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伪装》钟石鸣玉

39、第39章

　　说起陆云程，江星屿想起来自己还真有事要找他。

　　无论自己现在对顾寻到底是什么想法，他都要先弄清楚顾寻回来的原因，以及他为什么突然成了别人追捧的对象。

　　那种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只有他还蒙在鼓里的感觉也太难受了。

　　当然，这件事他也可以直接问顾寻，毕竟这应该不涉及什么机密。然而他就是本能地不愿意这么做，说他在闹别扭那也可以这么认为。

　　今天他也试图从米卡那里旁敲侧击，不过什么也没问出来。

　　而在他认识的人里，身居高位的陆云程肯定比任何人都知道得多，所以问他准没错。

　　江星屿给陆云程拨了一个视频电话，铃声响了三下之后对面就接通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视频那头的陆云程拖着懒洋洋的声音：“哟，今天吹的什么风，你竟然给我打电话。”

　　然后又抬眸问他：“拍戏还顺利吗？”

　　江星屿看三维影像的背景，判断陆云程现在应该在陆家主宅。看来真如自己二哥说的那样，他先前因为受伤所以被勒令在家静养。

　　“谢谢，挺顺利的，我昨天刚回来。”江星屿说道，“之前就听家里说你这次受了伤，怎么样，严重吗？”

　　“严重的话我现在就躺ICU了，你就算有事要登三宝殿也找不着我。”

　　陆云程这个玩笑开得没心没肺，就连江星屿听了也不由得心头一跳，警告他：“你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行吧，我一个真正上战场的人都没你们这么小题大做、封建迷信。”

　　江星屿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好歹也顾及一下关心的人的心情啊。”

　　陆云程似笑非笑：“你说的这些人包括你吗？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拿出点诚意来，起码别打着关心我的名义别有所图。”

　　江星屿：“……”

　　“怎么，被我说中了？”陆云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是想向我打听顾寻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

　　陆云程没忍住笑出声：“你的心思很难猜吗？居然问出这种问题。从顾寻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找到我。”

　　说起这个，江星屿也有一丝不满：“为什么顾寻回来了却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要不是昨天我碰巧遇到他，恐怕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因为这事原本就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恐怕只有利益相关或者消息特别灵通的人才知情。”

　　“但是我家——至少我父母，还有你，你们都是知道的吧，瞒着我有什么意思？”

　　“原因很简单，能拖一天是一天呗。再晚一点说不定顾寻就回驻地了，那时候你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陆云程的语气那是相当理所当然：“凭你家跟顾寻的关系，他们不想你俩见面不是很正常吗？至于我么，既然你已经见到顾寻了，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他变化挺大的，我怕你会失望。”

　　江星屿气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你就说你有没有失望吧。”陆云程不理他的嘲讽，一语直中要害。

　　江星屿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行行行，算你赢！”

　　“我又不是非得跟你争个输赢，只是知道你见了他肯定会难过，所以为什么还要主动告诉你他回来了。”

　　陆云程说完又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人往往会倾向于美化过去的回忆，这十年里你都在重复这一步骤，但顾寻又不是活在过去的人。我也不想干涉你的选择，只是觉得不应该总是拿他跟以前相比，他又没有义务为你保持不变。你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能否接受现在的他。”

　　“你倒是挺会做思想工作的。但道理我都懂，可惜我做不到，至少现在还不行。”江星屿叹了口气，“我想我可能永远失去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了。”

　　“你要是以过去为标准，那你怎么看他都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但如果你以现在为标准，说不定还能找到从前的影子。”

　　“就算是这样，感情也不是我单方面可以决定的，也许顾寻早就不爱我了。”

　　“我能说句实话吗？”

　　“你说吧，反正我就算不想听，你也肯定会说。”

　　“如果被毁掉前途的那个人是我，即便这事不怪你，我也会对你敬而远之。”陆云程说道，“更何况当初毁他前途的人还偏偏是你的家人，我觉得不迁怒于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虽然我失去的是爱情，但他失去的是更好的人生。不过看他现在挺成功的，这倒让我松了一口气，不然我余生恐怕都要背负着十字架。”

　　“但他可是选择了另一条艰难百倍的路才实现了曾经的目标啊，这一点连我都不得不佩服。”陆云程看着江星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他居然会夸顾寻，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星屿顺势问起正事：“其实我今天想要问你的就是这个，顾寻回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有传言——我说的只是传言啊，你可别多想。”话虽这么说，但陆云程却给了他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据说已经决定要启动二号机了，而顾寻就是这台机甲的候选驾驶员之一。”

　　同样的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还可能只是“传言”，但由陆云程来说那真实性可就大大提高了。

　　这可足够称得上是重磅新闻，江星屿震惊到差点说不出话来。

　　“……二号机？是说那台‘Eva’？！”

