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猎人】again》绯红桂花糕

18、十八

　　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了。
　　双手被束缚着，身上是被鞭打的伤痕，地面是已经凝固的血。奇犽所处于，是无论谁都会认为是施刑的场面。
　　施刑的意义有两个。一是逼供，一是惩处。人的精神与□□是无法分割的。精神状态的好坏会反应在□□上，而□□受到的伤同样会对精神造成影响。通过对□□的伤害逼迫受刑人精神崩溃，就是施刑。
　　奇犽早就不会因这种程度的伤而感到痛了。所以，上述理论对他并不生效。然而，被关在幽暗的禁闭室，眼睛能看到的只有黑暗与刑具，身体能感知到的只有冰冷的锁铐，这些不会带来痛楚的种种才是对他最为有效的施刑。
　　他不会被这种手铐锁住，奇犽知道，家里人也都知道。
　　可他们还是将奇犽绑在这里，让他面对一道无聊的墙壁，就是告诉奇犽，你需要反省的意思。
　　以前的奇犽每每被扔到这儿，都会想，自己有什么错。那时他面对虚掩的门，脑海里只想着逃离揍敌客家的构造图。
　　但是现在，奇犽认为这是个思考的好地方。
　　没有多余的人。
　　没有多余的思绪。
　　他可以安安静静地，整理大脑不断涌上的情绪。
　　不会有人打扰。
　　因为这次是他主动回来的，他胖成一个球的二哥只是象征性地过来鞭打了一会儿就回去继续嗑薯片了。
　　所以，不会有别的人过来。
　　奇犽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动。
　　仔细一想，好像也没干什么。就是把所做的又做了一遍。
　　不，还是有不同的。
　　时间是一条长河，踏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会是同一条河流。
　　而身体回到了以前的身体，灵魂却不是。只想着“稍微”刺激杰一下，让杰别那么激进，结果却反而吸起了杰的好奇心。
　　一个猎人的好奇和小孩子的好奇心可不同。
　　杰是能为验证一个猜想去剁手的人。
　　在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后，再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而那不是奇犽想要的。
　　他已经和杰做了了断。
　　在温泉旁，在和伪装的杰度过一段平静的生活后。
　　那是如同梦境的一段时光。
　　像是微风里微微摇曳的雏菊，尚未遭受盛夏的洗礼。
　　然而生长雏菊的泥土下，斑驳的根系不断滋生。
　　那时，奇犽意识到，杰原来是会后悔的。
　　那时，奇犽意识到，自己不是没有可能令他改变的。
　　可为什么会在他已经做出选择的时间点呢？
　　他还记得自己逃回揍敌客家的那段时光。
　　不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快消失了，只是因为当时心里的痛实在受不了了。
　　心中的野兽随时可能出笼。再留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想要将人撕碎，想要将人吃进肚里。人类最原始的食欲是比任何控制术都要可怕的技能。它能轻而易举地剥夺一个人身为人的尊严——人格。
　　奇犽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由食欲操控的，人类的本能。
　　一半是由记忆占据的，奇犽的精神。
　　食欲是海，无法填满。于是他身旁堆满了食物。奇犽忘了自己当时吃的什么，但只要他想吃，没有什么是家族弄不到的。他分辨不出餐盘里的血属于谁，可能是伊路米，可能是柯特，可能是家里的管家，也可能每个人的血都在里面。他只记得饮下那些血液时，由心升起的欢愉之感。
　　人的感情并非完全是抽象的概念。它还来自最为传统的……身体反应。正如吃糖会让人心情欢愉那样，奇犽如今的身体已经是怪物的身体。
　　与之相对的，他的精神也成了怪物的巢穴。背叛朋友的痛楚，扎根于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向上攀升。而在那些痛楚之下，又有隐晦的情感令他欲罢不能。回忆总是不断闪过，像放电影一样。陈旧而泛黄的影片模糊不清。在被迫看了无数天的电影后，奇犽总算意识到这情景像什么。
　　电影不是经常有吗？人死前会回放的那个……
