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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胆小鬼和笨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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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晚上需要有老师送孩子们回家,毕竟是山路,漆黑一片的也不太安全。
所幸学校学生加起来就只有一百五十多人,不然白枳还真看不住。
几个学生分了手电筒,在队伍前后和中间照亮路。白枳领在前头,杨老师在队伍尾巴。
因为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白枳无聊时会找马龙许昕他们通电话,毕竟大晚上走山路他自己心底也有些怕。
“老师,要是草丛里冒出蛇你,你会不会害怕啊?”有学生问。
“......怕。”白枳也顾不得什么威严,实打实的承认。
“老师你是男人诶!”学生嘲笑说:“怎么还怕这些?那老鼠你怕不怕?”
“......怕。”
“虫子嘞?”
“......有些怕,有些不怕。”
学生不留情的哈哈笑了起来,“白老师,你有啥不怕的吗?”
耳机里也传来笑声,马龙和张继科笑的最大声。
“白老师,你有啥不怕的吗?”张继科蹩脚的模仿孩子的方言,用极其惹人嫌的语气重复一遍。
白枳沉默了,他吞吞吐吐半天才说:“额......不怕......不怕小猫小狗。”
“老师你这个样子,以后肯定怕老婆!”又有学生大声说。
白枳红了脸,不再为自己辩解。
一路给孩子们送回家,给人累的够呛,学生家长都是农民,淳朴热情的想叫白枳和杨老师去家里吃饭,被二人婉拒了。
白枳拿着手电筒照着路,接下来就是爬上山了,身边还有个女孩要照顾。
“你小心看着点路啊,这摔一跤可不得了。”
白枳还没出声提醒,对方倒是先来提醒说:“坑坑洼洼的,摔出的伤口难看死了。”
“杨老师摔过吗?”白枳问。
“对啊,刚来没多久那会。摔的我想回家了都,支教真是讨人厌的东西。”杨老师撇了嘴:“洗澡也麻烦,吃住也不太好,学生也有一些讨厌的要命。”
白枳挠了挠脸,不知道说什么好。人一个小女孩跑到这来支教,呆了这么久还没跑就足够说明对方意志坚定了。
“你也是个怪胎,好好的跑来这里受苦干嘛?”杨老师抚了抚眼镜:“难道当运动员之前你是当兵的?”
“没有,但是队里会有军训。”白枳说。
回到寝室洗漱完,白枳站在清冷的房间有些发愣。里头所有的陈设都很旧,老木桌,铁架床,保温壶。
白枳给自己倒了杯水,笔记本播放起《猫和老鼠》。
时间到了十点半,白枳准备睡觉,樊振东在这时候发了个视频请求过来。
樊振东裹着被子,对着白枳开始傻笑,这孩子一笑起来就大小眼。白枳心头一喜,说话的语气也总像是哄小孩的调调。
“小白哥,当老师久了以后都像你这样.......软声软气的吗?”樊振东问。
“我也不知道啊,你大晚上训练晚不睡觉,还有力气跟我聊天呢?”白枳说。
“我定了闹钟给继科哥换药贴,还有五分钟我就该去换了。”
樊振东和张继科现在是室友来着,白枳这才想到还没看见张继科的身影。
“他人呢?”
“跑去找许昕了,一会就回来了吧。”樊振东有些气恼:“平时他们给你打电话我都插不上嘴,现在还是偷偷摸摸给你打呢。”
白枳望着这个男孩,他已经长大了不少。在队里,所有人都偏心于白枳和樊振东,而白枳在关乎于樊振东也毫不犹豫偏向他。
他忽然想起马龙曾经对他说的一句话,他现在对樊振东说:“再过不久以后,也有很多人会叫你东哥了。”
樊振东笑容灿烂起来:“他们叫我东哥,我也还叫你小白哥!”
说完后,樊振东挠了挠脑袋,语气平稳的问:“小白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很想你的,好久没看你骑马了,还有藏獒啊,那家伙总是和我抢吃的,我瘦了好多啊,你要帮我讨个公道呀!”
