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玉》迟晔

1、第 1 章 .....

　　冬日里，碧眼金发的异族少女双足裸露，跳着欢快的步子，在大殿的中心旋转舞蹈。年轻的帝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透过透明的杯子看向下方正襟危坐的人。
　　“丞相觉得如何，这满堂的异族美女。”
　　“不错。”
　　叮......
　　是酒杯落地的声音。
　　“动手。”帝王扔了酒杯，饶有心趣地看着丞相，指尖敲在龙椅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
　　女孩们还未来得及跑，便被从暗处射来的利箭刺穿身体，像衣料柔软倒在血泊中。
　　“陛下这是为何？”血珠溅到董玉衣服上，他放下手中酒杯，抬眼看向帝王。
　　“异族人心机狡猾，预谋杀当今圣上，幸得丞相识破，护佑圣上玉体安康。丞相预追查到底，以除后患。你说，对吗？”
　　帝王眼里带着笑，看着董玉跪在地上。
　　“臣领命。”
　　帝王笑着离场，留下董玉和满地尸体。
　　董玉细细擦着衣服上的血珠，身后仆从安静站着。
　　“大人，主子回来了。”
　　......
　　皇城外五里，已经是完完全全的贫民窟。室内光线不算好，董玉一手托着脑袋，另一手执着勺柄，静静地点着杯中茶叶，看茶沉入杯底又浮了上来。
　　“丞相大人好兴致！”帘子被掀开，冷风从屋外吹进来，董玉面不改色拢了拢裘衣，抬头望去。
　　季琢翡一身戎装，高大的身影将灯光遮住。却也并非完全遮住，董玉见了他眼中冷淡，觉得冬日的夜愈发冷了起来。
　　“丞相大人真是身娇体弱，这点寒风也能吹成这样。”
　　“京都久居习惯，怨不得我娇气。”
　　“看来我那弟弟也并非对你很好，这裘衣倒也不像上等物件。”季琢翡居高临下盯着他，发觉董玉微微颤抖的身躯，却是有些恶趣味:“只是想不到，堂堂丞相竟像极了青楼里的小倌，投了上家找下家。”
　　董玉从座中站起：“倒也不用您担心。”他越过季琢翡，屋外一切准备妥当，轻飘飘留下一句：“子时已到，劝您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季琢翡换了身常服，也跟着上了同一辆马车。
　　逼仄的空间内，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董玉算着时辰，从骨头里传出的痛意逐渐加深，他攥着手心，尽量不去理会疼痛。季琢翡在一旁看着，只当是他晕车，随意瞥了一眼董玉，正准备羞辱一番，马车猛然停了下来，董玉似是在发呆，没反应过来，随即直撞入他怀中。
　　“别动。”季琢翡止住董玉动作。
　　“什么人！”
　　“大胆，丞相大人的车也敢拦！”
　　领头的守将带头行礼：“小人有眼无珠，还望大人勿怪，您请过。”说着便让人开了城门。
　　“无妨，守将辛苦。”董玉稳了稳身子，从季琢翡身上起来，拨开小半截车帘：“程七，扶守将大人起来。”
　　寒暄片刻，马车进城。
　　季琢翡盯着董玉：“你武功呢？”方才董玉撞到他怀里，他开始只觉得他瘦，直到捏着董玉手腕叫他别动，才发觉到不对。
　　“季沉桐干的？说话！”
　　“陛下不喜周边权臣习武。”
　　季琢翡突然笑了：“就因为他说了句话，你便能自断经络？废去全身武功？”他捏了董玉的脖子，脸上带着笑，手中的力气却不算小：“哈哈哈，董玉，你真是下贱得让我发笑。”
　　董玉被他掐地眼泪直流。季琢翡倒也没真想把他怎么样，很快便松了手，听着董玉止不住地咳心烦意乱。
　　好在很快便到了相府，季琢翡先下了马车。“程七”董玉在车上唤着侍从，程七看到他脖子上的掐痕：“大人？您......怎么样？”“无妨，该办的事交给你，务必办妥当。他要是问......便说我先歇息了。”
　　......
