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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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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不知道白枳有没有收到那封信,也不清楚白枳看到后会做出何种态度。自他寄出信件以后,白枳已有半个月没联系他了。
马龙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心里不断揣测着白枳到底会作何感想,他害怕白枳会因此和自己产生隔阂,害怕白枳从此之后躲着他。
邱贻可把这朵洁白之花移植到高山之岭,而现在自己却想把他摘下留在身边。邱贻可又会做出什么反应?会因为世俗厌恶白枳吗?
那白枳肯定会伤心欲绝吧?马龙自认为在白枳心中邱贻可的分量是比他要重的多的,那毕竟......毕竟是为白枳带来笑容的人。
耳机里播放着郭德纲的相声,马龙躺在床上思想蜂拥而至。企图听相声入睡的他没能成功,方博睡觉的呼噜声反而让他在黑暗中感到安心。
“打电话问问?”
“算了。”
马龙自问自答,烦躁不安。摘下耳机后他下床走到寝室阳台,四处寻找着,终于在猫窝旁看见了那只“夜猫子”。
第二天马龙感冒了,没有人会穿着大短裤在冬夜里吹冷风,这无疑是自虐行为。
病了以后的马龙头一次哭了,如果白枳在这里会怎么样?
会皱着脸边软着声音教训马龙,然后递过来热水和药。会让马龙晚上穿好衣服睡觉,大半夜查看马龙的状态。
可惜白枳不在,那马龙就谁也不说,独自受着煎熬。
中午午休,虚弱的马龙把自己闷进了被窝。正想着入睡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他顿时来了精神,迅速的抓起手机,在屏幕上看到了他心念已久的名字。
“.......喂,你吃饭了吗?”
白枳有些不自在的说,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
“没吃。”马龙嗓子有些哑。
“啊?快去吃饭啊。”
马龙吸了吸鼻子说:“感冒了,不舒服,不想吃。”
白枳哑口无言,顿了顿说:“那,那我让继科哥给你打包回来?”
“不要。”
“那要怎么样才肯吃?”白枳有些笨拙的哄着人,这般撒娇不讲理的马龙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白枳也难以应付。
“信你看了吗?”马龙小声问。
“看了,可我们都是男人啊。”白枳气势微弱的出声。
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马龙心都碎了。白枳在电话那头甚至听见了抽泣,他手忙脚乱的说:“马龙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其实看到信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心中的那份雀跃我一清二楚。可是,两个男人,没有父母的同意,没有法律的保护,更要受世人的眼光。”
“我不想这样......不想你这样。”白枳说。
马龙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白枳毫不犹豫的说:“喜欢!”
“那就不用害怕,我会挡在前面的,我来,我来背负。”马龙说:“我已经说服了我父母,他们同意了。尽管过程艰难但结局很好不是吗?”
白枳耳边传来轰鸣,待到内心平静后才喃喃道:“原来你一个人做了这么多啊。”
“马龙哥,别哭了。嗯,我爱你,待到明年初春我会回来的,所以别哭了。”
声音中的那份真心无误的传入马龙耳中,他一直拧着的脸逐渐展开,变成了笑容。内心的窃喜按捺不住,他掀开被子蹦起来,没一会脑袋就晕乎导致没站稳,脑袋狠狠的撞了墙。
白枳听到那边的惊呼,有些讶异。马龙赶紧捡起掉在床上的手机,开心的像个孩子:“我等你,我等你,要快一点啊,我好累啊,好想你。”
“你怎么了?要注意身体。”白枳没发觉自己脸庞赤红:“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如果有心事的话......希望你能够讲给我听,我愿意倾听。”
马龙捂着脑袋点头,他笑的像是个孩子,就像别人只是给了三岁的马龙一颗糖,那份开心再真实不过了。
“那......我让继科哥给你打份饭回来好不好?”
