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修补世界的疤》一只茶杯犬

2、不夜长安

　　商若苏前几日染了风寒，错过了围猎。但他在东宫里也得到消息，秦九相进京了。
　　如今的朝廷，连皇上都没什么威信可言，商若苏这个太子，更是名存实亡。何况，自己还是个病恹恹的太子。今日早朝，又有大臣提议要废掉商若苏。其实，商若苏倒盼着不做这个太子，日后像他十皇叔一样做个闲散王爷，和宋知雁一起游山玩水，也是件美事。
　　“殿下，秦将军求见。”
　　“快请进来。”
　　商若苏早听闻秦九相在围猎场赢了宋知雁。他自幼和宋知雁一起长大，宋知雁看起来清秀俊美，身量单薄，却是练武奇才。依他所见，宋知雁肯定是故意输掉的。
　　“太子殿下。”秦九相进来向太子行礼。
　　“免礼，赐座。”
　　“进京数日才来拜见，还望太子恕罪。”
　　“前几日本宫病着，也无精力见客。今日来尚好。”太子说道，“将军初到京城，可有四处逛逛？”
　　“在江南时便听得长安繁华，只是如今刚入朝，事务繁多，尚未得空。”
　　一丝凉风袭来，商若苏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秦将军在？那我改日再来。”
　　商若苏听见外面有宋知雁的声音，便让人叫他进来。
　　“你来得正好，”商若苏说道，“这位是秦将军，你们在围场已经见过了。”
　　“见过，”宋知雁自己坐到秦九相对面，“那日匆忙，未说上几句话。”
　　“甚是遗憾呢。”秦九相说道。
　　“那今日正好，你们可以去长安街转转，知雁，你陪着秦将军。”商若苏说。
　　宋知雁想找借口回绝，但是秦九相已经向太子道谢了。若在平时，他肯定要和商若苏耍赖了，但今日秦九相在，他也不好驳了太子，只能答应。