　　“那不然呢？联盟一共就两台这种级别的机甲。”陆云程觉得他说的就是废话。

　　而另一台“Lilith”，也就是一号机，则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陆云程的座驾了。

　　陆家能一直稳坐五大执政家族，横跨军政两界，就与这台机甲息息相关。

　　“Lilith”的战略地位不言而喻，而联盟历史上为数不多能驾驶这台机甲的人里就有一半来自陆家。

　　对于“Lilith”的研究资料肯定是绝密的，但从陆家的例子来看，自然而然就会有“机甲匹配度与基因有关”这种猜测。

　　毕竟除了数量占优，“Lilith”的首位驾驶员也正好是陆家的人。

　　联盟上下谁不眼馋陆家的地位呢，不少家族做梦都想成为第二个陆家。

　　所以江星屿十分清楚启动二号机意味着什么，即便不为家族的利益，对于个人来说也是平步青云的绝佳机会。

　　难怪顾寻现在会受到追捧，恐怕不止是他，其他候选人也是炙手可热，大家都忙着“下注”呢。

　　“不知道我爸现在是什么心情。”江星屿突然有点幸灾乐祸，“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看走眼了？”

　　陆云程都有点同情江济帆了：“你可省省吧，这几年你爸也过得不顺，你就别去气他了。现在局势不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算为了你自己你也想点好的吧。”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江叔叔当初是低看了顾寻，所以有句话说得好啊，莫欺少年穷。”

　　“说起来我也一直很好奇，当初顾寻因为打架直接被学校开除，还在警方那边留下了记录，他后来是怎么通过审核进了军队的？而且还是机甲编队。你不是说机甲驾驶员的审核是最严格的吗？”

　　江星屿怕他又以什么“军事机密”来搪塞，提前堵了他的借口：“你连二号机的事都告诉我了，这点小事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吧。”

　　“我刚才只是转述了一条传言，你可别说得这么言之凿凿啊。”陆云程再次撇清关系，“而且我之前也没有故意瞒你，要不是你那时候托我查顾寻的下落，我也不会知道他的档案居然就在军队。但是关于他更多的信息，一直以来都是加密的，他不归我管，我就没权限查看。”

　　陆云程又接着说道：“后来战争爆发，前线缺人，机甲编队也放宽了审查标准，他大概就是这么通过的。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档案上那些所谓的‘污点’，其实早就被人抹消掉了。”

　　江星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他这次回来是‘有备而来’？”

　　“这只是我的猜测。他所在的第五军团在战争初期就有过重大战损，后来补充的兵源都是从各种不同渠道来的，成分复杂，这种情况下被不同势力安插人手也不奇怪。”

　　“那你知道他所属的是哪方势力吗？”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谁，但是能绕过我权限的人也不多，所以对方至少跟我是平级，那这个范围就缩小了。”

　　江星屿有些担心：“……你说要是顾寻跟我们站在对立面那怎么办？”

　　陆云程揶揄道：“你刚才不还在幸灾乐祸你爸吗？再说你们家早就把别人得罪了，现在才担心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说的也对。”江星屿也不由得笑了，“不过我还是相信他的立场，不管有什么私人恩怨，他都不可能站在战争贩子那边。”

　　“你对他就这么有信心？”陆云程挑了挑眉，“要知道人心难测啊，而且他的变化你又不是没看到。”

　　“我觉得不管有多大的变化，他的本质还是不会变的。他从来就没对任何凌驾于他之上的人妥协过，不管是付凌，还是我爸。所以我认为他现在也不会跟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沆瀣一气。”

　　陆云程莞尔：“你看，这不就找到了他跟从前的相同之处吗？所以你也振作一点，不要每次事关顾寻就思想滑坡。”

　　江星屿一怔，倒还真是如此。他之前的自怨自艾，不是思想滑坡是什么。

　　陆云程又说：“好消息是，这次他作为候选者之一，有一部分档案是必须公开的。我们虽然对现在的顾寻不够了解，但战功不会骗人。如果他不想早日结束战争，也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江星屿听了心里一紧：“他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很危险？”

　　陆云程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战场上本来就生死一线，哪里有不危险的时候？不过他屡建奇功，确实需要过人的胆识。”

　　江星屿关心则乱，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度，但涉及顾寻，他又怎么会不偏心呢？

　　“你觉得他这次被选中的几率大吗？”

　　陆云程笑了笑：“他的能力我不怀疑。如果启动二号机的传闻属实，那么按照程序，我也是有最终决定权的人之一，现在可不方便表态啊。诶，你那什么表情，我有决定权难道很奇怪吗？你也别指望我会因为私人关系而特别关照他。”

　　江星屿只好闭嘴：“好吧，我也知道兹事体大，我还没资格干涉。总之，能早点结束战争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启不启动二号机，他都是我们需要争取的人。”陆云程的表情颇有些感慨，“真是时势造英雄啊，恭喜他吧，成功活出了统战价值。”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但你盯着我做什么？”

