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佳颜

14、变成一个让人失望的人

　　夏盛朝忘性大，第二天就忘了自己和韩初之间的矛盾。
　　连续好几天夏盛朝都没有见到韩初骑小电驴来接叶梓玲，于是问道：“叶神，你哥呢？”
　　“他有事儿。”
　　具体什么事儿她也不说，夏盛朝虽好奇也没追问下去，晚上放学，叶梓玲由她爸爸接送，韩初彻底不来了。
　　夏盛朝以为韩初生气了，周六大概率不会来了，结果周六早上，他刚洗漱完就看到韩初在沙发上和夏鸣国聊天。
　　“我们对他也是有点纵容，你好好教他，他会学好的。”
　　“夏盛朝还可以的，就是习惯不太好，我现在一直让他把习惯养成就行。”韩初颔首，一副拘谨的模样，夏盛朝看了倒是想多看一会儿。
　　“干嘛呢？鬼鬼祟祟！”李美霞端着果盘，顺便将夏盛朝推了出来。
　　李美霞将果盘塞给夏盛朝，“去，给你韩老师端进去。”
　　夏盛朝翻了个白眼就进屋了，他穿着宽松的裤子和卫衣，暖气还没有来，屋子里凉凉的，但夏盛朝却不觉得冷，硬是穿得少，更显得他单薄。
　　韩初也跟着夏盛朝进了房间，将门带上。
　　夏盛朝将水果盘哐当放在桌子上，“韩老师，这周你还有什么花样吗？”
　　边说便自顾自拿出手机玩消消乐，韩初见状无可奈何，犹豫了片刻说：“夏盛朝，我为上周的事情道歉，但我想你应该为自己学习。”
　　见夏盛朝不说话，他推了一下黑框眼镜，“我知道你月考有进步，所以下周你们期中考试，我希望你能继续进步。”
　　夏盛朝看他对学校的安排表了如指掌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纳闷叶梓玲怎么会有他这样的表哥。真的很不爽！
　　韩初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皮质的笔记本，看着老派又严肃，“我改变了你的教学计划，前一个小时我主要带你学语文，后面一个小时，我会带你做一篇英语阅读和五道数学题，题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下周你应该考两天，我也就不用烦你了。”
　　韩初从旁边翻找出了一本语文练习册，夏盛朝只好放下手机，按照他的要求进行学习。
　　果然，换一种学习方式效率会有所提高，在韩初的讲解下夏盛朝对语文阅读理解题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
　　“语文就是靠积累，你要多看书，多记一些东西。”韩初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两本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一个是初中必背古诗词，一个是高中必背古诗词，“古诗词，你死记硬背吧，当然理解更好，不过今天不能带着你背了，后面我会带你背完初中的再背高中。”
　　夏盛朝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甚至有点怀疑韩初是不是认真的。“这么多？”
　　韩初点点头，模样十分认真，“这不多，万一你考上了高中，语文以后就不难了。”
　　“背混了怎么办？”
　　“别担心，我觉得你还做不到这一点。”韩初语重心长地说。
　　接下来是数学和英语，英语阅读，韩初要求夏盛朝做好笔记，不认识的单词全部都要摘抄出来，进行复习。两个小时结束，夏盛朝的数学题还没有做完，正好光荣成为了夏盛朝的家教作业。
　　“加个联系方式吧，今天晚上把做好的题发过来就行。”
　　夏盛朝翻了个白眼，表示很难做到，“赶紧滚吧！”他心里默默说着，当然不敢口头表述。
　　韩初拒绝了李美霞的午饭邀请，今天他还要回家给王丽女士汇报最近的各种琐事。
　　韩初前脚刚走，李美霞就喊夏盛朝出来，“夏盛朝！出来！”
　　“干嘛？”他刚说完就被塞了一大袋苹果。
　　“拿着，我刚才都忘了，给你韩初老师送点苹果下去，他还没走远呢！”
　　夏盛朝很抗拒，“妈，我好累。”
　　“让你去就去！废那么多话，废话比这苹果都沉！”夏鸣国瘫坐在沙发上，眼睛还盯着无声的军事频道看着。
　　当夏盛朝抱着一大袋苹果下楼后，看到韩初正在打电话的背影，他悄悄跟上去。
　　“钱丝雨，你找我什么事儿……请吃饭就不用了……我最近都挺忙的，马上要去实习了，你就留着钱等我实习结束再说……那天不过是帮助一个失恋的人而已，行，那我知道了。再见。”
　　夏盛朝不是有意要听到的，不过韩初要去实习？他实习干什么？钱丝雨又是谁？女朋友？
　　“韩初。”
　　夏盛朝的声音突然出现，吓了韩初一跳，“我去！你鬼啊？”
　　夏盛朝将苹果塞给韩初，“我妈给你的，好吃，老家自家种的。”
　　韩初受宠若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夏盛朝，“谢……谢了。”
　　他看到夏盛朝穿得少，又像是有话要说，“你赶紧回吧，有什么事儿电话联系。”
　　夏盛朝便站定目送韩初离去。
　　“这人有大瓜。”夏盛朝想着，这个韩初长得斯文败类，应该祸害了不少小姑娘了。
　　夏盛朝刚进门就听到李美霞的声音震耳欲聋。
　　“夏鸣国！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做完饭你要收拾厨房！收拾！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哪有不收拾，我不是每次都收拾着呢吗？”夏鸣国的声音不甘示弱。
