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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厂房走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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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失败是成功之母,还有人说失败乃兵家常事。夏盛朝今天才彻底感受到了什么是失败的滋味儿,倒不是说很强烈的挫折感,只是一种猛烈的失落感。
他以为凭借着自己“长期刻苦努力”这次期中考试应该会考得很好,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本来一个全班倒数第三硬生生让他考成了倒数第一。
气人倒是不说了,更气人的是方华决定还是要和他们的父母谈谈。
于是周三下午的大课间,班级十位倒数的学生父亲或母亲都来了,李杭叫的是李晶,他父母忙没空管他,方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夏盛朝不敢叫李美霞女士,索性拉了夏鸣国过来,夏鸣国一开始脸色很正常,离开学校的时候脸色就乌黑乌黑的,连李晶都摸着夏盛朝的头问他爸会不会揍他。
方华分析得面面俱到,诸如上课的表现情况、作业完成情况、平时课外生活表现情况等等,最后还要加一句致命的话“孩子都很聪明,就是心思还没在学习上。”
其实方华没有把大家的成绩拿出来说事儿,就只是督促家长要好好管教孩子,让他们不至于初中上完就没学上了,方华给他们的要求不高,最起码上一个普高。
夏鸣国很少参加夏盛朝的家长会,自然也很少参与夏盛朝的教育活动,除了夏盛朝打架狠了他会询问以外,剩下的时候他都很慈眉善目,他实在不理解李美霞每次都想提鞋打儿子的心,现在他体会到了,甚至感同身受,就想在学校打一顿。
请着家教却考个倒数的头筹,夏鸣国绝对不会认为是韩初的问题。
夏盛朝情绪万分低落,他甚至觉得眼前有些恍惚,他是努力了,也很少和孙武打架或者和其他小混混发生冲突了,甚至还有叶梓玲和韩初的帮助,他的分数还是像个马里亚纳海沟。在他看来,能好好看书,能做几道题便是好好学习了,那既然这样学了都看不到效果那不如不学。
晚上放学的时候,很奇怪,夏鸣国还在校门口等他,从白天等到天黑,他一靠近就闻到了刺鼻的烟味儿,夏鸣国不抽烟,很早之前生了一场病也就不再碰烟了,那一定是点着烟一根接着一根,任由其燃烧殆尽的。
何必呢?
夏鸣国的脸没有刚才黑了,不过也很少带笑了,那法令纹耷拉着,远没有笑起来亲切。
夏鸣国给李美霞打了电话,说是在外面请儿子吃大餐,就领着夏盛朝到学校旁的一家炒菜馆,点了两道菜。
他们俩一直很沉默,点的两个菜很快就上来了,椒盐蘑菇没有什么味道,糖醋里脊又太软面,倒是像糖醋油条。
夏盛朝不想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吃,夏鸣国却放下筷子。
他看着夏盛朝问道:“夏盛朝,你给爸爸说说,你以后想干嘛?”
夏盛朝一听也懵了,我想干嘛?我哪知道,于是脱口而出:“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大不了初中毕业就出去混社会。
夏鸣国将筷子“啪”地放在桌子上,想伸手给他两耳光,但还是忍下了,“夏盛朝,爸爸对你的要求不高,咱们考个普高行吗?”
很多时候,孩子们都不清楚家长为什么总喜欢给他们铺路,铺一条孩子自己都没有走过的路,为什么一定说读书这条路就是最好的,为什么非要去考高中、考大学,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拼的是哪门子的前程?还不是一朝考入名校,为自己脸上争光?
夏盛朝很是反感别人和他说这个事儿,尤其是他分数出来后那种煎熬与难过,以前自己可没在乎过成绩,可现在不同了,上次月考他看到过希望的。
夏鸣国看到了夏盛朝不耐烦的眉头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强压下怒火,“上次月考,你考得还算进步了,你继续和韩老师好好学……”
“爸,我不想考高中了。”
夏鸣国气得眼冒金星,吃了一口菜压了下去,沉默良久才开口。
“你先别急,我给你时间考虑,这是你的人生,我不强求。”
这顿饭吃得夏盛朝胃疼、头也疼,他想,倒数第一已经是最差了,他还怕更差吗?
李美霞见他们回来沉默不语,以为出什么事情了,拉着夏盛朝就看哪里又受伤了,“妈,我头疼,想睡觉。”
李美霞爽快地答应下来,又去厨房烧了水给夏盛朝端进屋里,哄着他喝了热水才出去。
夏鸣国一声不吭地倒在沙发上,李美霞问了两遍他喝不喝热水,结果他都没有反应,李美霞又开始朝他嚷嚷,“你是聋子?听不见我说话?”