　　陆云程双手交叠，一副要委以重任的样子：“我已经决定把这项任务交给你了。”

　　“你没搞错吧？”江星屿觉得他肯定是吃错药了，“让我去拉拢顾寻，你确定不会适得其反？而、而且，这让我爸的脸往哪搁啊！”

　　“这时候倒是知道把你爸搬出来了？”陆云程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一番，然后又劝解道，“你难道要让曾经的事成为你们之间永远的隔阂？不如想想应该怎样解开心结，顺便也帮我个忙。”

　　“行吧。”江星屿勉为其难地答应，不过把自己跟顾寻的私人感情牵扯进派系斗争还是觉得怪怪的。

　　顾寻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没忍住有些气恼：“江星屿，每次你找我帮忙我哪次没帮你，我让你办点事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你也忒没良心了。别的不说，你打着关心我的名义打的这通电话，到目前为止你才关心过我几次？我就纯纯大冤种是吧？”

　　江星屿自知理亏，被陆云程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也没敢回嘴。况且以他们的关系，陆云程对他是相当不错了，甚至比他亲哥亲姐对他还好。

　　“你别生气了，”江星屿有些讪讪的，“不过你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件事本来也不是纯靠私人关系就能搞定的。”陆云程这才面色稍霁，“公事有公事的办法，我也做了另外的安排。只不过你这边如果顺利的话，多少也能影响到顾寻的选择。”

　　“有你兜底，那我就放心多了。”江星屿松了一口气。

　　陆云程看他松懈的样子，又不由得敛起神色：“你也给我认真一点，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要尽可能拉拢他。不管你跟家里有什么矛盾，现在这种形势，你也别想着能够独善其身。”

　　“我有那么自私吗？”江星屿哭笑不得，“别的不说，你的人情我总得还。”

　　陆云程瞥了他一眼：“你那不是自私，是太偏心顾寻。我知道你不想把他牵扯进这些权力斗争里，但他现在已经入局了。”

　　好吧，陆云程说得也没错。

　　江星屿默认了自己的心思，又问：“对了，之前议会一直想尽办法拖延启动二号机的议案，怎么突然间又有‘传言’说要同意了？”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你可真让我寒心啊。”陆云程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江星屿却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难道你的伤……你又想瞒着我！”

　　“原本是想瞒着你的，但看到你那副一无所知还在为过去的感情沉沦的样子我又改主意了。”

　　陆云程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多少带着点恶意，“凭什么总是我在负重前行，而你却可以心安理得地惦记着你那点情情爱爱？看了让人就火大。”

　　江星屿懂了，自己这是撞到枪口上了。只不过陆云程一开始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所以没让他察觉。

　　其实要说江星屿心安理得，那真是冤枉他了。至少战争开始之后他也没少拿自己的片酬给前线捐款。

　　但现在不是为自己辩解的时候。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陆云程：“你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陆云程这时候才流露出一丝颓唐的神色，但却避开了江星屿的目光：“我与‘Lilith’的同步率已经降到了95%以下，并且这个数值还在缓慢下降。”

　　超级机甲之所以能够驾驭的人极少，就是因为需要极高的精神力来维持高同步率，一般来说只有稳定在95%以上的同步率才足够安全，而同步率低于90%则有被机甲“杀死”的可能，历史上就曾出现过这种事故。

　　江星屿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还能恢复吗？”

　　陆云程闭了闭眼睛：“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怎么会这样……”这个消息就犹如晴天霹雳，江星屿有些精神恍惚，“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那你以后还上不上战场？这也太危险了吧。”

　　“就算以后不能再开‘Lilith’，我也还能驾驶别的机甲啊，你别说得就像我的职业生涯已经要结束了一样。”陆云程原本还有些失落，结果看到江星屿黯然神伤的样子又忍不住反过来安慰他。

　　但是“Lilith”跟普通的机甲能一样吗？他知道这对于陆云程来说肯定不是。抛开“Lilith”的战略地位，这台机甲对陆云程同样很重要，它伴随了陆云程迄今为止接近一半的人生，是他多年来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后悔了，我不该逞一时之快把这些告诉你。”陆云程的语气有些无奈，但他的神情却还是笼罩在这难得的感性时光里，“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维持目前的同步率，详细的我不方便多说，而且知道太多对你也不是好事。”

　　江星屿有些感慨：“是啊，以前你不肯说的，真的是连半个字也不会向我透露。”

　　陆云程笑了笑：“可能我也有点那什么战争PTSD吧，另外就是希望你在知道之后，能够有点危机感。不管是过往的感情，还是你跟家里的矛盾，都只有在局势安稳的情况下才能够解决，如果大厦将倾，我们每一个人都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