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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宋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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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场上,少年英姿;
围猎场外,危机四伏。
一声箭响,林间的花鹿应声倒地。
“好箭法!”
“不愧是太后身边的人!”
“公子年富力强,将来大有可为啊!”
……
喝彩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观席正中的皇帝商玄脸都黑了。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后,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帝若是身体不适,可安心回去,有哀家陪着诸位大臣。”太后依旧盯着围场内的宋知雁,连一丝目光也不施舍给皇帝。
“朕无妨,多谢母后关心。”皇帝赶紧唯唯诺诺的回答。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老太婆怎么还不死。可是没办法,满朝文武,十之八九皆是太后的人,他这个皇帝当的未免也太窝囊了。皇帝叹了口气,瞥见身边的皇后,正关心的看着自己。
一想到皇后,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太后养的孩子就那么好,而他和皇后的嫡子却是个病秧子。皇帝巴不得商若苏死在他的太子东宫里,省得迎风就倒出来惹人烦。太后明里暗里使了多少手段,只怕明天宋知雁就是真正的储君了。
想到这儿,皇帝又想叹气。气叹一半,却被将军段严的一声大吼给吓了回去。
“宋小公子箭术精湛,无人可敌啊哈哈哈!”
此时宋知雁已经把弓收了,勒马欲返回帐中。他本不想来这种场合,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逃。
“宋公子好箭法,敢不敢与我比试。”帐营中传来喊声,众人皆闻声望去,只见一银盔银甲的小辈,跨下一匹黑马,引弓而来。
“此是何人?”皇帝赶紧问。
“在下秦九相,先父威烈将军。”秦九相于马上向皇帝拱手行礼,“才从江南赶至长安城,未及面见陛下,恳请恕罪。”
“无妨无妨,”皇帝摆摆手,“秦小将军今日可与知雁一较高低。”
宋知雁看着突然进来的秦九相,更想逃了。这么多人看着,若是输了,太后定然不悦,但倘若赢了……眼前的秦九相估计会一箭把自己射穿吧……
宋知雁左右为难,况且他真的不想尘土飞扬的在林中骑马,他发誓回去要洗上两个时辰的澡。
秦九相长在江南,这是他第一次进京。太后专权,更以宋知雁为棋子,企图弑君夺位。威烈将军为国捐躯后,秦九相就曾发誓,要捍卫皇权至死。此次进京,他头一个想见的就是宋知雁。这个传说中的储君人选,一定是个狠角色吧。但是,眼前的宋知雁还是让秦九相出乎意料。一个俊美的少年,骑棕马却穿白衣,狩猎却不着盔甲,背着雕花弓,眼睛看着自己,却又像在思索别的事情。秦九相摇摇头,这样不行,宋知雁如果不凶神恶煞的话,自己怎么好意思欺负他。
“怎么比?”宋知雁开口问道。只要衣服不脏,一切都是小事,他暗想。
他是太后的人,秦九相暗想。若是他赢了,整个皇家的颜面就尽了。而且,这宋知雁到底在想什么,似乎心不在焉。难道有诈?秦九相不敢妄动。
而帐中受邀观赏的上阳郡主南清岚,此时已被宋知雁迷的神魂颠倒。
“早知太后身边的宋公子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更觉出众。”南清岚用小扇半遮着脸,悄悄对长公主说道。
“秦小将军也射了两只野兔呢,怎么郡主妹妹却视而不见?”长公主打趣她。
南清岚脸登时漫上红霞,别过头去,嗔怪长公主。
