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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打雪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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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枳被叫醒吃了晚饭,饭桌上还是老场面,自己的碗里不停的被马龙母亲夹着菜,堆成小山。
“去打雪仗不?”马龙问。
“这个天打什么雪仗,冷死了。”马龙母亲说:“家里有点那个什么烟花棒,你们下楼玩去,等十二点了就上楼来,我们放烟花啊。”
白枳点点头说好,马龙动作迅速的提起一袋烟花爆竹站在门口。
马龙见白枳围巾没戴新衣服也不穿,开口问道:“你咋新衣服不穿围巾也不戴。”
“放炮啊,怕烧坏了。”白枳笑道。
马龙和白枳蹲在小区楼下,两个人拿着仙女棒无所事事的乱挥。
远处一群小孩嬉闹着,炮声能炸响整个小区。
“他们那个多好玩啊,我们这个幼稚死了。”马龙撑着脸,无趣的说。
他不甘心的在袋子里翻啊翻,翻出一板火柴炮。
“橘子!放这个,这个好玩。”
马龙从盒子里拿出一根,打火机点着后扔了出去,没过几秒炮响就响彻这片雪地。
“这个才是男孩该玩的东西!”马龙说完又点着一根扔了出去。
白枳也拿起一根,点着后扔进雪地里埋了起来,一阵闷声响起,雪被炸开。
“不错不错,”马龙兴奋起来了,果然,火柴炮才是男人的浪漫。
不过一盒火柴炮显然不够他们霍霍,在袋子里翻啊翻也没见到什么有趣的了。
“好无聊啊啊啊啊啊啊!”马龙手上拿着个仙女棒,开始大喊大叫。
白枳倒是没什么挑的,一只手拿着三根仙女棒,火光绚丽。
“橘子,平常过年你都在宾馆里吗?”马龙看着白枳。
“对啊。”白枳看着烟火。
烟火绚丽的光打在白枳的脸上,他干巴巴的望着被他攥在手上的光,不一会就暗了下去。
一时间,黑寂笼罩了两人,马龙彻底看不见白枳的脸。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马龙摇着手上的仙女棒,光又一次把他们照亮。
白枳的眼睛有星星,马龙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往年鞍山的冬天一颗星星都没有,今年总算给马龙瞧见了。
白枳眼中的繁星多的数不胜数,只是没有人点亮。
“橘子,你新年愿望是什么?”马龙轻声问。
白枳想不出来,转头问马龙:“你的呢?”
马龙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白枳没好气道:“那你还问我。”
马龙笑了笑,摸了摸白枳的脑袋。
“橘子,长大是不是很累?”
这个问题令白枳浑身一颤,他低下头,弱弱的说:“还好。”
马龙又点燃一根仙女棒,“你可能比我还要先一步长大,不是可能,是绝对。”
他问了一个令白枳十分不解的问题,“想不想重新做小孩。”
“我都十八了,还怎么做小孩?”白枳说:“我小时候,我弟可崇拜我了,天天嚷嚷叫我带他打乒乓球,逢人就说他哥是很厉害的人。”
“其实嘛,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超级厉害,我贼有天赋,我就是天才。”白枳用手指戳着地上的雪,“现在一看才发现,哦,原来比我厉害的有这么多。”
“灰心吗?”
“倒也不,其实我也整不明白为什么要一直打乒乓球。”白枳顿了顿,语气极为平淡:“乒乓球让我痛苦。”
马龙沉思,“我以前也经常这么想,现在也是。”
可是白枳与我不同,我可以回头,我还有生活。他回头能去哪里?
他到底怎么来到我们面前的?马龙实在不能理解,一个人的精神是要有多么的坚韧才能做到这种地步?他的精神支柱是什么?