“好。”
张继科接到白枳电话后给马龙送饭,看着马龙边吃饭边乐呵的样子感到莫名其妙。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开心的马龙了。
他坐在马龙旁边,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马龙说:“一件人生大事。”
张继科很好奇,追问道:“什么事让你开心成这样?”
马龙说:“等到了时间,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一件人生大事,马龙为了迎接它变得成熟,真正得到的时候充满幼稚。
张继科如果细想的话就能明白,这世界上只有爱能如此让人喜怒鲜明了。
可张继科觉得无聊,起身回房午睡。
马龙匆匆解决完午餐,躺回了床上。
好好吃饭,马龙做到了。
好好睡觉,马龙也要做到。
相隔两地的两人,两个年轻人的心好像连在了一起,那鲜活跳动着的心脏齐鸣。
他们心有灵犀,他们灵魂共振。
白枳安排好了行程,他将在春天去见马龙。没有季节比春更能体现他的内心,那是初始的季节,代表着他真正的重生。
“老师,过完年你就要走了是不是?”一个女孩问道。
白枳点头。
女孩露出不舍的表情,学校里的孩子大多对白枳很喜爱。起初更多的是好奇,一个年轻男人拖着箱子背着包来,身上干干净净,初见时就对他们那么好。
和做游戏,教他们打乒乓球,分发小零食。
“老师,我们舍不得你诶。”
孩子们一副苦瓜脸。
白枳耸耸肩,没有出言安慰,“老师也有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同学们,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或人要高于其他一切。”
“父母,兄弟姐妹,爱人,这些人总要和其他东西在心中排个顺序,或重或轻。”
村子里的新年很朴实,白枳被校长拉回家中,两人饮起酒来。校长的妻子是个很淳朴的妇人,她的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脸部干黄。
白枳第一次见到她,而她却如此热情。不管是虚假还是真心,白枳现在被酒精迷了头,心里总觉得这里其实也很好。
草原广阔无垠下隐藏的孤寂太难寻觅,但大山中这份与世隔绝的孤独肉眼可见。
突然,白枳觉得耳边传来轰鸣,家家户户都点起烟花爆竹,噼里啪啦的响声让白枳觉得自己回到了鞍山。
回到了那天在马龙家窗前的那热闹的景象。回到了小时候,穿着红色衣服的母亲和穿着白色棉衣,袖口却被炮竹烫了个洞的弟弟,他们一家人在冰天雪地里放着爆竹,融化了鞍山那洁白深厚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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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电话打不通吗?”马龙母亲看着窗外的景色发愁。
马龙脸上的不快写在脸上,他手捏紧手机赌气似的说:“玩疯了呗!老是无人接听!”
马龙母亲上前拧住马龙的耳朵,“就你这样子还说喜欢人家呢,什么怪脾气。我告诉你啊,你要是以后欺负白枳了,跟你没完!”
马龙顺从的弯着腰,脸上笑嘻嘻的说:“我怎么会欺负他呢?”
马龙父亲冷笑一声,“这可说不准,你十七八岁那牛脾气可大,动不动就甩脸子。鞋带松了甩脸子,下雨了甩脸子,反正不顺心你就甩个脸子给别人看。”
马龙一下瞪大了眼,喉结滚动,结巴的说:“哪......哪有你说这么夸张啊?!”
这番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的形容马龙的叛逆期,好像也再合适不过了。
马龙父亲冷哼一声:“反正人是你自己看上的,以后你后悔了变心了就滚蛋,我老马家没这样的负心汉。”
“那我带白枳一起滚。”
“不行,要滚自己滚,小白留下。”马龙父亲坐在那不怒自威,眼神凛凛的盯着马龙。
马龙母亲松开了拧着马龙耳朵的手,拍起手高兴的说:“那太好了。马龙啊,明年你把小白领回来就可以回队里了啊,呆家里也无聊不是吗?”