　　“怎么，不想我一起？”
　　出了宫门，宋知雁就离秦九相远远的，没想到秦九相突然闪近，右手顺势搭在宋知雁的右肩上。
　　“怎会，”宋知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内心早就翻了一百个白眼。怎么会有人这么无礼，刚认识就搂搂抱抱。宋知雁感觉秦九相手掌下的衣服正在变皱，“那是京城最大的铁匠铺。”宋知雁指过去，就势想和秦九相拉开距离。
　　“我知道，京城，其实我早逛遍了。”秦九相还是搂着宋知雁的肩膀，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那你方才……”宋知雁现在就是后悔，没事好端端去找太子干什么，偏偏遇上这么难缠的家伙。
　　“你收了我的玉佩，我们总算朋友了吧。”秦九相说道。
　　“这样啊，那成为你朋友还真是容易。”宋知雁觉得秦九相很奇怪，按身份来说，他们两个应该是死对头才对。
　　秦九相识趣的放开宋知雁。
　　“快点，快点。”街上突然一阵骚乱，几个捕快不知道在追查什么，神情严肃。
　　“出什么事了？”宋知雁拦住杨捕头，问道。
　　“啊，宋公子，”杨捕头毕恭毕敬行了礼，“这位是？”
　　“秦公府秦九相。”秦九相心想，这宋知雁虽无一官半职，却在京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一个小小捕头都认识他，太后一党在京城的势力可见一斑。
　　“原来是秦将军。”年过四十的杨捕快又赶紧给秦九相行礼。
　　“我记得，您只给宫里办事的。”宋知雁问道，“在抓什么人？”
　　“是——”杨捕头看看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宫里头有位娘娘，丢了对要紧的玉镯、这玉镯被贼人偷偷运出宫了，皇上正要卑职查办呢。”
　　宋知雁没再问什么，就放杨捕头去忙了。
　　倒是秦九相，在杨捕头走后，他就轻蔑的笑起来，“原来长安，也是个多事之都啊。”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在洛阳的时候，丈妖山的贼子十分猖狂，我家可经常被翻个底朝天。”秦九相说道。
　　“丈妖山？”宋知雁对这个地名突然敏感，因为他曾经不小心听到太后同玉姑姑讲话，提到过这个地方。
　　“到底是安乐窝里的富贵公子，朝中的事竟充耳不闻。”
　　“既然是朝中的事，那就不必说给我听了，”宋知雁说道，“我不感兴趣。”
　　宋知雁也没撒谎，他确实不感兴趣，也不想和秦九相在街上这么耗下去。只是架不住秦九相百般央求，宋知雁才终于同意和他进了酒楼。
　　夜幕降临，长安却明如白昼。灯光渐起，街上的民众散去，达官显贵拥至。
　　“入夜了，街上却行人不减啊。”秦九相倚在酒楼的护栏上，说道。
　　“太平盛世，理应如此。”
　　“你是这么以为的吗？”
　　“我不想和你谈论这些事。”宋知雁再次打断了秦九相的话。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秦九相笑着说道，“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
　　宋知雁没有答话。
　　“你不常出来吧。”秦九相问道。
　　“我要读书的。”宋知雁看向秦九相，暗示自己可没他想象的那么闲。
　　“那不如，”秦九相神秘的说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宋知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跟着来了。早知道刚刚直接就走了，宋知雁心想。
　　“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宋知雁嫌弃的看着秦九相。
　　“来过吗，小公子？”
　　“都叫小公子了，你说呢？”宋知雁转身要走。
　　秦九相轻扯宋知雁的衣袖，拦住了他，“只是去看看。”
　　可是这是伶人馆啊，如果被太后知道，后果不堪设想的。宋知雁摇摇头，却被秦九相推了进去。“真的没来过吗？”秦九相又问了一遍。
　　“殿下！您可算来了，陆公子正等您呢。”里面的人将宋知雁迎了进去。
　　“陆公子，”秦九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什么人啊？”
　　宋知雁突然就红了耳根——其实他真的不常来，之前只是听说陆庭轩美貌，于是跟着京城的公子哥一起一睹为快。
　　其实单论长相，陆庭轩比起宋知雁还是逊色了些，五官也不如宋知雁精致。但宋知雁身份是何等尊贵，连皇上都不敢轻易招惹。众臣都清晰的记得那年北漠进献的棕马发了疯把宋知雁从马背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后来宋知雁休养了半年，太后大发雷霆，亲统五十万大军横扫北漠。此时京城虽男风盛行，但有此癖好的公子哥大多都已有家室，即使享乐也直奔伶人馆，未曾在身边人身上动过心思，况且他们亲近宋知雁只是为了在京城得到庇护，又岂敢有非分之想。因此他们才对身边绝美容颜的宋知雁视而不见，一股脑跑去看什么陆庭轩。
　　这样说来，倒也委屈了陆庭轩。他男生女相，且软软糯糯，最是讨人喜欢的。宋知雁就很喜欢陆庭轩，因为他觉得只有陆庭轩不像其他人一样巴结他。
　　但往常，宋知雁都是自己来的。这次秦九相在身边，宋知雁有点不好意思。
　　见宋知雁半天没说话，秦九相便先一步进了伶人馆。宋知雁没办法，只能跟进去。
　　他们进到陆庭轩的房间，陆庭轩正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抚着琴。他抬头看见宋知雁和秦九相，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伶人不需要有喜怒哀乐，也不应该有。陆庭轩曾经这样对宋知雁说过。
　　“长得确实可爱，难怪宋公子念念不忘呢。”秦九相取下腰间的折扇，轻浮的用扇尖挑起陆庭轩的下巴，回头瞥见宋知雁沉下来的脸，于是轻蔑的朝他笑了笑，“怎么，宋公子不高兴了？”
　　宋知雁瞪了秦九相一眼，因为他看到陆庭轩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宋知雁不想把自己和陆庭轩定义为那种关系，但他现在和秦九相一同进来，所有的性质都变了。他刚想拦住秦九相说点什么，却突然注意到脚下从门缝挤进来的光影变了形状。
　　有人在门后！宋知雁猛然回身，只看到一个身形瘦高的影子从门窗外一闪而过。
　　“谁！”宋知雁推开门追出去，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秦九相也跟了出来，老鸨见状迎上去询问是不是陆庭轩伺候的不好。
　　“不关他的事，账先记在我头上，下次一并结。”宋知雁对点头哈腰的老鸨说完，又转身对陆庭轩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扯住秦九相离开了伶人馆。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紧张。”秦九相问宋知雁。
　　“有人在跟踪我。”
　　“你怎么知道是在跟踪你？为什么不能是我？”
　　“直觉。”
　　“那人，你看清了吗？”秦九相试探的问。
　　“跑的太快，只看见了身形。”
　　秦九相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他早就知道伶人馆有皇上安插进来的人，目的就是监视宋知雁的一举一动。但他还没见过，皇上也没向他透露过是谁。但看宋知雁的反应，秦九相怀疑他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他。
　　“我先回府了，”宋知雁对着秦九相说道，“来日你若再敢来找他，别怪我不客气。”
　　“至于吗，宋公子，这就不高兴了？”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接近我什么目的，你我心里都清楚。”不过，宋知雁心想，这里是京城，自己的地盘里，的确没必要对秦九相如此忌惮。但是，宋知雁觉得秦九相品行低劣，还是离远些好。
　　“那我们的比试还作数吗？”
　　“你定时间吧。”
　　宋知雁走后，秦九相不禁感叹白丞相的妙计。在皇上那里，白丞相谋划如何扳倒宋知雁和太后。秦九相接到的命令是，接近宋知雁，离间他和太后的关系。白丞相说，宋知雁在京城这么多年，除了太子，没和任何人交好过，他防备心重，一般人很难接近。
　　“你初来京城，不如一开始就让宋知雁知晓你为皇上效力。你的演技越拙劣，宋知雁的警惕性就越低。”
　　回到秦府，秦九相就收到了白丞相的密信，计策的第一步，成功了。

　　宋知雁很少住在宫外，回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很喜欢毛茸茸的小狗，于是在府里养了满院的长毛小狮子狗。已是深夜，他不便回宫，只能回到宋府，墨白出来迎接他。
　　“你怎么在这里？我似乎没说过不回宫吧。”
　　“是太后叫我来的。”墨白说道，“玉姑姑说，太后听说公子和秦将军一同出宫，放心不下，便叫我来府里候着公子。”
　　“太后还拿我当小孩子呢。”宋知雁笑笑，揽着墨白进了府。
　　“公子要不要去看元宝和金砖，小厮们喂的可好了。”
　　“取我斗篷来。”
　　“好嘞！”
　　墨白蹦蹦跳跳去取斗篷了。宋知雁爱干净，断不肯让小狗弄脏自己，每次同小狗玩耍时，要在外衣外套一件蓝黑色的绸制斗篷，既耐脏又能挡狗毛。
　　墨白问宋知雁，“如果小狗咬了公子，公子还会喜欢吗？”
　　“哈哈，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也能一口咬断脖子吗？”宋知雁把金砖抱起来，塞到墨白的脖颈处，“你怕不怕？”
　　“公子！这一点都不好笑！”墨白跳到一旁，“秦将军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宋知雁回想起今天秦九相的所作所为，就气不打一处来。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宋知雁发誓一定要在几天后的比试上狠狠揍他，方解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