夏鸣国也是忍了很久的脾气也一下子爆发了,“你刚才说什么我都没听见!”
“你没听见,为什么非要我把话说两遍?现在倒是听得清楚哈?”
“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你疯了吧!”
……
夏盛朝听着又陷入昏昏沉沉当中,如果自己消失了是不是就少一份令人讨厌,窗外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终于向黑暗中散去。
夏盛朝觉得很奇怪,明明以前考试考不好自己也不那么在意,可是现在怎么这么难受呢?他看着李杭和卢晨洋依旧打打闹闹,闫亦也经常跟着苏正一打球,现在他倒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个人,浑身飘着冷气。
学校的篮球赛他只跟着苏正一练了两周就停止了,爱谁谁,谁爱打打吧,反正自己不喜欢。
反而,在训练的日子里他爱上了跑步,每天早读他都会从班里消失,在操场上跑圈,把体育老师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呼终于有人重视体育了。
卢晨洋他们看到他这样也很担忧,尤其是周考,夏盛朝甚至会交白卷上去。
方华头大经常叫夏盛朝到办公室喝茶,时间久了夏盛朝直接逃学,压根不来了。
卢晨洋他们私下里也会聚在一起讨论盛哥怎么了。
“不应该啊,盛哥以前学习浑,也没这么浑过。”卢晨洋灌了一口百事可乐。
“你想啊,上次期中考试打击太大了吧?”闫亦补充。
“放屁,我回回考倒数第一,我有放弃过吗?”李杭摇了摇头。
闫亦看了看他们三个,猛咬一口烤肠,含糊地说:“那咋办?”
卢晨洋大手一挥,“走,干他!”
于是夏盛朝在奇迹网吧打游戏正嗨的时候,被四个好哥们儿给堵了。
卢晨洋递过来一瓶可乐,闫亦拿着一袋子烤肠,李杭提着一大袋子零食,摘了夏盛朝的耳机,“盛哥,我们来孝敬你了!”
夏盛朝也只是抬眼轻瞥了一下他们拿的东西,“拿走,怪瘆人的。”
李杭他们不但没有走还索性坐下来了,卢晨洋说:“盛哥,你可真不厚道,自己跑过来玩,你都不知道下午那课无聊至极。”
“就是,你不叫他们也应该叫我啊。”
闫亦接着说:“盛哥,别灰心啊,咱们四个永远都是朋友。”
卢晨洋知道,闫亦一开口,事情准泡汤,“哎呦闫鬼,你可别说话了!”
他们是要循序渐进地安慰夏盛朝,而不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啊!
闫亦立马闭了嘴,连操作都慢了一步。
夏盛朝知道这些人的来意,无非是让自己不要自暴自弃。
初冬的天总是不下雪,结果在窗边的夏盛朝感到一阵寒风吹来,隐约看见路灯下飘扬的几片雪。
“下雪了。”
他轻飘飘地说着,那几个人戴着耳机根本听不见。
夏盛朝他们配合得很好,操作丝滑,有攻有守,很快就让对方队伍全军覆没了。
夏盛朝玩爽了一边和卢晨洋他们吃零食,一边举着可乐欢庆,没过几分钟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卧槽!谁他妈敢灭老子?”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这声音他们熟啊,这不好久没见的孙武吗?
夏盛朝抬眼望去,孙武正好朝他们这边走来,老远看见他们脸色更加阴沉,“艹,果然是你们这群操蛋玩意儿。”
夏盛朝白眼翻到天上去了,“你小子技不如人,嘴还欠,怎么?过来给你爷爷磕头认输?”
孙武算是撞到他这个火山爆发活跃期上了,他正愁没处发泄呢。
孙武刚想上来揍夏盛朝就被一旁的人拉住了胳膊,“那小子谁?就你说的市一中的小子?”
孙武和那人附耳说了一些话,那人看着就不好惹,模样十分消瘦,目露凶光,鼻子、眉角、嘴唇上都有发亮的钉环,头发也是染得火红在后脑扎着。
那人轻笑一声,慢慢走到夏盛朝面前,“你小子挺牛啊,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那这样吧,周六下午我有空,旧厂房走一圈,怎么样?”他又回头指了指孙武,“那小子上,我不上,我帮你们看着咋样?4V4很公平吧?”
夏盛朝闻到这人身上的味儿直冲脑门,闻多了就想泛恶心,这种味道和网吧里的烟和茶的味道都不一样。
很久以后夏盛朝才知道那种味道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