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佳颜

13、韩初，你当时是不是喜欢我啊

　　关于陈烨安的记忆，韩初还停留在初中，庆远中学是X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学校，每年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基本都能考上非常不错的大学，初中部就更不用说，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能够直升本校。
　　在韩初的记忆里他和陈烨安关系很近，他们刚开始是同桌，后来重新分座位两人分开了，不过家长倒是都相互认识了，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
　　再加上他们家离得都进，于是一起回家，一起上学，一起吃午饭成了常态，偶尔陈烨安还会来韩初家里做客，两人一起分享游戏机。
　　暑假时他们最喜欢一人四分之一的西瓜喝着冰镇汽水玩超级玛丽，初二的夏天格外快乐，可是快乐就定格在那一个夏天。
　　初三一开学，班里转来一个学生，他最大的特点是大臂内侧有一条不起眼的黑龙图腾，由于不大又在手臂内侧谁也看不到。
　　韩初也是打篮球的时候无意间瞥到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学生，将矛头指向了体育委员陈烨安。
　　这个体育委员他也想当当。
　　“你们听说了吗？赵万海为了追一个女孩儿从高新城转到咱们这里，结果那个女生不理他。”
　　“神经病吧，这个时候转来？”
　　“你这都多少年的消息了，他家贼有钱，你知道城东改造吗？都是他家房地产搞的，他妈还是某个协会委员，老厉害了。”
　　“所以，别惹他。”
　　……
　　众人一下课讨论的中心就是转校生赵万海，按照以往的刻板印象，赵万海学习肯定差得要死，可一次摸底月考，全班都全军覆没，只有他的分数遥遥领先。
　　全班都觉得这个不还说话像个混混一样的赵万海还有点厉害。
　　厉害归厉害，平时私下里没人敢惹他，赵万海经常趴在桌子上假寐，如果被吵到他抬眼的时候会有一丝丝狠厉，一闪而过，直让人背后发凉。
　　一天下午，陈烨安和韩初打完球刚好要体测，陈烨安是体委负责记录同学们的成绩，结果全班都跑完了赵万海才来，他第一个咬住的就是陈烨安没有给他通知体测时间。
　　“老师，我点名的时候他确实不在，大家热身的时候我还回教室找了，都没有找到他。”
　　韩初本想替陈烨安说点什么，却被陈烨安拦住了，“陈烨安！”
　　韩初知道赵万海课间去了厕所就没再出来，如果不知道同学们都去干什么了肯定会问班主任，而不是最后一个到操场。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重新给赵万海测一下吧，对了，你们两个一起跑，韩初，你帮忙测时间。”体育老师提着口哨抱臂站在阴凉处，指挥着他们，一旁的韩初接过计时器，陈烨安拍了拍他的肩表示没事儿。
　　那个时候韩初和陈烨安一样并不是高大威猛的样子，微瘦，看着轻薄却带着一股子少年劲儿，赵万海却是已经直逼180的个子了。
　　赵万海如果放在当下那肯定是受人追捧的型男，不过那个时候赵万海没有人想靠近，就像他周围都是烈焰，你一靠近，遍体鳞伤。
　　一声哨响，赵万海最先冲了出去，陈烨安紧随其后，如果赵万海是雄狮，陈烨安就是猎豹，男子1000米除了耐力，还要速度，两圈半而已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班里的大家都在操场上坐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肆意地跑。
　　刚跑完八百的女生要死要活，有人索性躺在了草皮上晒太阳。
　　周围都是散漫的人，韩初在起点，也是终点，他看着那两人的身影从大变小再从小变大。
　　“加油啊，陈烨安！”韩初默默念着。
　　一圈半的时候，原本齐头并进的两人突然岔开了距离，陈烨安率先超过了赵万海，他身材小爆发力却很强，他咬着牙一路跨着飞步向前冲。