　　董玉走到主卧里，从床边柜子中取出一粒药，吃了下去。随后再也撑不住，跌到地上。
　　真是狼狈......
　　不知道过了多久，董玉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推开屋门，却见到满天火光中，侍从们大喊大叫：“走水了！来人啊。”“殿下呢？太子殿下人呢？”董玉穿梭在人群中，被浓烟呛地难受，他漫无目的地找着，突然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季琢翡：“殿下，快跑。”季琢翡回过头来：“董玉？”董玉拉住他的手一路狂奔，周围火势越来越严重。他回过头想对季琢翡说不要害怕，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腹部突然一阵疼痛，董玉回头，季琢翡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去，将一把刀刺到他身体里：“董玉，你真是下贱啊。”
　　......
　　“殿下！”董玉惊醒，才发觉只是一场梦，昨夜竟是在地上倚着柜子睡了一夜。
　　窗外雪无声飘着，落在枝丫上。
　　程七从屋外进来，拂去身上的雪：“大人，阑阁主的信。”
　　“他说什么，若还是那番胡话，下次便不必管他了。”
　　“他只说，杏影楼”
　　董玉抬了抬眼：“这冬日，是越来越冷了。”
　　......
　　季琢翡一早便去了董玉提前置办好的习武场，听到下属的回报，还有些不太相信。
　　董玉去了杏影楼......杏影楼是什么地方，青楼。程九看着季琢翡攥起的拳头，默默站在旁边：“殿下......”季琢翡的不快似乎只有一瞬，转头继续忙自己的事，只是这一下午，所有人都能明显觉察到季琢翡的不快。
　　季琢翡盯着眼前的布防图，却无法集中去看。
　　是了，他早就知道董玉不是什么一心一意的人，他昨晚还在用这一点羞辱他，倒也没什么。
　　他们之间早就彻底结束了。
　　......
　　夜里董玉一身酒气回到相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一踏进相府的门便扶着门一阵干呕。
　　“殿下。”程七作揖，人却是挡在季琢翡面前。
　　“让开。”季琢翡丝毫不管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董玉。
　　“杏影楼的曲好听吗？”
　　董玉直起身：“好听。”
　　季琢翡盯着他，却看到董玉含着薄泪的眼睛，在微微发红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怜。
　　他从前是最喜欢董玉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到了现在，却格外地烦躁，让人想要狠狠欺负一番。
　　“董玉，你装可怜给谁看呢？”季琢翡捏住董玉一只手，将人从地上提起来：“不知是哪里的美人把你迷成这样，还是说，你是去给别人......”他话还没说完，因为董玉突然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谁都没想到董玉会突然动手。
　　在这安静的庭院中，董玉疼的难以喘气。回过神来却有些后悔，不该打他的，就算再委屈，也是自己的错更多一点。
　　他刚反应过来，手腕上季琢翡突然力气大得要将他捏碎一般。季琢翡怒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捏着董玉的胳膊，连拖带拽走向屋内。
　　刚一进屋季琢翡便把他摔在床上，看着董玉痛苦的神色，心里却格外的畅快。
　　“董玉，你有时候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带人一把火烧了太子府的时候，你可没露出这么悲伤的深情。如今朝堂非黑即白，满堂都是你的眼线，你又假惺惺地来讨好旧情人，怎么，是季沉桐对你厌倦了，还是说.....”
　　季琢翡指尖捻着董玉的脖子：“这又是一场圈套？”
　　董玉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想？”
　　“毕竟你身上早有先例，该怎么重新让我相信你，你是知道的。说起来，当年那一次，你因为怕，中途推开我跑了，后来你便背叛了我。所以这一次，怎么做，你自己应该是知道的。”
　　意思再明了不过。
　　季琢翡睚眦必报，那一巴掌，定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