“好啦,”长公主捏捏南清岚的衣袖,“你的宋公子可输了哦。”
“什么?”南清岚赶紧探头去看,果然秦九相多打了一只野兔。在落日的余晖里,他的银甲闪着金光,马腿溅上的泥渍,恰是荣耀的印证。
宋知雁匆匆离开围场,全然不顾墨白在后面。
“公子,公子,”墨白气喘吁吁的赶来,“您别生气了,太后不让我说,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没生气,”宋知雁拍拍墨白的脸,“我要回去换衣服。”
“您不生气的话,为何故意输掉比赛啊。”墨白贴上去问。
“因为不想溅上泥。”宋知雁边走边说,“就这么简单。”
他不想卷入太后和皇帝的斗争中,如果可以的话,商若苏继承皇位,自己在他身边当个闲官,整日游山玩水就很好了。宋知雁不愿成为太后的棋子,也不想愧对太后的养育之恩。要是没有太后,宋家惨遭灭门的时候,他宋知雁早就是刀下鬼了。一想到全身血污被太后从死人堆里拎出来的童年阴影,宋知雁就觉得恶心。大概是那时候整天觉得自己有血的腥臭味,导致宋知雁这十年来拼命的洗澡。
这不是洁癖,宋知雁总是跟墨白强调。
“宋公子留步。”
听到有人喊自己,宋知雁回头,看到一个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捧了箭袋的小丫鬟。
“奴婢是上阳郡主身边的青芒,郡主交代说,公子今日虽未得头奖,但英姿飒爽,令人钦佩,特讨来长公主珍藏的雀羽箭,以示嘉奖。”青芒说完,吩咐小丫鬟呈上箭袋。
宋知雁打开一看,确是宝箭,便交给墨白,向郡主道谢。
等青芒走远了,墨白赶紧贴紧宋知雁说道,“公子公子,这郡主不会看上你了吧。”
还没等宋知雁反驳,又一个小厮带消息过来。
原来是秦九相不满意今天的比赛结果,特差人过来约宋知雁改日再战。
“小将军说,愿与公子私下再较一二,无意留他人在场。”
“好啊,”宋知雁一口答应,“他没有东西要给我吗?”
“啊,”小厮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递了上去,“是小将军的玉佩,愿与公子交好。”
墨白赶紧接下。
宋知雁说道:“玉佩本公子收下了,回去转告你家小将军,选个干净的地方。”
等小厮走远后,宋知雁拉过墨白,说道,“你怎么不说了?”
“说,说什么啊,公子?”墨白挠挠头,不知何事。
“说秦九相也看上我了?”宋知雁松开墨白,笑道。
“公子!”墨白气的蹦出去老远,“你再这样,以后可没人敢说话了。”
宋知雁笑着摇摇头,想赶紧回自己的殿里。这么一段路已经碰见两个人了,他要赶紧回去洗澡。
第三个人,还是拦住了他。
“玉姑姑,太后唤我有何要事?”宋知雁问道。
“公子莫问,还是速去吧,莫让太后久等。”
玉姑姑走了,但宋知雁还站在原地。
他真想逃,可是有些事,是逃不掉的。
小厮把宋知雁的话带给秦九相的时候,秦九相已经住进皇帝御赐的宅子里了。
“可是奴才看到宋公子把锦囊丢了。”小厮说道。
“他把玉佩留下了,”秦九相捏住小厮的肩膀,“蠢货,他在嫌你脏。”说着,他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啊,小将军饶命。”小厮疼的龇牙咧嘴,在地上打转。
“你觉得,他娇滴滴的模样,受不受得住我这一掌。”
小厮根本听不清秦九相说了什么,他疼的快昏过去了。
疼昏的前一秒,秦九相放开了他。小厮灰溜溜的跑出去了。
“小将军不要小瞧了宋知雁。”一直站在一旁的叶唐说道,“他在围场上,也就发挥了三成吧。”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今日一见,小将军的杀心反倒不如在江南时了。”
秦九相还没想过宋知雁会死在自己手里。但他心里明白,皇上降诏要他进京,是为了制衡宋知雁在朝中的地位。秦家宋家斗争了几代人,无论哪家独大都是对皇权的威胁。宋氏灭门后,秦家为了避祸选择留在江南。如今,宋知雁的存在让朝臣不再只盯着秦家的功过,若此时宋知雁身死,对秦家百害而无一利。可他秦家世代忠良,眼见大商高楼将倾,江山易主,又怎能置身事外?如今太后手里只有一个宋知雁,如果他身败名裂,身首异处,太后没了棋子,自然会在皇位之争中落败。秦九相来京,只有一个任务,铲除宋知雁。