　　谁也没有看到赵万海是如何摔倒的。
　　和他一起倒下的还有陈烨安，韩初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陈烨安——”
　　体育老师闻声从主席台上下来，看到远处跌倒在地的两个人，心下一惊。
　　“快，去医务室！”
　　韩初想也没想架着陈烨安就朝医务室蹒跚而去，陈烨安脸色有些发白，头上流淌的汗，胳膊上有一大块蹭伤的皮肉，血在伤口裹着灰往外渗，看着吓人极了。
　　当时的女班长都吓得声音颤抖，和韩初一起送他们去了医务室。
　　“啊，啊，啊……”他们身后赵万海痛苦呻吟着，体育老师有些后怕，不敢轻易动他，“你们几个去器械室拿担架过来，快！”
　　几个男生蹿了出去，很快就扛着担架来了。
　　“你们快把他抬去医务室。”
　　体育老师跟在这队人身后，几乎全班下课都在医务室堵着，被医务室的老师催了好几回他们才离开，只剩下韩初和体育老师。
　　“你们跑步跑那么近干什么？这下倒好了，麻烦了吧？”
　　“陈烨安你膝关节韧带拉伤，好好静养，最近就别跑跑跳跳打篮球啥的了。”
　　“赵万海，你有点严重啊，贾老师，我怀疑他有点骨折，你们送他去隔壁医院看看吧，咱们这里卫生条件有限。”
　　校医介绍完就带着体育老师拿着单子开药去了。
　　韩初坐在陈烨安身边，差点上手，“你小子跑那么快干嘛？你爸爸我在前面给你兜着呢。”
　　陈烨安只是笑笑，“滚！老子就是小马达，有意见憋着。”
　　他转头看向赵万海，“赵万海，你没事儿吧？”
　　赵万海表情还是很痛苦狰狞，他抽着气说：“没事儿，小意思。”
　　很快班主任也跑来关心两位同学，并劝返了韩初回班上课。
　　第二天赵万海才来学校，拄着拐，一条腿绑着石膏，身穿正装的中年大叔背着书包将他送到座位上才离开的。
　　从此，赵万海的事儿就是陈烨安的事儿，小到跑腿买饭，大到上厕所放学都是陈烨安帮他做的。
　　“体委，帮我买瓶水吧。”
　　“体委，我外卖到了，你帮我取一下呗。”
　　“体委，我上厕所要有人帮我。”
　　“体委……”
　　韩初一开始看不下去还找赵万海说过理，结果那人举着他的拐戳着韩初的肩，“有种你来。”
　　韩初咬牙帮着陈烨安做了几天，陈烨安就拦着他不让做了。
　　“就这个破事儿还要你来插手？等他腿好了就过去了。”陈烨安却反过来责备韩初多管闲事，他自己清楚，当时不管是谁撞的谁，最后的结局都会是自己比较麻烦，暂不说自己的医药费，那对方父母要是咬定就是他撞的，要求赔付医药费，他们家不一定赔得起。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他便更不愿意让其他人参与进来，包括韩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韩初却真切知道不会结束的，赵万海在班里挑软柿子捏，就挑到了这个叫陈烨安的柿子，赵万海以前一直是体委，如果其他人占了，那他定是不会乐意的。
　　赵万海腿好了的那天，陈烨安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使唤了，没成想自己一到教室，赵万海就让他帮自己打扫卫生。
　　“体委，你帮帮我呗，我腿还没完全恢复呢。”
　　“有手没？腿真断了？残了？”韩初没忍住甩了书回头就怼了赵万海。
　　陈烨安将拖把递给赵万海，“你多动动肌肉恢复得比较快。”
　　赵万海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明显不爽起来，“让你做你就做，少他妈屁话。”赵万海大声说道，然后又指着韩初骂道：“草，你有种再说一遍？”
　　一瞬间，班里鸦雀无声。
　　陈烨安也急了，“蹬鼻子上脸是吧？”
　　班里同学都知道陈烨安也不是好惹，面对新同学的施压，大家都不知道该不该帮谁。
　　韩初努力保持冷静，最后只能无语地说：“脑残。”
　　赵万海突然跳起，那一脚还没有挨到韩初就被陈烨安踢了一脚。
　　好巧不巧踢到的是新伤，一时间班里纷纷聚到倒下的赵万海身边，赵万海疼得抽搐，眼睛却看向手足无措的陈烨安。
　　“你们俩完了。”班里的同学纷纷这样说。
