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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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在家呆了整整一天，实在是无聊透顶。
在南市，言初意也没有其他亲戚需要拜访，就想着带言可出去玩玩。
很快，两人就收拾好了，出门。
女人一席米白色的毛绒针织衫，素色加绒直筒烟管裤，白色雪地靴。
加之画了淡妆，从上到下，整个人白的发光。
女孩穿着新年衣服，到底还是孩子，每走一步都怕把衣服鞋子弄脏，蹑手蹑脚的，看得言初意忍俊不禁。
“好啦，可可，走吧！”宠溺一笑。
天空已经停雪了，两人打车径直去了游乐场。
“乐天游乐场”
刚进大门，人海如织。
诺大的游乐场，寒冷又湿润的空气仿佛在人群中拥挤中穿流，扑面而来。
发着微光的太阳在蓝得发暗的天空中欲掩还休，阴沉沉的。
耳边，吵闹声起起伏伏，小孩子的尖叫声更是一浪又一浪。
成年人脸上有笑容，但多的还是不耐烦。
可能这就是小孩子的乐园吧。
言初意极少来这种地方，棕色的眼瞳倒是充满了新奇。
但人来人往，接踵擦肩的，又挺不自在，眉头一直紧锁。
因着言初意总是工作很忙，言可自然很少去游乐场。
她看着各种精彩的游乐项目，一直蹦蹦跳跳的，兴奋不已地嚷嚷着：“妈，这里好多人啊，好多玩的啊，有过山车，还有旋转木马，那边还有会走的玩偶耶……”
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拉着言初意的手去售票处。
票买好了，从入口进去，看着各种各样娱乐设备，不是高空就是激烈碰撞，言初意心里直打鼓。
嘶～
这……这些……
“妈，我们先玩了"海盗船”吧！”正值言初意犯嘀咕，言可已经挣脱了言初意的手，风风火火的去排队了，“妈，快点，马上就轮到我们了。”脚还未站稳，就开始催。
言初意不禁搓了搓臂弯，心里直打鼓，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了，起步走去过去。
从坐上去到开动，言初意觉得还能接受，也没那么吓人。
可是后来越荡越高，失重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她两手死死地抓着扶手，双目紧闭，紧咬着唇，有时不自觉睁开又瞬间闭上。
音乐激昂慷慨不断，海盗船高低起伏，来回晃荡的，冷风又吹得人脸都僵硬了。
一首歌终于停了，海盗船缓慢下来。
终于停了！
等到稳定，女人脸和嘴都泛起了白，她捂着胸口深呼吸好几口气，缓了一会儿，刚站起来就发觉腿有些软。
她暗暗发誓，她再也不想来了。
可言可玩得刚起劲，急急忙忙解开束缚，屁颠屁颠地已经往另一个高空坠机去了，
言初意转头，看见女孩走远了，也急忙跟上。
“言可！你跑哪里去？等等我！言可！”
显然，女孩没听见，像脱缰的野马，自顾自地往前冲。
好在还是追上了，不过她是死也不会坐。
帮女儿检查好安全带，又抬手理了理女儿刚才起飞的刘海后，就一直坐在旁边缓神。
依旧是尖叫声不断，刺耳，她看着一上一下的女儿，见她玩得不亦乐乎，抬手拍了几张照片。
嗯……
虽然技术不咋滴，但是勉勉强强能看清楚也还行。
下午四点左右，太阳毫不吝惜地射放出它灿烂的光芒，给来来往往的行人，娱乐设施都镀上了一层刮不掉的黄金，还带来一丝温暖。
言初意抬眸，鼻尖虽然微红，灵动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但看着女儿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和朝阳，也在光里笑了。
微光里，女人静坐，洁白的毛衣，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抬头，冲女孩柔笑着，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温婉美丽。
是啊，她还是个小孩子，她也应该和别的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快乐的成长。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这些声音好像也没有那么吵了。
阳光沿着脚边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暖。
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穿着高领黑色毛衣，外搭一席黑色大衣的女人。
正双手插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女人高挑清秀，眉眼干净，有纤细的耳环在发尾挂着。
看着看着，微笑不自觉的浮现在眼角眉梢。
裴瑾书和裴一一也来了，自然，在裴瑾书家过夜的汐爻也在。
裴瑾书也是“被逼无奈”，抵抗不了裴一一的软磨硬泡，死活要来玩。