　　“姓夏的，哪次是你收拾的？你看看这厨房的油渍，是你弄还是我弄？”李美霞一手拿着抹布一手叉着腰在厨房门口怒目圆瞪。
　　“我哪次没弄了？”
　　“你们夏家的传统别给我带家里来，你就是个猪，你们全家都是猪！”
　　“李美霞，你有种再说一遍！”
　　夏盛朝掏了掏耳朵，摇着头回到房间关上门，扑倒在床上。但是门外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还有，夏鸣国，你知不知道这个碗是放柜子最底下的？你为什么总是放上面？还有这个勺子，在抽屉里不是在柜子里，夏鸣国，你不要把自己活得像个外人一样好不好？”
　　李美霞的声音很高，夏鸣国的声音如洪钟一般，“你每天都在扣这些细节有意思吗？我没弄、我没放对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对，我是，我是有毛病，那还不是你逼出来的？我认识你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夏鸣国，我嫁给你是倒了八辈子霉！”
　　外面又是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夏盛朝只是觉得吵闹。
　　“你们吵够了吗？”他开门大吼。
　　“你们烦不烦！受不了就离婚吧！”
　　他受不了这样无休止的争吵了，他很多时候晚上根本不想回家，或者他不想回到这里，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父母就会爆发这样的争吵。
　　他不止一次地看到母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父亲却装作什么多不知道一般坐在沙发上看国际新闻，明明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还在看外国的丑闻。
　　有时候李美霞也不是无辜的，她在外强势，将那种自己说的就是圣旨这种习惯带回了家，或许在外人眼里，她做事一丝不苟，但回家了却没有人会忍受得了，尤其是她能批评别人却不能忍受别人说自己的不是，久而久之，她和夏鸣国的争吵越来越多。
　　“他从未尊重过我！”曾经这样说过。
　　在李美霞眼里，夏鸣国就是把自己当外人看，只是一个生了孩子的保姆。
　　夏盛朝曾经问过李美霞为什么不离婚，李美霞却笑盈盈地问他：“那你怎么办？”
　　是啊，我怎么办？
　　夏盛朝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李美霞，本来李美霞可以远离这个惹自己成天生气的男人，也可以远离自己这样不争气的儿子。
　　于是他想让母亲失望，失望了就不会有所挂念，安安心心地离婚，这是他作为一个少年人唯一可以做的，也是唯一可以想到的事情。
　　叛逆、厌学、暴戾……
　　他要做一个令人失望的人，这样那个人就不会对自己好，不会在意他了。
　　午饭没有吃，夏盛朝换了一身衣服就出门了，给卢晨洋打电话，“撸哥，奇迹约不？”
　　卢晨洋却压着声音说：“不了，你和李杭去吧。”
　　卢晨洋一直不说，但夏盛朝知道，卢晨洋他爸出轨了，找了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富婆。
　　这还是李美霞说的，她和卢晨洋的爸爸是一个厂的，在工厂里没有谁家是有秘密的，谁结婚、离婚、不结婚、不生娃大家都一清二楚，而卢晨洋和夏盛朝家里关系好，很大程度上是父母都是同事。
　　夏盛朝经常见卢晨洋的爸爸，他倒是觉得卢叔叔长得一般，不过个子高大而已。
　　他又问了李杭，李杭一口答应下来，并说有个事情要当面告诉他。
　　奇迹门口大多是抽烟的年轻人，夏盛朝也会抽，不过还没有瘾。他看着哪些人吞云吐雾，自己则蹲在地上数蚂蚁。
　　“盛哥！”
　　“嘛呢？等半天了！”
　　李杭勾着夏盛朝的脖子，神秘地说：“闫亦有问题，你知道他今天去哪里了不？”
　　夏盛朝一脸嫌弃，“你这个屁被啥卡住了？有话快说！”
　　“哎呀，盛哥，你可太没意思了。他今天去了省工大附中！那是哪里？是我姐的母校，是我遥不可及的梦幻学府，是……”还没说完就挨了夏盛朝一巴掌。
　　“说重点！”
　　“我今天去找我姐，顺道去工大附中吃麻辣烫，结果我就看见闫亦进了工大附中的门了。”
　　“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亲眼盯着的，而且他还和另一个人，咱们都不认识。”
　　“他不会被人骗了吧？”夏盛朝怀疑。
　　李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盛哥，你听说过工大附中的混混吗？他们和别人不一样，一般混混打架贼凶，工大附中的混混，你猜怎么着？人家比做题，做不过人家就是渣渣。”
　　“难不成闫亦被人拉去比做题？”夏盛朝怎么想都感觉不对。
　　李杭他们和奇迹网吧很熟了，和网管使个眼色就朝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走去。
　　“盛哥，咱们去问问，别是他受什么委屈了。”
　　“不急，如果他把咱们当朋友会告诉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