聊了没一会,樊振东订的闹钟响了,他该去叫张继科回来换药。白枳和他道了声晚安,带着笑意入睡。
山上的生活蛮无聊的,白枳每天上上课,偶尔打打球。
“老师,爱的啥样子的?”
白枳站在台上,听到这个问题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老师你没得爱情咯?”
白枳哭笑不得的说:“没有啊,你们年级还小不着急了解这些。”
一个女孩说:“不小了嘞,我妈说我再大些就可以嫁人了。”
白枳张了张口,看着眼前才六年级的女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有些偏僻的山里,女孩十六七岁嫁人实在太常见了。
这件事堵在白枳心口,让他接连几天都郁郁寡欢。知识能改变命运,可有些孩子连接触知识的机会都没有。
吃饭时候白枳问过校长,学校的孩子多少会连初中都不会去读,留在家中做农活的。校长吃着饭,不咸不淡的说:“至少一大半。”
看着白枳备受打击的神色,校长让白枳想开些,至少还有一小部分是他们能挽救的,那么就应该全力以赴。
校长宽慰的笑容挂在脸上,白枳忽然意识到这个还算年轻的校长,曾经或许也有过想拯救所有孩子这种不切实际的理想。而大山里难以撬动的封建理念也的的确确给了他打击,有心无力的感觉已经摧残着他这么些年了。
白枳趴在桌子上,跟马龙通着视频电话,马龙总是在哄白枳,鬼脸、唱歌、相声层出不穷。
可白枳依旧无精打采,这些天的白枳有些难哄,马龙索性也趴在桌子上,眯眼笑望着白枳。
“橘子啊橘子,这些事情你也没办法不是吗?”马龙说:“其实校长说的对,至少还有那一小部分等着挽救,不要气馁啦。”
白枳说:“那天学生突然问‘什么是爱’,我答不上来。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叫你告诉我答案了。”
马龙眼睛明亮,目不转睛的盯着白枳,好像时间静止了。白枳在想是大山里信号问题导致卡顿,可看见马龙逐渐坐正起来。他在那头声音轻柔的说:“那现在想知道答案吗?”
白枳可怜兮兮的说:“想啊~”
马龙的表情,白枳一时看不懂反应了什么。那是一种苦尽甘来带着轻松的笑容,马龙说:“一个月后,我告诉你答案。”
一个月?现在说不就好了吗?
白枳压下好奇心,鬼使神差的竟点头答应了。明明现在,马龙隔着块屏幕就可以为自己揭晓答案,可白枳依然愿意等,反正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这么久,那再久一些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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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许昕打着哈欠,看着一大早就坐在客厅的马龙。
马龙苦着脸,手指敲点着下巴,在思考着、担忧着。
“过几天我要回一趟家,许昕,白枳如果有爱人了的话。你会有什么反应?”
许昕乐呵的说:“开心呗!”
马龙笑了笑:“我可能开心,也可能不开心吧。”
如果那个人是马龙自己,那一定开心。那如果不是的话怎么办呢?
许昕曲解了马龙的意思,说:“放心吧,白枳肯定会遇到个很好的人的。”
马龙微微勾出笑容,如此缓慢,可其中又下定了不知道多大的决心。
马龙回了家,他们没乘飞机、高铁,一路驱车开了两天才到。
阴霾遮蔽的阳光,透过了云层洒下,马龙回到鞍山先去了白枳家人的墓前。此时天已经快黑了,望着阴暗的山路马龙没有一丝犹豫。
他身上那疑神疑鬼的性格现在全然不见,心脏砰跳的厉害。
走到地点,白枳的母亲安详的躺在里边,马龙在外边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没说,表情像是犹豫、担心,在他低着好几分钟的脑袋终于抬起来后,他说。
“请把白枳交给我吧。”
风吹树叶沙沙的响,马龙说:“如果我有做出让白枳伤心的事,那么,请您做鬼也别放过啊。这是二十五岁的马龙所想,所与您的约定。”
假如三十岁的马龙对白枳不好,那二十五岁的马龙绝不会答应。
没人知道这半个月里,马龙到底做了什么。他回来的时候身上似乎带着伤,眼眶总是红肿。
休息时他就爱独处,坐在那时不时笑一下,时不时担忧着什么,但是大家都看的出他正期待着什么到来。
坐在桌前,他颤抖的打开一张纸,而里面夹着白枳送他的“愿望券”。细读纸上那些文字,确认无误后他安心的收了起来。
入冬了,山上的湿气太重。白枳感觉睡在房里也总有阵阵凉意传来,因此他穿的很厚入睡。
马龙告诉他,他往白枳那寄了东西,就在附近的一个镇子里。白枳中午没休息,赶趟跑了过去,拿到包裹时他颠了颠,还挺有分量,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赶到学校正要上课,白枳拆到一半的信封只好揣进兜里,回了寝室再看。
气喘吁吁的赶来,他额头上挂着汗珠,然后忙不停歇的给孩子们上课。
拿着书本在教室里转悠,那封信就不易察觉的从他棉衣口袋里滑落在地上。白枳自顾自的走,却被学生叫住,学生拿着信封高喊:“老师,你的东西落了!”