“你......为什么走到今天呢?”马龙在心里斟酌许久,还是问出口。
“不知道,十岁那年是想死的,跳了河,但是被捞上来了。”白枳头抵着膝盖。
“捞我上来的那个老大爷跟我说了一堆,说什么:还有盼头的,活着就有盼头。”
“所以就活着了呗,看看到底有没有盼头。”白枳把脸抬了起来,神色轻松的就像说故事一样。
马龙此时非常不好受,白枳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压抑的他喘不过气。
我小时候在干嘛?也在打乒乓球,有希望,有梦想,崇拜着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渴望成为和他们一样牛逼哄哄的人。
很多人小时候心目中都有超级英雄,白枳没有。
他那时候是别人的超级英雄。
马龙眼睛湿润,几滴泪水落下,雪被微微化开。
自己这幅样子让马龙想起邱贻可,当时的邱贻可死命的要从教练组那听听白枳的事,结果听的老泪纵横,马龙当时笑话他来着。
马龙思绪万千,最后锁定了一条念想。
怎么样让白枳成为鞍山最幸福的小孩?
幸好仙女棒灭掉了,不然马龙这幅样子就会被白枳看的一清二楚。
马龙缓了好一会,重新整理那乱糟的情绪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不打乒乓球以后你会去干嘛?”
“不知道。”白枳回答的很快。
“除了乒乓球你最想干嘛?”马龙穷追不舍的问。
“想上学。”白枳在黑暗中做了一个小巧的雪人。
马龙得知以后自顾自的点着头,觉得这想法很好。
“以前,没来队里的时候有被欺负吗?”
“有啊。”
“你也有啊?”
白枳诧异的望向马龙。
他听马龙说:“我那时候还要帮人家洗衣服买饮料呢。”
明明是件让人很生气的事,白枳却笑了出来,“你咋那么乖呢?我当时就没理他们,想着要打架就打架,要是骂嘴那我比不过。”
白枳嗯了一声,“对,宁死不屈。”
马龙被噎住,这样说显的自己很呆。
到了点,马龙母亲在楼上叫他们回去。白枳起身前屈指给那个小雪人的脑袋弹碎,然后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走人。
白枳和马龙一家挤在窗口,手上拿着长杆烟花,等着新年的倒计时。
马龙父亲看着指针,开始倒数:“五,四,三......”
手中的烟火被点燃在马龙父亲数完最后两个数时发射到了天空。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烟火在空中绽放,鞍山无边无际的夜空被点亮。
百花齐放的场面让白枳心中一震,痴痴的望着。这烟花有一朵是因为他而开,虽然只是一瞬间,这短短几秒是白枳等了好多年的期望。
“还有呢!接着放!”马龙手上的烟花发射出去,绽出橙黄色的烟火。
白枳在马龙家温馨的氛围,从心中有了盼望,盼望以后能有个家。对他人而言唾手可得的事情,对白枳是奢侈品。
恍神时,马龙递给白枳压岁钱。白枳被这一抹喜庆的红色拉回神,见马龙笑嘻嘻的对他说:“这是一百张刮刮乐的钱,红包装不下两百张的,回北京我补给你,把彩票店的刮刮乐包圆都行。”
白枳接过,心中五味杂陈,饱含着感激与开心注视着马龙,说:“谢谢你,马龙。”
他叫全了他的名字,这两个字会深深烙在心底,直到死去那天为止。
马龙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小孩”,其实是真正的男子汉。不屈,坚毅,顽强,白枳就像颗在风中摇摆不定的野草,被压低了脑袋,但终究长在那,根深蒂固。
这颗一直垂低着头的草,现在微微抬起了头。
“新年好!”
小区里不知道那户人家的小孩大喊着,随后陆陆续续传来道贺的声音。
马龙深吸了口气,爆发出可以说是小区里最洪亮的声音。
“新年好!”