　　坏人回放，是为了忏悔。好人回放，是为了感人。
　　那自己，属于哪个？
　　奇犽逼迫自己去看。他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然后他终于找到了。
　　藏在甜蜜回忆背后的，如同蜜糖的剧毒。
　　将杰护在背后，用指甲挖开自己的血，用眼泪沾湿杰的脸……
　　他是痛苦的。然而在痛苦之下，奇犽又获得了隐秘的满足。
　　杰此刻真的只有我了。
　　我追上他了。
　　我帮到了他。
　　他离不开我。
　　被满足的感觉如此甜美，比嘴里的血还要甜美。他像是被泡在了巧克力球融化后的海洋里。
　　但那是不对的。
　　深受伊路米所苦的奇犽明白，他花了大手笔才脱离的囚笼不应该落在另一人身上。
　　果然他和伊路米流着同样的血……
　　巨大的罪恶感吞没了他。
　　苦痛没什么关系，伤口迟早会治好。
　　变异的身体没关系，揍敌客家从不惧怕本能。
　　但扭曲的渴望要如何控制？
　　控制不了的。
　　因为一旦尝过，就放不下了。
　　那是不可触碰的……封印灾厄之盒。
　　所以奇犽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他身处过黑暗，因而知道黑暗为何让人避之不及。他身处过光明，因而知道维持光明需要花费多少代价。
　　杰被救出，重新获得了念。作为金的儿子，他会重新振作，踏上新的旅程。
　　不能破坏。
　　不可去破坏。
　　可自心底涌上的欲望是何其强烈。
　　捂住头只是徒劳。
　　就在这时，伊路米出现了。奇犽和他对视，两个总是不对付的兄弟竟奇异般的达成和解。
　　大哥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个念针。
　　“选择吧。小奇。”
　　一秒的时间有多长？足够让一个人被时间吞吗？
　　如若被时间吞没是输，那奇犽永远不会沉溺于时间里。
　　他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从前不会被“杀手”束缚，今后也不会被“欲望”束缚。
　　即使处于黑暗的世界里，从未见过光明，奇犽也能通过自己的想象塑造出一个理想的满是光的世界。
　　如今，只是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时候罢了。
　　揍敌客的三少爷不会做白日梦。
　　他只会构筑自己的花园。
　　奇犽做出了选择。
　　选择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伊路米没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他，以及揍敌客家的所有人，都知道奇犽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他们心里，奇犽是最契合杀手身份的孩子。天赋有很多种，而奇犽就有其中最难得到的。
　　那是理性。
　　小孩子是容易被情绪支配的，也是最容易被大人刻画的世界影响。
　　但奇犽愣是从他们构筑的虚假世界里走出自己的道路。
　　那就是理性。
　　奇犽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是伊路米做不到的。伊路米败在了自己的控制欲下，而奇犽不会。
　　他会意识到，自己如何选择，才是对朋友最好的。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啊。伊路米想起父亲对奇犽的放任。
　　他会回到这里的。
　　因为奇犽会明白，只有揍敌客家才是最适合他的。
　　那无关家人对他的控制，只是纯粹的，奇犽身为一个人所做出的最合理的选择。
　　做出选择后，奇犽的身体突然好了很多。
　　他的味觉依旧受着影响，但对血的依赖却到了可以控制的地步。
　　他开始接触家族生意。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旁听。
　　不知不觉间，家里的人会询问奇犽少爷的想法。
　　一切都在往正轨发展。
　　没错。
　　他该走向的，就是那样的生活。
　　已经做出的了断不应再被接上。
　　而自己，只是时间又一次开起了玩笑就随波逐流吗？
　　得意忘形了呢。
　　杰快来了。
　　他一定会来。
　　那么再见面的时候，就干脆利落地，给他一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