叶唐本是威烈将军的谋士,为人心狠手辣。威烈将军牺牲后,叶唐悲痛万分,自请免去军中职务,来到秦府照看秦九相。因此,秦九相很信任他。
还不知道太后和宋知雁在朝中有多大的势力,秦九相心想。也许可以先接近他,探探虚实。
一进慈宁宫,宋知雁就直直跪了下来。
“起来,”太后眯着眼,倚在榻上,“哀家又不吃人。”
“雁儿知罪。”
“怎么,故意输的?”太后还是眯着眼。
“是。”宋知雁低着头说道。
“真好,”太后睁开眼,“我们雁儿长大了,不再一味横冲直撞了。”
“我……”宋知雁在思考要不要说,自己只是不想弄脏衣服。
“起来吧,地上凉。”太后坐起来,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刚才围场的小将军是何人吧。”
“秦九相?”宋知雁站起来,像以前一样,坐到太后旁边。
太后笑笑,品了口茶,向宋知雁讲述了秦家的故事。
宋知雁还不知道,当年宋国公和秦国公,皆是大商朝的肱股之臣。后来先帝突发恶疾一夜暴毙,商玄即位,太后弄权,垂帘听政。皇帝欲摆脱太后控制,尊秦国公长子为威烈将军,自此秦家归为皇帝一党,而宋家始终效忠太后。当时朝廷除了家大业大的宋家,朝堂上的人皆听命于皇帝。各朝臣彼此制衡,维持表面安稳。
一切变故发生在商玄三年,宋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太后亲领御林军,只从大火里救出了年幼的宋知雁,于是接进宫亲自抚养。自此,秦家一家独大。太后无朝中助益,只得笼络朝臣。然而威烈将军战死,秦家后人只有秦九阳被寄予厚望。后商玄九年,在太后主持下,大商由江南迁都长安,秦家及一些老臣被迫留于江南。这才形成现在的局面。
关于宋氏灭门惨案,至今未能找到真凶。太后对待宋知雁,像自己的亲孙儿一样,怕他从小染上仇恨,也一直未说关于凶手的任何事。
当年一群穿着青衣的绝世高手在宋家疯狂屠杀,在与御林军相遇时,竟集体自杀,未留下任何活口。太后坚信是秦家所为,而且她也在战场上设计害死了威烈将军,当年的恩怨便扯平一半。
但是,秦九相的出现,让太后不得不防备。尤其是在围场上,他对宋知雁如此敌视,让太后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离秦九相远一点,”太后告诫宋知雁,“今天在围场,他对你的敌意可大的很。”
“我们,”宋知雁问道,“真的有灭门之仇吗?”
“你愿意相信有,那便是有。”太后喝光了最后一口茶,把杯子递给宋知雁,“你现在身份特殊,在外要小心些。”
“有您在,我会有什么危险?”
“哀家老了,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太后说道,“成天那么爱干净,倒想个未出阁的姑娘了。”
宋知雁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太后说了句乏了,便让玉姑姑把宋知雁送回寝殿了。
其实宋知雁也不想这样,可他一看见污渍,就会想起那个夜晚。那群穿着青衣的人,频频从掌心放出雷电,直击心脏,瞬间毙命。他们在府里疯狂杀戮,并且到处搜找着什么。宋知雁经常在梦中回到那个可怕的时刻,他能感受到所有人都在护着自己,那些玄力向自己劈过来的时候,总有人挡在身前。最后青衣人放火烧毁了一切,宋知雁躲在水缸里才逃过一劫。
这么多年过去,宋知雁再没见过那种神力,但是他进宫后,明明是从零开始学习的骑射,却几日之内就超越了太子;马受惊把他摔下来,吐了一地的血,本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太医还没赶到,他已经能蹦能跳,差不多痊愈了。宋知雁有感觉到,自己身上藏着秘密,也许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于是他选择隐藏,接受宋家的宿命,就当自己受惊失忆,忘了以前的事。比起弄清一切,他更想像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安安稳稳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