阳光照在金丝眼镜框上，有些刺眼，她用指腹推了推，又用手掌挡住了一些光。
开始回想昨天喝醉……
昨天……
我应该没有对她做什么。
我要去和她打招呼吗？
她想着，高帮马丁靴挪动了一下，但很快止步。
算了……
她们母女俩玩，还是不打扰好了。
她也不多看，转身离开，朝着摇摆锤方向走去。
裴一一早就拉着漂亮姐姐过去了。
这边，跳楼机正在缓慢下降，结束了。
言初意起身，她抬手，随意将垂在面颊上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洁白晶莹的耳廓和闪着光泽的耳钉。
晃眼之际，看见了裴瑾书，一怔。
这人……
怎么哪哪都能碰见？
到底还是“阴魂不散”啊。
下一个项目，最刺激的过山车。
言可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近似垂直的十环过山车，龙卷风暴，鲜生了害怕，硬拉着言初意陪她。
言初意看着“又菜又爱玩”的小家伙，也不想扫她的兴。
更不想让她是因为害怕而不去尝试，只好硬着头皮坐上了车。
过山车缓缓驶上了坡，言初意的心也跟着提了上去。
距离地面愈来愈高，她后悔了，紧握这扶手的双手不停冒着细汗。
或许，她就不该上车，现在想跳车也难了。
过山车继续加速，所有人都忍不住叫出了声来，尖叫声一浪盖过一浪，此起彼伏。
言初意感觉身体里面在地震，她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到了制高点，还没等反应过来，车子伴随着不断的尖叫声俯冲下去。
一圈又一圈，终于停下来了。
害怕，尖叫，冷汗。
言初意脚一着地，登时腿软，头晕脑胀，忍不住了，踉跄着去旁边的花坛，艰涩地干呕。
女孩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就连晕都不晕。
好吧，是她自己太菜了。
这般“舍命陪君子”爱的教育方式，在这方面行不通。
言可见言初意难受，小脸紧巴巴的，满眼担忧，“妈，你咋了？”
“你还好吗？”
言初意粗略地理好刚才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头发，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强忍不适笑着道：“没事儿可可，我坐会儿，等会儿再陪你玩其他的，好吗？”
言可乖乖点头，“好，那妈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买瓶水，马上回来。”
“欸，等……”说着，还没等言初意叫住她，就已经跑开了。
游乐场来来往往的大人孩子令言初意目不暇接。
到处都是陌生人，言可又那么小，言初意实在是放心不下。
但一站起来就觉得胃一阵抽搐，犯恶心。
双手重重的砸在花坛瓷砖上。
“给。”
言初意闻声抬头，微微泛红的眼眶映射着阳光，一起穿透纯净的水，瓶身挡住了那人的脸，但那人身上的味道却是无比熟悉，是裴瑾书。
“谢……谢谢”言初意惊愕了几秒，生理反应，还是接了过来。
裴瑾书依旧放手入口袋，询问着：“你……恐高?”
言初意揪动瓶盖，喝了一小口，抿了抿湿润又有点泛白的唇，张嘴应着，“不恐高，只是很少坐，有些不适应而已。”
裴瑾书指腹在口袋里摩挲，淡淡道：“哦，行吧，那你好好休息吧！”
语气 客气又尴尬，“我先走了。”
言初意同样有些不好意思，觑了她一眼后，慢慢揪回瓶盖，点头微笑，“嗯嗯，谢谢。”
裴瑾书脱口而出：“不用谢，就当是感谢昨天你帮我扔垃圾了，应该的。”
她想起来了。
不会讲话就不要张嘴。
“感谢，应该的”入耳，言初意脸上的表情僵了，无语：“……”
所以……
这又是互不相欠的意思？
啧，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言初意缓过来了，慢慢站起来，与她相向而立。
语气闪过一丝不悦和冷漠，但很快又很礼貌淡笑，“那好吧，裴小姐，那两不相欠了。”
说着，站直，风起，黑色长发随意地撒在削瘦的肩头。
她好像被风吹得清醒了，也好像冷了。
裴瑾书闻言眉头紧锁，霎时间，犀利的眼神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着她，想挽救，用力挤出一个微笑，试了几次，嘴角不停地抽动，笑得极其别扭。
算了，就这样吧！
“嗯嗯，那你再坐会吧。”说着，走了。
游乐场的人群匆匆忙忙，熟悉的背影隐入人海，和另外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并肩前行。
汐爻带着裴一一来找她了。
汐爻看见言初意，只是客气着微笑点头，裴一一还沉浸在游玩中，连招呼都没打。
言初意茫然地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影子，不知在寻找什么。
她勾起嘴角苦涩地一笑在心里自怨自艾：
是啊……幸福这种东西本就不属于我
“妈，给，水来了”好在女儿回来了，不然……
言可晃眼看见言初意手里的水瓶，自顾自地嘟囔，“嗯？妈，这是谁买的呀？你去买的吗？你什么时候去……”
