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娈薺

17、十二章

　　由于疫情的缘故，今年的十一假期只放了三天，剩下的法定假期并入寒假。于是两个星期的死亡复习和期末考之后，在平安夜当天，大家各自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搭上回家的列车。
　　姜苡蓁是很遗憾的。
　　怎能不遗憾呢？她早已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同禹觐梧一起跨年的模样：她在画室里看他作画，不时毫无意义地一起侃天侃地，从天亮待到黑暗侵袭，然后就有足够的理由让他送她回家，再顺便卖几把手持烟花——这样她就可以在他身后裹紧羽绒大衣，搓着冻红的指尖，一边暗暗抱怨自己何必喜欢这样一个木头，一边在他回过头之前使劲压下自己扬起的唇线。或者透过烟火端详他深邃的眉眼，再装作不经意地换成同他一致的步调，越走越近，若有似无地肩膀撞上他的手臂。
　　再或者，干脆出校玩玩。就去抓娃娃，挑一个爪子不松得吓人的店铺，轻轻松松得赚翻。可是手里很多娃娃的话，玩其他项目又变得不方便了。所以还是应该先去做个手作——禹觐梧喜欢画画，手作这样费时费力，但又值得纪念的，应该也合他的心意吧。这些都结束了大概也饿得饥肠辘辘，那就找个小吃街，边逛边吃。她也带上她的拍立得，一整天都要拍拍拍。看电影和唱K之类的，情侣去做的更多，他们……应该会尴尬吧。那就都留到之后去做。反正之后也有的是时间。
　　可是这一切都在十月初就被扯碎得彻彻底底。
　　姜苡蓁看着窗外景致飞驰而过，稍稍动了动挤在冗杂行李之间的身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饭局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白色的烟雾袅袅直升，融进刺目的灯光里。姜苡蓁被这烟味呛得几欲不能呼吸，面上却还是得体的笑，不时参与进长辈的话题里，做个烘托气氛的懂事小孩。
　　那点不耐与痛苦顺着眼角沿着笑纹淌出去，滴在阴影里，掩盖在酒杯的光晕之下。
　　桌上手机里，是同母亲的聊天记录。
　　【还有多久能结束啊】
　　【快了】
　　【你再忍忍】

　　终于坐上回程的车，窗外依旧浮光掠影。
　　以后还是不要让子辈来参加我们这些姐妹的聚会了吧。
　　姜苡蓁想。

　　家里还是同以往一样。
　　她每天也都过得充实——和姐妹出去玩玩，跟妈妈一起看电视，家里一起吃饭聊天哈哈大笑，窝在小屋里看看书做做手账染卡，或者捞捞道枝骏佑的新物料。只是，她实在太久没有看到他了啊。
　　姜苡蓁很清楚自己凄风苦雨的毛病。所以偶有把这小屋里的冷清下意识归结到同禹觐梧分离两地的时候，也只自嘲地笑笑。
　　可是和柯韵谧一起逛街时，还是因为三句不离禹觐梧被狠狠嫌弃了。
　　当她第四次看见柯韵谧满脸写着“快别说了”，情绪突然就收不住了。
　　“韵韵，你说——”泪水毫无征兆地飙上眼眶，姜苡蓁顾忌着自己的妆，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把泪压下去，“他有一天，也会像我喜欢他这样喜欢我吗？”
　　为什么要哭呢？
　　姜苡蓁，你为什么要哽咽呢？
　　姜苡蓁其实记不太清柯韵谧说了什么，总归是些无奈但安慰她的话。
　　“会的，会的。”
　　整个世界都这样跟她说。
　　无论她经历怎样的困苦，也只有这一句。
　　会有的。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
　　凭什么一定会呢？
　　但是她只有姑且相信着。然后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此刻，她想，大概对于她单方面地喜欢他这件事，她是有点委屈的吧。
　　虽然——她在欢快笑着的面皮下冷漠而痛苦地想——先喜欢就输了，这道理她早就知道，却还糊涂地一见钟情，就是自己活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