他喊完拍了拍白枳的脑袋,“快,对着我们大鞍山喊一声。”
白枳有些犯难,大喊大叫什么的还真不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马龙的父亲也吼了一声“新年快乐”,吼完开始笑起来。
“喊一声,小枳。”他鼓励着白枳。
马龙母亲也温和的说:“小枳,别害羞,天那么黑,有那么多人喊。”
白枳铆足了劲,喊了句:“新年快乐!”这道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热闹中。
去年的白枳在鞍山偏远的宾馆,依然听的见烟火和人们的喜悦,热闹非凡。
可如果热闹不能带来快乐,就只会觉得吵闹。
马龙母亲拿出红包,抓住白枳的手,笑的和蔼可亲,“小枳,阿姨第一次见到你,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这个红包你得收,听阿姨的话。”
马龙母亲这句话说的不给白枳留一点拒绝的空间都不留。
白枳见马龙母亲把红包塞进自己的兜里,然后继续说道:“好孩子,明年也回鞍山过年好不好?来这里,住阿姨家。”
见白枳犹豫半天后还是点了头,马龙一家子都喜上眉梢。
“你答应了啊,明年要是不来,阿姨就去队里找你麻烦。”马龙母亲笑着说:“你们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就要办到。”
泪水在白枳眼眶打转,鼻子酸涩,说不出话,只是点着头。
凌晨的夜晚不再热闹,寂静袭笼。
马龙死活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烦躁后坐靠起来。他朝枕头边摸了摸,抓起手机,无聊的打开相册。
近期的照片清一色全是偷拍白枳的照片,他在半夜乐着,一直翻。往下之后白枳几乎不见踪影,他放大一张队里的合照,在小角落里找到了白枳。
邱贻可站在白枳身后,手靠在白枳的肩上,另一只手扯着白枳的脸,拉出一个笑容。
手指又一次滑动,带着目的性的翻找。越往下翻,白枳的身影就越少,笑容也越少。
最后一张有白枳的照片也是一张合照,时间显示两年前。白枳站在角落,迎合着所有人,努力的笑着。
那时候邱贻可还没有注意到白枳,也难怪。
马龙由衷的开始庆幸,幸好邱贻可去到白枳身边,不然这个孩子该如何是好?
孤独不应该成为习惯。
早上,白枳一出门就见到马龙顶着黑眼圈坐在沙发上。
“醒了?要不要睡个回笼觉?”马龙笑问。
“不用,”白枳迟疑了一会,“你没睡觉?”
“睡了啊。”
“那你这黑眼圈。”
马龙开始睁眼说瞎话,“嗨,昨天晚上有熊孩子在楼下放炮,吵死了。我就睡了三小时。”
白枳诧异道:“我怎么没听见?”
马龙笑呵呵的说:“可能你睡的太死了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
“去哪?”
“去看阿姨啊!”
白枳傻了吧唧的看着马龙好久,然后说:“你咋比我还上心?”
马龙摆了摆手,“谁叫我是马龙呢?”
白枳穿着新衣,围上围巾。马龙开车到处找着卖衣服的地,大过年其实挺难找,但总归有些店家想着多赚些,赶趟回去吃顿饭就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马龙领着白枳找到家店还开着。
“白的?”马龙问。
“我弟就喜欢白的,以前麻烦死我了。”白枳气道:“早上上课,下午练球,晚上还要给他洗衣服!”
马龙说:“给阿姨买啥颜色的?”
“我妈喜欢红的。”白枳说:“大过年的刚好。”
这次白枳来到山上,什么话也没说,把衣服轻放在碑前就准备离去。
马龙紧跟着,神情诧异,“你不留下来,说说话啥的?”
白枳蓦然回首,眼眸抬起后又重新垂下,他吸了口气,却又轻轻的吐出来,胸口如被堵住一般。
在白芒一片寂寥的山上,二人显的那么渺小。他们之间距离不过两步,马龙捕捉着白枳每一次表情变化。
“其实嘛,也没什么好说的。”白枳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
“我日日夜夜都在念,念来念去都是那些话。太过想念也不好,嗯,会很碍事的。”白枳扯了扯围巾,又转身迈步,“总之呢,话也有说尽的那一天,没人会对着墓碑整天神经似的碎碎念。”
美好的回忆才真正令人痛苦,那些充满爱的回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悲痛可以跑过时间如影随形,但是那些爱却遥遥无期。
马龙下山还是很笨的样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白枳如昨天一样拉着他,马龙每一步都踏上白枳的脚印,走的小心谨慎。
终于到了山脚,白枳松了口气,刚宽心没多久,就听见马龙惨叫一声,接着感到一股力抓着他的手臂。
他们俩一块摔了个狗吃屎,如果不是有厚厚的雪垫着白枳现在的尾椎骨肯定已经作痛了。马龙摔的跪在地上,被自己的洋相整的笑了起来。
白枳爬起来蹦了蹦,把身上的雪抖落。
“橘子!”
