，他也能安慰受伤的幽灵小姐，而且所有人都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刻度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