马龙母亲想到马龙那天跪在自己面前的景象,毫不犹豫的说出他喜欢白枳的那份气魄。脸庞划过的泪水究竟是因为自己儿子作为男人的责任感而流,还是替他那看不大清的未来而流呢?
她现在也分不清了,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带回来的一个男孩。那么,作为母亲的她会挂起笑容,迎接自己的两个儿子。
这个多愁善感的妇人到了现在也会埋怨当时丈夫打了孩子,明明这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无论如何马龙都是骄傲。
马龙盼到了春天,北京生机焕发了起来,同样生机勃发的还有他的内心。
白枳一一与大家告别后就走了,他在村民的三辆车后面,躺在那抱着背包感受着阳光。
不知道到北京的那天,天气是不是也像今天一样好。
白枳回来的事情谁也没告诉,在高铁即将抵达北京的前一个半小时才通知马龙。
这给弄的马龙又欣喜又着急,他匆匆的赶回寝室,把衣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觉得合适的衣服。也是,他平时也就只穿运动服,哪有什么适合“约会”的衣服呢?
他翻倒着衣柜,在上层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套黑色西服。现在的天气穿上它并不合适,耐寒的马龙不是不畏寒冷。
可有比这件西服更合适的吗?
没有。
所以马龙穿上了它,用手捋平那些褶皱,打好了领带。他一溜烟的冲出了寝室楼上了车,一脚油门踏下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能见到白枳。
抵达高铁站的时候白枳还有十来分钟才到站,马龙搓着双手呵气,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冻的瑟瑟发抖的身体供暖。
现在是有太阳的,可是那阳光洒下来却没有一丝暖意,像是冰箱里的灯。
周遭人来人往,不少人打量着马龙这笨拙的样子然后轻轻发笑。
站内涌出一大批人的时候,马龙站的笔直,克制身体自然的反应忍住不打颤。
马龙终于在流动起伏的人群中找到那个身影,他手拿着一束鲜花,身穿卡其色的牛仔外套,黑色的长裤,裤脚扎进卡马丁靴的靴筒里。头发还是那么长,脑后头发被扎好。
现在的阳光正好,洒在了脸庞上,他似乎更瘦了些,神情多了前所未有的坚毅和乐观。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金色的阳光让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透亮无比。
马龙认识的所有人里,白枳的眼睛是最好看的。
终于,白枳来到了马龙的面前,他把花藏在了后背,声音清晰温柔,顺着马龙的耳到了心房。
“好久不见。”
马龙期待已久的重逢,到了现在却不知所措。他想举起手笑一下打个招呼,却又放下。
“好久不见。”
他以同样的话语回了对方,似乎这样就是最好。
白枳正了正色,敛起笑容,那固执倔强的脸庞和他十八、九岁一模一样。
“辛苦你了。”
马龙心猛的跳,点点头,用鼻音“嗯”了一声。唯恐多说一个字白枳都能听见自己声音打颤,这显得自己很没本事。
白枳捧起花,经过这几个小时花都焉儿下来了。他抓起马龙冰凉的手,把鲜花塞进马龙怀里。
“你好笨啊,这种天气就穿这么点?”
马龙终于恢复平静,从那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他看见自己笑了起来,毅然决然地说。
“我喜欢你。”
白枳眨了眨眼,牵着马龙往前走,他们混入人群。在嘈杂一片中,马龙听见白枳的声音。
“我也喜欢你。”
马龙怀里抱着花,手被另一只稍稍温暖的手牵上。
春天真的来了。
“你现在算是后知后觉自己是笨蛋吗?”马龙低声询问。
白枳不以为然:“如果我不知道的话,那你不是还有伤心好一阵啊?你得夸我聪明,不然的话你还要打光棍到多久?”
马龙哑了火,发现白枳现在越来越能说会道了。
他挣开白枳的手,抚摸上白枳的脑袋,使劲揉搓起来。
白枳还是那个白枳,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