他转望向马龙那边,迎来的是一个雪球。这还真给白枳砸懵圈了,在马龙第二发雪球砸在他肩膀时才做出反应。
这是向自己宣战了。白枳赶忙拉开距离弯腰捏了个雪球扔了过去。
马龙可是打雪仗的一把好手,在北京只要逢雪,那就少不了和许昕邱贻可他们的一场恶战。
他经验老辣,总是躲闪着白枳的攻击,在白枳捏雪球时才把自己的雪球砸过去。
白枳就跟个活靶子一样,被砸的叫苦不迭。他最后直接躺在雪地上,喊了投降。
马龙得意的颠着手上的雪球,耀武扬威的说:“我赢了。”
“是是是,我输了。”白枳喘气说着。
马龙来到他身边躺下,翘起二郎腿,望着被冬天滤的清冷的天。
“躺久了会感冒哦。”马龙悠悠的说。
“你好意思说呢?我衣服里都进雪了。”白枳没好气道。
马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刚刚突然少年心性,就想跟白枳打一场雪仗。
躺了十来分钟,白枳的背都浸湿了,寒风这么一吹湿冷感布满全身。
“不行,要感冒了!”白枳一个翻身爬起来,“快快快,大过年我不想感冒!”
马龙慢慢悠悠起身,他的身上也被雪浸湿。
回到车内马龙把空调打开,等僵硬的双手热乎起来后才开车回家。
路上白枳就开始打起喷嚏,马龙把车速提快了一些。
啊,马龙呀马龙,你都二十三岁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这下好了,小孩生病了。
马龙心中懊悔起来。
进了家之后马龙被他妈妈逮着骂,从白枳进浴室洗澡,到她去厨房给白枳弄姜汤,嘴里都念叨的不停。
比昨天的炮仗还让人耳鸣。
白枳从浴室出来,在心怀愧疚与忐忑之下迎着马龙母亲的注视,喝下了那碗姜汤。
马龙和他爹妈看到为之一愣,这孩子也太刚烈了些。一碗姜汤,就这么一饮而尽了?是姜不是老姜,还是白枳没有味觉?
“要......喝点水吗?”马龙父亲问。
白枳的脸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被姜汤辣红的,“喝不下了......”
姜汤还是没预防住,白枳在睡午觉时就开始发热。
马龙手足无措,着急的喊妈。
白枳烧的不算厉害,马龙母亲搭了条毛巾在他额头上。
“给您,添麻烦了。”白枳说道。
“不麻烦,还不是马龙要跟你打雪仗。”马龙母亲出言安慰:“况且,哪个孩子没生过病呢?”
白枳脑子糊作一团,声音入耳变得迷糊不清。他感到眼皮很沉,再撑不住睡了过去。
马龙母亲坐在床边,轻轻的握着白枳的手。白枳的手很长,显的苍白,黛青色的血管此时清晰可见。
长着一双不像是运动员的手,但布满双手的茧不会骗人。
那时候马龙每天练球都很累身体也不好,马龙母亲整天变着法子给马龙补身体。炖鸽子,熬鸡汤,什么有营养就做什么。
白枳什么也没有......马龙母亲想到这眼眶又红了起来,“你会炖鸡汤吗?”
她哽咽的问马龙,马龙眨了眨眼,“会炖鸽子,上次马琳炖的时候我在旁边看。”
“妈改天教你,你要学,回了北京给小枳补补身体。”马龙母亲有节拍的轻拍白枳的手,“你们都是鞍山的孩子,你们身体都不好,但是你有人爱,小枳没有。”
马龙呆滞住了,然后重重点头:“我会学的。”
马龙母亲在床边坐了二十来分钟,然后去给白枳换了条毛巾。
白枳嘴里模糊不清的哼了句什么,马龙母亲俯身凑耳过去听。
她听见白枳一遍又一遍的喊妈妈,喊弟弟。
眼泪掉了下来,马龙母亲想着过年回来不够,遇到什么节日,队里放假就该让马龙把人带回来。
马龙的新年愿望已经许下了,希望白枳健康平安,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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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枳跟喝酒断了片一样,这一觉从中午睡到了下午些时,天都黑了。
门外边传来母子俩的声音。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
“握菜刀和握拍不都差不多吗?肉要这么切!”
“算了算了,你把刀还我吧,别给你手切了,切掉了还没人吃,怪浪费的。”
白枳听着听着在房间里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