白枳笑着从学生手上接过,紧接着学生问道:“老师,是不是有人给你写情书啊?”
白枳笑骂道:“你一小屁孩,哪来这么多问题。”
“好奇呗。”
经过他这么一闹,班上其他学生也开始轰动起来,整栋楼里就属这里最吵,上下楼层估摸着都能听见。
白枳以强硬的手段镇压了他们,在下课的时候他步伐如风的想跑出教室,却被几个学生缠住,无非就是关乎于信的事。
“真不是情书。”白枳无奈的说。
几个女孩坚决不信,让白枳打开看看,她们看白枳表情就知道会不会是了。
白枳没了办法,取出了信件,站在教室外的走道上安静的看来起来。
亲爱的小孩:
我曾经问过你关于“什么是爱”的问题,你直摇头说不知。而现在你看到这封信,就表明我已经做好准备告诉你爱是什么了。
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不爱笑,总木着一张脸,难得一见你笑却是木然迎合的微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你,或许是我们同屋之后,又或许是在那之前?
这辈子我阅目无数,可你那双眼目却实打实的透亮又迷人。我想我爱上了你的眼睛,以及你的全部。
读到这的白枳眼珠子瞪大了,心里把马龙骂了不下十遍。现在他站在这么多孩子面前,也不能表现的太激烈,不然......露馅了怎么办?
他偷偷看了一些很是期待的学生,又把目光放回信上。
我喜欢着你,白枳。不知道你看到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但我一定是忐忑的。
胆小,不自信,鸡毛事情多都是我的缺点,当面说爱对胆小鬼而言难如登天,写了这份爱意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亲爱的小孩,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是否能够接受一个胆小鬼的爱,如果很困扰或者为难,那么请你也用足勇气拒绝。
这封情书寄来之前,马龙就已经有了被拒绝的勇气。
到了这信就完了,白枳呆愣在那好几秒,心跳声灌入双耳,什么也听不清。他轻轻吐了口气,看向学生们。白枳突然发现,他们正津津有味的打量着自己。
“后面!还有!”
不明就里的白枳,翻过信纸,一下就慌了神。
那是他在国家队初次的合照,马龙正巧和他挨着,并且大大方方的斜着脸对白枳傻笑。
白枳装作平静的样子,想把信纸重新装回信封。而不凑巧的刮起大风,,双手冻僵的白枳没拿紧,那背面贴着照片的信纸飞往了山里。
“老师,是不是情书啊?”
“......是也不是。”
学生们根本没听后面的话,一个劲问:“谁写的啊!”
白枳望着纸张飞远,摸了摸冻红的笔尖,轻声说:“胆小鬼写给笨蛋的。”
傍晚,白枳看完马龙一同寄来的相册,蹦到床上手舞足蹈起来,脸上傻笑着却流着泪。
平铺在桌上的相册上面全是关乎于白枳,而最后一页被塞进了一张“愿望券”。
曾经白枳对马龙说:“用这张券我会努力帮你实现愿望。”
现在马龙用出第二张券告诉白枳,哪怕白枳拒绝了自己也不许心存芥蒂和讨厌。
还真是实打实的胆小鬼。