　　果不其然，赵万海的家长很快找到了他们班主任，陈烨安的家长也被叫来了，同是家长，赵万海是他爸的秘书，趾高气昂，一直强调他们贵公子身份高贵，必须严惩陈烨安和韩初。
　　陈烨安的父母都是做小生意的，没有赵万海财大气粗，只能低声下气，带着赵万海做了一系列检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那秘书一口咬定，说赵万海的精神受到了威胁与伤害。
　　“如果你们不能补偿赵万海的精神损失，我们会报警处理，这已经涉嫌校园霸凌了。”
　　听到“校园霸凌”学校的老师也很为难，将韩初的父母也叫来了，三家坐在一起，讨论医疗费、精神补偿等问题，想要在学校内部解决就行了。
　　班里一度闹得沸沸扬扬，韩初和陈烨安被迫在办公室写检讨，赵万海却可以在班里好好上课，下课就有一堆人围着他转。
　　“那是你爸的秘书？”
　　“好威风啊。”
　　“赵万海，你手上的表好酷啊。”
　　“那还用说，人家一个表就够你家三个月工资了。”
　　“……”
　　正是因为赵万海买了成箱的外国糖送给班里的每个人，美其名曰是为打破班里良好环境而感到抱歉，作为新同学想和大家好好相处。
　　韩初看着这一切，竟不知道是自己错了还是陈烨安错了。
　　那个时候年轻的王丽对他说：“韩初，你在学校怎样都行，就是不能欺负同学。小不忍则乱大谋，你马上中考，在这个时间段你能不能省点心？”
　　“他的问题，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他使唤陈烨安，他就不是霸凌了？”
　　“陈烨安他们家已经赔钱了，你还能怎样？他们不让咱家出钱都算不错了。”
　　当时还小的韩初不知道陈烨安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委屈受到不公待遇，最后还要出钱受气。
　　班长却告诉他，“陈烨安家的生意有一个东西需要有人签字盖章，你知道是谁签字盖章吗？”
　　后来，班里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陈烨安也不再当体委，他失去了笑容，眼里失去了光，就是埋头学习，偶尔还要给赵万海跑腿。
　　赵万海对他说：“你就是一条狗啊，嚣张吗？”
　　韩初也再没有站出来帮助陈烨安，因为一次又一次是陈烨安推开自己的，他像所有旁观的同学一样，看着这个人一点一点消失在他们的世界。
　　快中考的时候陈烨安消失了，韩初问遍了周围的人，大家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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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还去你家找过你，发现你也不在。”
　　七年后韩初和陈烨安坐在夜色里。
　　“我去了中考集训营，考上了省科大附中。”陈烨安语气平静，那段历史不是什么大事。
　　“你呢？最后考到哪里了？”
　　他问韩初，韩初只能苦笑，“我直升了本校高中啊。”
　　“赵万海呢？”
　　“一样啊，他本来可以去五大名校的，死赖着不走，班主任头疼死了。”
　　陈烨安突然偏头问：“韩初，你当时是不是喜欢我啊？”
　　韩初心里咯噔一下，借着路灯看到陈烨安的眼睛，又连忙躲闪开，一拳打在了陈烨安手臂上，“你疯了？怎么可能？”
　　陈烨安只是淡淡笑了笑，“那就好，不然我会觉得我欠你一个抱歉。你是许耀的朋友吧？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韩初思索了片刻，许耀是什么类型都可能会喜欢的吧？
　　“他感觉不是很明确，不过你可以参照这家店的老板——封啸然。”韩初指了指前面的店。
　　“那个孟凡，是他……前任？”
　　韩初只能摇摇头，“这种事儿谁知道呢。”
　　陈烨安在走之前拍了拍韩初，“我当时恨极他了，到现在还恨他，但我听说好久之前他就进局子了，我倒是很惊讶，不过那段回忆，你还是忘了吧，那种人不值得。”
　　说完，他就进入了灯红酒绿的世界，只留韩初一人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