言初意指腹攥紧瓶子，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 ，小手轻轻勾住女儿的小食指 ，笑着引着女孩往前走，“走吧，去玩旋转木马吧。”
或许避而不答更好。
太阳隐入云层，青黑云层薄薄铺满天空，空气潮湿，雨点砸下来，没有过度，瞬息变成暴雨，温度骤然下降。
人群里响起了，“下雨了！”
“老婆快快快，来这里躲雨……”
“妈妈，我的气球，妈妈我的气球……”风把一个小女孩手里的气球吹走了。
“快跑快跑，去车上……”在雨中奔跑的一家三口。
嘈杂的声音，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身边擦过无数雨中匆忙赶路的人，言初意和言可在一处小卖部前避雨。
女人紧紧地拉着女儿的手，整个身体挡在前面。因为拥挤的人很多，地方又狭窄，言初意脸上全是冰凉的雨水，长睫也湿漉漉的。
其实，她已经不害怕雨了，因为她的一生中本就阴雨不停。
现在已经傍晚六点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寒气肆意，游乐场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家了。
水滴进眼睛里，冷得全身一震。
“一起走吧！”
突然，裴瑾书将手里的雨伞往言初意方向伸了伸，“这雨很大，应该一时半会不会停。”说着又伸了一下。
言初意和她对视了一下，裴瑾书从对方眼神里都读出了惊愕。
“ 不用……”言初意条件反射性地想要拒绝，但感觉手心里的小手已经冰凉了，害怕小家伙感冒。
“谢谢了。”很低很低的声音。
“给，你和你女儿一把”裴瑾书将伞递给她。
没等言初意反应过来，手背传来一丝暖意，但转瞬即逝。
裴瑾书已经去了汐爻伞下。
“走吧。”
“？？？”汐爻见她居然不和她隔壁心上人一起躲雨，这么浪漫的事耶，多么可遇不可求。
她不解，起步走了，回头看了看走走后面的母女俩，继而贱兮兮地撞了撞她的肩膀。
“欸，你咋回事啊？”
“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裴瑾书侧目而视，眼神示意让她闭嘴。
汐爻无语地瞪了她一眼，“啧，花心大萝卜。”
继续添油加醋，“哎呀，果然呐，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变心也比常人快哦。”
身后的裴一一已经很主动地把言可拉进了自己的伞下，开始绘声绘色地讲她在游乐场里怎样怎样。
言初意握紧伞把，走在两个小朋友旁边，看她们还挺合得来，不自觉地展开了笑容。
突然，冷风嗖嗖地吹，吹得她全身哆嗦，疯狂地抱紧自己的双臂。
因为外面是白色毛衣，刚才淋雨把里面的保暖内衣也淋湿了，现在，风一吹，蚀骨的凉意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哈秋～”
裴瑾书和汐爻闻声同时回头。
汐爻：“不去我去了。”
“正好你不喜欢她了，我去追她好……了”“欸……”
没等汐爻说完，裴瑾书已经快步走进了言初意，没等言初意拒绝就低头钻进女人的伞下，抬手，很顺畅地脱了外衣，搭在言初意瘦小的肩膀上。
“别感冒了。”语气平淡。
“伞给我。”惜字如金，说着就把手放在言初意的手上。
她的手很大，也很温暖。
永远都是这么“强势”，这么话少。
四目相对，言初意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我不冷。”说着想把衣服还给她。
裴瑾书察觉到她的动作，一只手按住她，微不可觉地蹙了蹙眉，“不冷手都冻成什么样了，穿着！”
“你要是感冒了，你家那小孩子谁照顾？我可不会照顾人啊”
“哦，好，谢谢。”言初意听着很有道理，也不拒绝她的好意，乖乖跟她一起走。
两人异常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一路上，言初意觑了她好几眼，泛红的眼睛倒映着女人清冷却又优越的脸颊，看着她右边肩头被雨水淋湿。
她挪着脚步靠近她，手指勾了勾那人衣服，又轻轻地拉了一下，“进来点，你肩膀淋湿了。”
裴瑾书低头看着她这些小动作，倒像是小女生，不由心生了保护欲和怜意。
她一把抱住她，面色淡然，“好，你也进来点吧。”
猝不及防的一抱，出乎意料的温暖，妙不可言的温柔，言初意眼神慌乱，心脏陡然加速。
她已经……
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也已经很久没感受到别人善意的温暖了。
她抿了抿唇，开始盯着她看，不知怎的，泛红的眼眶不自主地氤氲起了水雾。
裴瑾书，谢谢你。
裴瑾书……
对不起，就让我先厚颜无耻的贪婪这着份温暖吧。
四周人影晃动，五人走远了，渐渐融入茫茫人海。
天色暗透了，霓虹灯依次闪烁。
水泊倒影楼宇，车轮一片片碾压过去，霓虹破碎，又被波纹缝合。
这一天，好像也没有很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